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棺一用
黑夜之中不知周圍地形,只知一路向北,不知狂奔了多少里,東方漸漸泛出一線亮光,嶄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林嵐只覺手腳酸軟,肚子咕咕亂叫,放慢速度,環眼四顧,周圍一片平坦,遠處偶爾有一兩座小小的山坡,不過數十米高。田地里播下的莊稼已經開始露出新芽,微風吹過,泛起一陣碧浪。
風景宜人,林嵐卻無心欣賞,此時他狀態極差。逃了整整一夜,龍氣幾乎耗盡,此時若被追上,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現在首要之事便是恢復過來再說,縱目遠眺,前方似乎隱隱有幾戶人家,冒著裊裊的炊煙。林嵐似乎已經能聞到早餐稀粥的香味,腹中更覺饑餓。奮起余力,向那處奔去。
看著不遠,林嵐也奔了幾近兩盞茶時分才到了近前。摸到冒著炊煙的那戶人家一看,可正巧,稀粥在鍋里噗噗冒泡,剛剛煮好。林嵐站在門口,囁嚅了半晌,不知如何開口,幸好那家主人淳樸善良,又見林嵐長得眉清目秀,不似個壞人,多取了個碗,招呼林嵐一起吃了。
林嵐餓得狠了,幾口下去把一碗粥喝了個精光,待要再喝,偷眼一看,鍋里米粥已經所剩無幾,不由很是不好意思。抹抹嘴巴,向主人家道了聲謝,問清楚原來這里叫做陳家村,因村里大多數人都姓陳的緣故。暗暗記下這家人家位置,出門繼續趕路。一飯之恩,只有來日再報了。
出了陳家村不遠,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分辨方向,突然遠遠看到天際出現一個黑點,黑點越來越大,赫然正是那只神鷹藍眼!林嵐暗自咒罵,趕緊閃身躲進路邊樹林中。想不到李薛二人追殺自己之心不死,放出這神鷹搜尋自己蹤跡,這鷹也確實神駿,隔了一夜,竟然還能追到這里來。
林嵐躲在樹林中,隔著密集的樹葉觀察藍眼,只見這只鷹在這附近上空盤旋了一陣,似乎沒有看到林嵐,一聲長啼,又繼續向前飛去。林嵐暗自發愁,有這只畜生在空中偵察,自己的行蹤早晚會暴露。但躲在這樹林中也不是辦法,藍眼既然出現,李薛二人肯定也在附近。只有見機行事,走一步算一步了。
看看藍眼已經飛遠,逐漸消失不見,林嵐趕緊出了樹林,換了個方向,忙命狂奔。這時哪還顧得上往北還是往南,先避過藍眼的偵察范圍再說。這一路奔去,那只鷹果然不時出現,林嵐小心謹慎,時刻關注天上動靜,一看到天上有不明鳥類飛過,即隱身躲起來。
如此又奔了數百里,離流云山是越來越遠了。但四周到處是類似的農田,林嵐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只是,這處地方相較其他地方似乎比較富裕,不時能看到一些建得富麗堂皇的大戶之家。林嵐心里卻并不輕松,已經離開流云山數百里了,那只鷹卻一直尾隨在后面,似乎已經看到他的行蹤。雖然沒有看到李薛兩人蹤影,但如此緊跟不輟,肯定有什么別的布置。
林中心中焦慮,看不見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這一日,來到一處市集,林嵐驀地發現周圍情形似乎有點不對勁。不大的市集上,一些二階、三階左右的修真者夾在人群中,不時攔下一些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打量一下,又揮手放其離去。趕緊背轉身去,在一處飾物攤前停下,裝作挑選物品。幾個修真一邊說一邊走了過來。林嵐耳邊聽到其中一人抱怨道:“梅師兄,我們清水門好歹也是在本地有名有號的,人家兩個區區流云派三代弟子說一句話,就讓我們整天在外面忙活,要我說,咱們門主也太把他們當回事了吧?”
另一人嗤笑道:“師弟,人家隨便兩個三代弟子都是四階聽氣修為,我們清水門除了門主,還有誰能達到這個境界?再說,要不是皇甫掌門給點面子,這流云山方圓數百里之內,哪有我們清水門的立足之地?”
另一人也笑道:“你就別抱怨啦,我聽門主說,只要我們能發現林嵐下落,并通知李師兄和薛師兄,他們回流云山之后一定會稟告皇甫掌門,賜下法器給我們。你想,皇甫掌門賜下的法器,隨便一件都是千金難求啊?!?/p>
先前那人哼了一聲,心中怨氣兀自不消,氣哼哼走過來,一拍林嵐肩膀,大聲道:“小子,轉過來,讓爺爺瞧瞧你是從哪來的?”
林嵐暗自冷笑一下,徐徐轉過身來,哧牙一笑:“怎么樣?看清楚了么?”
