獨闖天涯
林嵐功力被毀之前已經達到二階境界,因此修行這玄陽鎖龍訣是事半功倍,他的悟性又奇高,短短不到一年間,龍氣已經積累得非常厚實,幾乎與普通的三階弟子差不多。但苦于境界沒有上去,經脈未開,渾厚的龍氣只能蜷縮于丹田之內。如今破入二階緣督境界,全身經脈擴大了數倍,便如小溪變大江一般,滾滾龍氣有了去處,瞬間從丹田釋放出來,布滿所有大大小小經脈,奔流不息。這時候,即使同時馭使亢龍角、昴日喙和參水珠三樣寶物,林嵐也自信能支撐一盞茶時分。
“轟隆隆”漆黑無邊的夜空中突然傳來一陣雷鳴聲,今年春天的第一聲雷驀地炸響。林嵐看看天色,一場豪雨即將傾盆而至,腳步加快,如星丸跳躍,化成一道淡淡的虛影向山外疾馳。行不多遠,樹林中啪啪作響,豆大的雨點傾瀉而下,片刻之間,林嵐從頭到腳被淋得濕透,眼前白茫茫一片,不知何為天何為地。驀地,身后隆隆作響,一條白色長河宛若銀河天降,以雷霆萬鈞之勢奔流而下,所過之處,巨石飛揚,大樹齊腰而斷,不可阻擋。
林嵐大驚,轉眼一看,右手邊山勢比較高,趕緊向那邊狂奔而去。只聽身后水聲隆隆,宛若巨獸嘶吼。林嵐雖有參水珠在身,卻也擔心一旦被卷入其中,水下亂石橫飛,到時沒死在搖光劍下,卻被石頭砸死,那真是冤枉的緊了。
水勢來的奇快,林嵐剛剛躍上右邊山坡,洪水已經漫至腳下。趕緊腳上加勁,發力向上爬去,一直爬到山腰處,才放下心來。回頭望去,山下一片白茫茫水面,被連根拔起的大樹宛若大船一般,順流疾下,撞擊在山坡上,發出轟隆隆的巨大聲響。不時能看到淹死的各種小獸尸體從上游飄來。
林嵐嘆了口氣,看這情勢今晚是無法再走了。在山腰處轉了半晌,發現一處洞穴,摸進去一看,里面雖然不大,倒還干燥。將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脫下來,赤身坐在洞中,看著洞外大雨如注,打在地面上噼啪作響,其時洞外冷雨颼颼,洞內卻溫暖如春,這段時間來難得覺得這世界如此美好,竟然還有這么一個好地方讓自己避雨。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體,慢慢躺倒在干燥的地面上,這段時間一直緊繃著神經到處逃亡,這時放松下來,不知不覺間迅速進入了夢鄉。
正睡得香甜,突然隱隱聽到幾聲尖銳的呼嘯自遠及近快速傳來。不由一驚,翻身坐起,探頭到洞外一看,不遠處一座小山上兩股紅色氣芒縱橫交錯,與數個橙黃色光球不住碰擊,氣浪翻滾,四周樹木紛紛倒下。林嵐一驚,這光球再也熟悉不過了,正是皇甫嵩的獨門絕技:太虛球。
兩股紅色氣芒和光球一邊互相糾纏,一邊快速向林嵐這邊山坡飛來。暗淡的夜色下,只見兩個人影在空中不住交手,一人雙掌間兩道紅色氣芒大開大闔,氣勢猛烈,另一人控制著數個光球縱橫飛舞,攻防具備。一時之間,也看不出誰占了上風。兩人越斗越快,瞬息之間便到了林嵐這邊山坡上空。
林嵐大驚,心臟砰砰亂跳,趕緊縮入洞中,一動不敢動,想想還是覺得不妥,默念龜息訣,瞬間呼吸全無,便如一個死人般。這龜息訣是參水珠所傳功法之一,練到深處,可以屏氣凝神達數年之久。林嵐雖然功力不深,但屏住呼吸支撐個一個半個時辰還是沒有問題的。
耳邊聽得氣芒和光球裂空之聲嗤嗤不絕,突然在頭頂上停了下來。不由暗暗叫苦,這兩人竟然在這山坡上落了下來。只聽皇甫嵩厲聲道:“你擅闖聚靈閣,還將不將我放在眼里?”
那人嘿然冷笑道:“一個小小的心齋弟子,以你皇甫大掌門的手段,查了一個多月,竟然死不見尸,活不見人,叫人如何相信。”
皇甫嵩冷笑道:“天下之大,他如果隨便往哪里一躲,我去哪里找他?再說,如果他摔成一團肉泥,被野獸吃了,你難道跟去閻羅殿?”
那人嘿然道:“是嗎?如果真是死了倒也好,但我可聽說他前段時間就在這山中出現過,還打傷了你的幾個弟子。不知皇甫掌門作何解釋?”
皇甫嵩默然半晌,冷冷道:“你的爪子伸得越來越長了,這可不一定是件好事!實話告訴你,那小子確實不在我手上。聚靈閣你也看過了,他在不在你自然清楚。看過便走吧,否則不要怪我不念當日之情!”
