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數十萬中土弟兄的亡魂葬就在這里，前朝忠勇將軍雷鳴的故事也發生在這里，新王這一點做得很好，他不封鎖前朝的一切，任由百姓們祭奠，他相信終有一天，這一切都會煙消云散。

‘侯爺死了七日有余，難道兇手會在這等我七日？’然而現在的子正沒有心思想那么多，他只想抓住殺害侯爺的兇手，好返京復命。

沿著重重的馬蹄印，子正上了梭子峰。子正的腿法極高，明顯腳步很輕，卻能感受到一股快速與穩重。

又過了約半個時辰，天色將黑，地上的馬蹄印消失，子正也發現了兇手的蹤跡，他閉氣凝神，躲在一棵老樹之后，偷偷向著遠處一眾圍繞篝火席地而坐的人群望去。

他心中驚奇道，‘好大的江湖集會，真不怕朝廷打壓嗎？也對，若是怕了，他們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了侯爺的！’

永天王朝什么都可以容忍，單單無法容忍江湖人私底下聚在一起，在新王的看來，一切私聚都是密謀，當殺無赦。畢竟是江湖人建的王朝，自然忌憚自己從哪里爬起來，又從哪里跌下去。

簡單清點一下，這群人共一十六人，他們一同環繞著篝火，其間又三五成群圍在一起，有的抱頭大哭，有的放聲大笑，還有的看起來一臉憂傷，呆呆地望著火堆，總之感情飽滿、神情各異，他們的武器就隨意地扔在地上，一地的酒壇，碎的、完整的。

如果不是能夠感受到他們每個人身上散發著強勁的真氣，子正一定會覺得這不過是一場酒鬼的集聚。

終于，有人站了起來，借著火光，子正看到這個人的面容，相貌老成、皮膚褶皺，一頭紅發看起來兇得很，子正一向相信自己看人的水準，雖然老成，但絕對是三十歲上下的中年人。

中年人舉杯，下面坐著的十五個人不再喧囂，他們配合著，同時舉杯，中年人仰天，望著斷了的梭子峰，大聲地吶喊道，‘嗟呼！悲兮！二十萬中土將士，我們來晚了！’

‘嗟呼！悲兮！二十萬中土將士，我們來晚了！’眾人跟隨中年人共同吶喊道，聲震九天，氣勢如虹！那種悲涼、絕望與憤怒，竟然能將子正都有感染！

眾人都閉上了眼睛，他們仿佛在感受，感受十年前的那一場生死大戰，冰天雪地，狂風暴雪，二十萬中土將士必須要越過被近五十萬黑衣武士設下重重埋伏的梭子峰，越過這道坎，回京勤王。

他們的腦海里都是這樣一幅畫面，中土將士舍生取義，彼此攜手尋求突破，黑衣武士用血肉之身化為障礙，雙方借著飄忽不定的雪勢，借著出其不意的計謀，統統葬在這一片群山之中。

那是何其的悲壯，何其的悲哀，何其的悲痛！

黑夜如圖，篝火為景，一十六人為畫，這就是江湖嗎？

‘如新王所描述的那樣，這是一群造反者的勾結。今日被我子正撞見了嗎？如果此刻沖出去，必死無疑。早早逃跑，或許還能留住自己一命。’子正心中所想，他并不是莽夫，需要趕緊將這件事傳到京城，看新王與太師二人如何下定奪！

‘十年，三千六百多個日日夜夜，我華山寧無二，沒有一個日夜睡得安穩，國仇不逝，家仇不逝，今日我無二，在此號召五岳同伴，還我山河，還我江湖！’中年人開口了，他將手中酒杯高高舉起，一飲而盡，眾人追隨，亦一飲而盡！氣拔山河力蓋世！

豪邁，豪邁，豪邁！

‘華山寧無二！’子正心中大驚道，他不禁為眼前的場面震驚，更為‘華山寧無二’這五個字震撼！這可是同尊王一樣，被新王下令追殺了十年的高手！

華山派可是早在十年前就被新王剿滅了，怎么如今又出現在了這里。

‘我們蟄伏了十年，就像當初他們東瀛人蟄伏我們一般！這中土，是我們中土人的中土，憑什么他們東瀛人做主？東瀛人妄想靠收買百姓人心來鞏固統治，可我們還沒死？’猛一振臂，寧無二又大聲地說道，‘在座的都是我的叔叔伯伯輩，都是閱歷遠超我寧無二的世外高人，你們不會忘記，六十年前，我們的父親兄弟，就是被那人所殺！一夜之間，顏面盡失！’

寧無二此話一出，坐著的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言辭頗為激烈。血海深仇，無一日不想得報！

‘無二說的一點都沒錯。’一位比寧無二年長不少的老者站了出來，看他穿的服飾與寧無二相近，看來也是華山派的人。

子正想走，卻又想將一切聽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封平，與令狐冷爭掌門，與無二爭掌門，等一切醒悟過來，發現自己前半生的罪孽沒有洗清。現在，到了老夫重生的時候了，不僅要報仇，我們五岳以及諸位胞門，更要重歸中土武林之巔！’

‘想走，哪里走？’寧無二并不轉頭，直接將手中酒杯朝著子正的方向砸了過來。

子正原本就已知道大事不妙了，他是聰明人，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發現了，他是識抬舉的，雖然自己好戰，但是知道不是在座這些人的對手，于是想悄悄地離開此地，然后將消息傳到京城。

寧無二是用劍之人，手勁極大，酒杯與樹干交碰，酒杯粉碎，樹干正中間被砸出了一塊手掌大的缺口。

子正嚇得不輕，不過他很快就調整了狀態，在原地站定，不回頭，也不說話。

‘偷偷摸摸地聽別人說話，可不太好吧！’寧無二提著華山劍，一步一步地朝著子正走來。

子正心中無底，但是卻一直堅定著要離開這里的心，雙腳聚力，腳底用力，踏地而行，速度快如閃電，轟如雷鳴！就要朝著山下逃命。

‘既然來了，何不坐下來喝上兩杯？’寧無二冷冷一笑，將手中華山劍如同剛才的酒杯一般，狠狠地又朝著子正砸了過去。

‘呲！’華山劍劃開了子正的右邊胳膊，鮮血如鮮花般在風中綻開。

‘哈哈哈！既然你能追到這里，說明你就是明事理的，若是再往前一步，我這第二柄劍就會刺穿你的胸膛，從你的心臟經過！’寧無二放聲大笑道。

子正停住了腳步，其實短短一個眨眼間，他已經離開了集會之地上百步的距離，但是他還是停住了，寧無二的笑聲在他的耳畔回響，甚是刺耳。

子正不敢回頭，他也不確定寧無二手中是否提上了第二柄劍，他也不清楚第二柄劍刺過來的距離能不能夠到這里，但是他就是不敢動彈了，來自第一柄劍的警告上面攜帶著強大而又無窮的劍氣，要他命，下一次就絕不會是刺傷他胳膊這么簡單了。

‘轉過頭，走回來。’寧無二命令子正道。

子正轉過頭，見寧無二手上并沒有提劍。但他還是拎起了華山劍，朝著眾人走了過去。

寧無二笑著鼓掌，一旁的封平搖了搖頭，坐倒在人群之中。

‘小子，你知道你今天面對的是一群什么人嗎？’寧無二接過自己的華山劍，然后笑著問子正道。

子正搖了搖頭，他心中明明疑惑得很，但是卻不敢開口問。他看到，在座之人身旁的武器，多數都是長劍，再從寧無二提到的‘五岳’來看，他猜測這里的人多數是五岳劍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