那人一愣,似乎料不到有人會這么不客氣跟他說話。仔細打量一下林嵐,正想著如何整治一下他,驀地身后梅師兄尖聲叫道:“師弟小心,這小子就是林嵐!”噌噌噌,各種兵器紛紛拔出,遠處清水門弟子聽到喊聲,紛紛向這邊趕來,一時間,數十把形狀各異的兵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周圍小販驚慌失措,大喊一聲,手腳并用,四散而逃。
瞬間,偌大的集市上只剩下清水門眾弟子和林嵐一人。先前那人這時才反應過來,大叫一聲,縱身后躍,拔出腰間長刀指著林嵐,牙齒咯咯作響:“你。。。你。。。”敢情這人抱怨雖多,卻最是膽小。
林嵐冷冷地望著這一群人,約莫十五六個左右,人雖不少,但其中只有兩個三階修真,其余都在二階左右,甚至還有幾個一階的。林嵐自信可以在兩盞茶之內將他們全部擊倒,但他不準備這么做。這樣毫無意義,只有徒然耗費龍氣,除非將他們全部殺了,但林嵐自問還下不去這手。
但對方不這么想,梅師兄喝到:“一起上!”擎起長鞭領著眾人一起慢慢向林嵐迫近。圈子越來越小,林嵐卻始終不動。梅師兄等人一起推進到林嵐身前一丈之內,形成一個包圍圈,略一停頓,驀地一聲大喊,眾人一擁而上。林嵐瞇起眼睛,梅師兄等人的身形在眼中變得奇慢無比,驀地身形急速前沖,手臂上金光閃現,一道金線疾如電火一般在人群中時隱時現。只聽“啊”“唉呦”“他媽的!”各種聲音此起彼伏,好一會才停歇下來。四周一片狼藉,各種兵器掉落了一地,清水門眾弟子除了梅師兄和另一個三階修真完好無損外,其余人要么手腕被刺破,要么膝蓋被點中,鮮血流了一地,都暫時喪失了再戰的能力。再看林嵐,早已鴻飛冥冥,不知去向。
梅師兄呆立片刻,狠狠吐了一口痰:“馬上通知門主和李薛兩位師兄!務必要抓到林嵐這小子。”
此時,林嵐早已離開市集數里之外。雖然輕松擊敗十多人,但心中毫不輕松。他知道,李忠和薛延己馬上就會趕過來,他們可不是那么好對付了。果不其然,過了午后,那只該死的畜生藍眼如預想一般出現在頭頂,來回盤旋,做著鷹舞。林嵐心中暗暗咒罵,這里四周是一片平原,沒有一處可以躲避的地方,只好發力向前狂奔。
一口氣奔了將近一個時辰,那只鷹還在頭頂飛旋,鷹舞越來越急,顯然李薛二人已就在身后不遠處。前面恰好出現一片村莊,林嵐大喜,說不定可以進去避一避那只神鷹的眼睛。一口氣奔到村頭,突然前面傳來陣陣嗩吶聲響,男人女人的哀嚎隨風傳來。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一戶人家死了人,正準備出殯呢。看看那戶人家門面,倒也是個大戶人家。死的是一個半百老者,躺在堂屋中間,身前幾個青年男女帶著幾個小孩正哀哀哭泣。屋前大院里,幾個壯漢正在最后一遍打理一具黑木棺材。
林嵐心中一動,想到一個辦法,雖然有點缺德,這時卻也顧不得了,他本就不是一個很講究理法的人,這時逃命要緊,這事又不傷人性命,更無顧忌。當下看準一個伏地哭泣的瘦小男子,跳過去將他一把抓住,高舉過頂,大吼道:“都他奶奶的聽好了,爺爺今天下山還沒開張,識相的趕緊把值錢的都拿出來!”
屋內眾人都驚得呆了,想不到這里會有強人剪徑,一時鴉雀無聲,孝子孝女們也不哭了,呆呆地望著林嵐一動不動。過了半晌,一個抬棺的壯漢擼擼袖子,上前罵道:“哪里來的野小子,竟然敢在孫老爺的出殯大禮上撒野!”提起醋缽大小的拳頭,就要上去教訓一下林嵐。
林嵐喝道:“站住了!”手指一點,一股指風激射而出,將那壯漢身前的一塊青磚擊得粉碎。旁觀眾人哪里見過這么神奇的功夫,一時驚得呆了,那壯漢驚慌失措,連連后退,一個趔趄險些摔在地上。
一個老漢見勢不妙,趕緊讓人拿出一盤銀子,親自托過來,哀求道:“這位大王,孫家家業小,只這么一點余錢,還請大王放過我們這一家子。”
林嵐瞅了一眼盤子,這孫家看來甚是富豪,這盤銀子三個銀錠個個拳頭大小,加起來幾乎有數百兩。假意大怒道:“兀那老頭,你蒙我不識數么!大王我親自到你家來,你拿三個破銀錠就想打發我?”
老頭期期艾艾,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林嵐大手一揮,打翻那盤銀子,喝道:“罷了,銀子不要了!爺爺沒坐過棺材,借你家棺材一用,送爺爺到前面鎮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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