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兒,我們黃泉相見?!抡雅蕛H僅淡淡一句,隨后稍縱即逝。
步容來不及挽留,也看不清楚。他知道,德昭女皇即使是去了陰間,也不忍責怪他。她比步容還要痛苦,畢竟,陰間那么多人,人人責備一句,也能將她一個弱女子壓垮。
‘容大哥,靈兒想你了?!耢`笑著對步容說道。
全身白衫,只十五六歲年紀,雙眉彎彎,眉下一雙大眼烏溜溜的,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翹,櫻桃嘴只一個勁的抿著。臉若白玉顏勝朝華!肌膚勝雪嬌美無比。
此刻的玉靈,與步容下山時一模一樣!
步容好想去抱她,手臂張開,迎上前去,明明抱上了,她卻與其他人一樣撕碎在黑暗之中,流失在步容的懷抱里!
真真切切的黃粱一夢!
王重玄、張楚、慧信方丈、燕翔林等等,三三兩兩出現在黑暗之中,他們都對步容報以失望、呵斥、怒吼、或者輕蔑。
步容已經淚如雨下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掙脫了無底洞的束縛,他整個人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痛哭著,眼淚一滴一滴,接連不斷地落下!
好多年沒有這么痛快地哭過了!
‘啊!為什么這么對我!’步容倒地抱怨道。
‘老天爺,你若是有靈,就讓我出去,就是成為神魔鬼怪,永世淪為十八層地獄之鬼,我也要報仇!’步容雙手舉天憎恨道。
‘你們為什么不讓我去陪你們??!你們這樣自私,對我公平嗎?’步容再次跪在地上,再次抱怨道。
‘你們人人讓我包容天下,可又有誰問過,天下包容過我嗎?’步容笑著反問道,沒有人知道,他是問他人,還是問自己。
步容雙眼之中流露金色的真氣,照亮了這一方黑暗之地!
‘噗!呼呼呼!’步容的口中吐出了大量的水,他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很貪婪!貪婪著生命帶來的奇妙。金色的真氣從他的身旁圍繞,隨后又回到了他的體內。
步容醒來了,他已經躺在地上了,手腳上捆著的鐵鏈也都打開了,鐵牢被機關拎到了岸邊。他終于逃離了那攝人心魄的無底洞。
中年女婢也進了鐵牢,她跪在步容的身旁,眼見步容醒來,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步容能夠看到她眼里的慌張與焦躁不安。
‘你救了我?’步容問她道,步容臉上的淚痕還未消失。
中年女婢不敢正視赤裸的步容,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我只是把你拎到了岸邊,真正救你的是你自己?!恼Z氣雖然很淡,但是連步容這樣的不懂感情之人都能聽得出其中的關切。
她將一塊厚毛毯蓋在了步容的身上,被冷水如此洗刷,再強大的人,也難免會頂不住。
‘過去了多久?’
‘一個時辰。’
步容明明感覺有兩天兩夜那么久,其實就只有短短的一個時辰這么長。
‘你為什么要救我?讓我死在里面不好嗎?’步容再次問中年女婢道,他對之前面臨死亡的感覺仍然心有余悸。
‘你死了,我以后給誰去送飯?’中年女婢反問步容道。
‘你到底是誰?’步容對眼前這個臉上蒙著黑色面紗的女人甚是好奇,面對這個人,他總覺得有一種似曾相識感覺。
‘我就是一位普通的女婢,負責不讓你餓死?!心昱净卮鸩饺莸溃龐故斓卮蜷_了飯盒,遞給步容,‘吃點東西吧?!?/p>
‘你不該救我的!’步容冷冷地說道,他一把推開了飯盒,掀開了自己身上蓋著的厚毛毯,向眼前的中年女婢撲去。
剛在帶有強雷電的河水里死里逃生,步容的心火給激了上來!
可是身體卻還沒有恢復,中年女婢也不是簡單人,她輕而易舉地避過了步容!步容跌倒在地,鐵牢給他撞得脆響!
‘為什么?為什么要躲我?’步容趴在地上哀嚎道。
‘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不可以揭開我的面紗?!心昱揪従彽刈哌M,她跪在步容的身前,輕輕地解開自己的衣帶。
中年女婢一雙明亮的瞳孔看著步容,眼中柔情無限。步容篤定自己見過這樣的眼神,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到底是誰給過他這樣的柔情了。
粗制的女婢服飾之下,是修長而又性感的身姿,明明人到中年,卻如白蓮出水般美麗妖嬈,如九天上明月般圣潔,芬芳的體香,能讓所有的男人都動心!
步容依稀可以看見她眼角殘留的淚花。
‘你到底是誰?我在你身上總有種曾經見過的感覺。’步容輕聲地在她的耳旁問道,這是激情之后最后的溫存。
‘我們沒有見過,我一直就活在這里,陪伴著最底層的人。’她回答步容道。
‘那你總該有個名字吧。’步容一邊親吻著她的頭,一邊問道。
‘嗯,我叫凜子?!K于回答步容了。
‘那你認識一個叫櫻子的人嗎?’步容抬頭問凜子道。
凜子一愣,然后搖了搖頭,‘我是凜冬的凜。’
一晃五年過去了,步容聽凜子說的,已經五年了。
凜子五年如一日,早中晚按時按點的到達,為步容送飯、洗刷。
步容與凜子二人達成了默契,在外人面前他們就是陌生人、甚至是仇人,在這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他們互相陪伴,互相舔舐著孤獨的傷口。
步容也沒有強迫凜子,他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他怕揭開了面紗,會印證他的預感,索性做一個不要那么計較的人。
自從五年前的那一次被動地死里逃生,‘無求渡’就又在步容的體內活了過來。
步容也從心底里改變了,他表面上如前五年一般,骯臟不堪、頹廢潦倒,暗地里,他卻沒日沒夜地練習‘無求渡’,借河水之力、借雷電之力、借酷刑之力,可是‘無求渡’又如死去一般,不被他所用,無論他怎么運用,都無法喚醒。
他腦海里不斷回想‘蜀山劍法’的十三式劍招,然后在深水中揮舞劍招,他的左手越發的熟練,他的劍招再沒有以前那樣大開大合、意圖明顯。從開始時深水中的壓力讓他的劍招形使的沒那般順暢,到現在真真正正的行云流水。
步容知道在他之前,被關押在此的人,為什么不愿意帶著‘就這樣吧’的念頭了此一生了。
因為他們也是這世間的絕頂高手,他們也會有步容這樣的遭遇,他們遺憾的就是一輩子困在這里,即使修為已經修到了絕頂,也無法逃出生天。
他們若是出去了,人間就會變為跟此處一樣的煉獄。
那些送他們進來的人,就會被他們送進來。
冤冤相報,無法了。
他不再是十年前的步容了,他脫胎換骨了。帶著恨意,帶著愧疚,帶著不甘心,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十年前那般被動,他要主動出擊!他失去的,他親手奪回來,他失敗的,他誓要反敗為勝!
他眼神中的光都跟以前不同了。
他步容要做的,就是一人振臂,萬人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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