那人嘿嘿一笑:“皇甫大掌門何必生氣,那小子不在你手上我反而比較放心。無毒那老家伙也到了青州,如果被他捷足先登,對你我都不是一件好事啊。嘿嘿,就此告辭!”風聲獵獵,想是已經飛身離去。
皇甫嵩冷哼一聲,在山坡上來回踱步,顯然心中有事未決。腳步咄咄,有時離林嵐所在山洞只有數十丈遠。林嵐心跳都仿佛停止了,幸好皇甫嵩沒有再走近,他心中有事,倒也沒有察覺這邊山洞中還藏了一個人。過了許久,才聽的一陣破風聲,皇甫嵩飛身遠去。林嵐仍然不敢稍稍動彈一下,又過了一盞茶時分,確定皇甫嵩已經飛遠,才如釋重負,停止了龜息訣。
這一放松下來,才發現自己額上全部是冷汗,短短兩盞茶時間,卻似過了二十年這么長,生死系于一線,方才只要稍稍弄出一點聲響,這世上便再也沒有林嵐這個人了。實在是比與搖光過招時還要兇險。只不知剛才那人是誰,看他的身手,幾與皇甫嵩不相上下,這世上有這功夫的人實在不多啊。但林嵐見識淺薄,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是誰。
歇了半晌,外面大雨漸漸止歇,東方泛出魚肚白。雨后新晴,空氣無比清新,放眼處,遠山一片翠綠。山腳下的大河水流也緩和下來,水聲潺潺,帶著一些殘枝敗葉一路向前漂流。林嵐穿上衣服,認準方向,繼續向前逃亡。
這一場大雨,將林嵐留下的任何痕跡都清洗的干干凈凈。山間一片靜寂,只有天上幾只蒼鷹不住盤旋,林嵐小心翼翼,過了五日,終于平安無事地出了流云山北麓。
之前千方百計逃出流云山,此時一旦出來,反而茫然不知所措,不知該向何處去。外面遍地是敵人,魔道和正道都在滿世界尋找自己,該何去何從?難道找個旮旯里像老鼠一樣躲起來,從此泯然于眾人之間?
“絕然不行!”林嵐握緊雙拳,心中熱血上涌,如果這樣,還不如一死來得痛快!大仇未報,是個男子漢就該昂首面對這一切!臨江子、猿三、秦無心,這些人的賬還沒去算,無毒尊者又怎樣,皇甫嵩又怎樣!讓我在戰斗中變強吧!林嵐仰天長嘯,前面雖無窮險阻,我自獨往矣!
決心既下,林嵐更不猶豫,昂然向前行去。第一站,他打算去靈州龍虎教,看一下林山,近一年未見,不知他怎么樣了。如果自己半途戰死,希望他能繼承遺志,為林家報此大仇。
出了流云山不遠,前面便是一座小村莊,名叫天池村,不過百來戶人家。此時正是春天忙播種的時候,田間地頭都是忙農活的村民。林嵐從旁邊小路經過,一些村漢嘻嘻哈哈地指著他,不時指指點點,幾個村姑也害羞地轉過臉去。林嵐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一身青衫早已不成模樣,到處都露出皮肉來,春風吹動間,更是露出了白嫩的屁股。不由大窘,在眾人的嘻笑聲中,低頭急急向前奔去。
進了村莊,里面只有一些老幼婦孺,青壯年都外出勞作了。林嵐望望四周,有一戶人家似乎家境比較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屋內,找到一件洗的發白的粗布麻衣,換了身上那件千瘡百孔的青衫。默默念了一聲對不起,正要離開,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喧嘩,一人大聲道:“你們,有沒有見到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外地小伙子從這里經過?”
林嵐一驚,從窗欞縫里望出去,外面密密麻麻站了十幾個人,個個手持長劍,一人肩膀上還立了一只兩尺高的蒼鷹。那蒼鷹似非凡種,兩只銳利的眼睛呈碧藍色,利爪扣在那人肩膀的護墊上,閃著幽幽的寒光。
這些老頭老太第一次見到這么多人,又是個個手拿利器,不由得驚慌失措,在那群人大聲喝問下,一個老頭抖抖索索地站出來道:“各位神仙,村里的壯年小伙都出去啦,我們。。。我們沒有看到有什么外地小伙子從這里經過啊。”
先前那人“呸”的一聲道:“放屁,我的藍眼方才還看見那小子往這邊來,你老眼昏花,難道藍眼也眼花了嗎?”
那老者不知所措,期期艾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人一把扒拉開他,大手一揮,喝道:“給我搜!藍眼在這里失去了這小子蹤跡,他一定就藏在這里!”身后眾人大聲應了一聲,三人一組,手持長劍一家一家踢開房門搜尋起來。
一時間,小村莊里雞飛狗跳,到處是怦怦聲響,聲音越來越近,已經搜到隔壁房子了。林嵐趕緊矮著身子,從后門摸出去,撒腿就跑。剛剛出了村莊,頭頂一聲鷹啼,那只蒼鷹正在空中盤旋飛舞,顯然已經發現了自己。不由暗暗咒罵,果然,后面人聲鼎沸,那群人提著長劍紛紛趕出來。領頭那人喝道:“追!”眾人爭先恐后追出來。林嵐一邊向前奔跑,一邊回頭觀察,這群人大都修為不高,只領頭那人和中間一人達到了四階境界,其余都在二階、三階左右。但他們人多勢眾,若是被纏住了,想要脫身卻也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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