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銀蟒
尛兒一聽我一定要找到那位老者,不免犯起難來。算上老者半夜送藥那一次,她與他僅有兩面之緣,哪知道老者的處所啊?再說了,像老者那樣仙風道骨的世間奇人,是否有固定的處所都很難說。如此,該怎樣找他?
我期望的看著尛兒,希望她可以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然而,尛兒臉上露出的為難和歉意讓我失望的有些絕望。但又不甘心的繼續問道:“一點兒關于他的信息都沒有嗎?”
依舊是失望的答案,尛兒的搖頭讓我的絕望更加絕望。人生最大的悲哀莫過于此,別人是繁華過后接著繁華,希望之后依舊希望;而自己卻是滄桑之后還是滄桑,迷茫之后還是迷茫,失望之后依然失望!看來,我從不曾被幸運之神眷顧!
“該怎么回去啊?”我喃喃自語。
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家,更從來沒有這樣思念過自己的父母和姐妹。十八年來,我在家和在外求學的時間幾乎相等,可以說,家和學校是等同的!以前,我總是這樣認為。以為時間平分了一切,那么一切就是平分的!包括情感,包括思念,包括一切我所能夠想象的東西!如今,在異鄉他國,在另一個時間的維度和空間里,我思念的不是學校而是家,是那個我僅僅住了九年的家。思念越堆越多,往事便如紙片般紛紛擠進腦海,然后化成淚水涌出眼眶,于是闌干的淚水遍布整個面龐。
尛兒抬起頭來看到我一個人又默默地坐回那方還帶有余溫的青石板上臉上掛著淚水。不知內情的她焦急的問道:“怎么啦?雅塵哥哥你怎么哭了?”
沉默是我的專長。在看了她一眼后,我繼續任淚水靜靜地流淌,任思念在淚水中徜徉。父母的疼愛與責罵,姐妹的嬉戲與吵鬧,一切都如一部溫馨美好而又催人淚下的電影,一幀幀,一幕幕的播放在我腦海中每一個角落。
“雅塵哥哥,你別哭了。我幫你找他行嗎?我們一塊兒去找他,好不好雅塵哥哥?”尛兒略帶哭腔的聲音再次響起
看她時,尛兒早已淚流滿面。她是在為我而著急,為我而哭泣。這樣一位因為我的心情而轉變自己的心情,我高興,她就興奮;我難過,她就傷心,我的快樂和痛苦都會在她那里成倍的放大!這樣的女孩,我怎忍心讓她如此傷心,更怎忍心讓她哭泣?
于是,我抹干自己的淚水,假裝興奮的說道:“哈,小丫頭,你被騙了!”
尛兒看到我的表情轉化的這么快,反應有些遲鈍,很是疑惑的凝視著微笑的我。輕輕的捧起她嬌艷的容顏,用手抹去她眼睛里和臉上的淚水,我故作輕松的說道:“誰讓你剛才假裝生氣,不理我,騙我呢?這一次,我們倆扯平了!”
這個時候,尛兒聽明白了。原來,我的淚水全是假的,只是為了騙她而已。知道我并非真的傷心,她竟然又“咯咯”的笑了。邊笑邊說道:“雅塵哥哥,你真是小氣,人家騙你一次,你還要在騙人家一次。哪有和女孩子這么斤斤計較的男子漢啊?”
“男子漢是不會哭的,我剛剛哭了,怎么算的上男子漢呢?”我開玩笑的說道。
尛兒站起身,從沒有如此安靜的看過我,眼中透出一股少女特有的清澈和純真。她說道:“雅塵哥哥,你是男子漢!無論你是興奮還是哭泣,無論你是堅強還是無能為力,在我心中,你永遠是個男子漢!”
“為什么?”
“因為我相信有一天,雅塵哥哥會成為一個人人敬慕,人人仰望的男子漢!”堅定的話語透露出一種絕對的相信。
我該怎么回答?我能嗎?我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沒有經天緯地之才,也無翻江倒海之能,甚至我連自己最愛的人都挽留 不住,還拿什么資本說自己會讓人人敬慕,人人仰望?于是,我只能笑而不答。
“真的,雅塵哥哥。我相信你一定會的!”尛兒看出了我的心思,鼓勵的說道
“嗯,我會的!”我安慰她道
其實,這話我連自己都不信,尛兒卻信了,所以她開懷的笑了。“咯咯”的嬌笑聲透過漸漸朦朧上來的云霧傳出了很遠、很遠……
“尛兒,我們回去吧!”
“嗯!”
天漸漸的黑了下來。一張黑布從東向西漸漸拉來,遮住了僅剩的一點光亮之后,山林繼短暫的喧鬧,也陷入了寂靜。
“雅塵哥哥,我走不動了!咱們先歇歇吧?”
對于一個十六歲的女孩來說,在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里,上山又下山確實是一件很累很苦的事情,然而,為了我,尛兒卻甘心情愿這樣做。估計她是真的累壞了,如果她還有一絲力氣繼續的話,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看著她坐在一塊很小的石塊上,一只手揉捏著腳踝,另一只手揩抹著臉上的汗珠。
“我背你!”心竟有些微微的疼
“啊?!”尛兒櫻桃般的嘴唇一張,發出了一聲驚喜的驚訝聲,“這樣不好吧,你也走了這么長時間了,肯定也累了,咱們還是歇一歇吧?”
“我不累,況且天已經黑了,咱們的趕快趕回去,不要讓林伯父他們擔心。”
尛兒心里一陣高興,這種興奮她不敢表現的太明顯,只是低聲一陣小笑。心想:我的雅塵哥哥要背著我了。
我蹲在她面前見她好久都沒有趴在我背上,說道:“快點了,你在想什么?”
尛兒陡然回過神來,看著我寬大厚實的背,輕輕的靠了上去。一陣強烈的幸福感便將她包裹了起來,笑容之花從這一刻便一直在她俊秀可愛的容顏上開到了山下。
尛兒很輕,似乎沒什么重量,所以背著她并未感到很累。只是,這一路走來,總感覺她的袖口中有一塊如同石頭一般堅硬的東西時不時的碰撞著我的胸膛。
“尛兒,你袖口里是什么東西?”我問道
感受著我厚實的支撐,沉浸在幸福和特有安全感中得尛兒并未聽到我在說話。我只好又問了幾遍,尛兒才慌亂的答道:“什么?雅塵哥哥,哦,你說的是袖口里的東西啊?他是你的東西啊!”
“我的?”
“是啊,你的!我拿給你看看啊”說著尛兒一手扶著我的肩膀,一手從袖口里拿出那個東西,是一把匕首,準確的說,是一把瑞士軍刀。是的,那是我的,是我從家里帶出來防身的,看到她,我驚喜的把尛兒放下來,轉身問道:“尛兒,你是從哪兒找到的?”
“就是在雅塵哥哥家傍邊啊!”
“我家傍邊?”
“對呀!就是那幾間茅屋旁邊。當時,你從大火中爬出來昏迷在茅屋旁。我們救你時,它就在你身邊,然后我就幫你拿回來了!”
“原來如此!”
“那,雅塵哥哥,現在就把它還給你吧。”
我接過那把瑞士軍刀,仔細的摩挲著。這是我確確實實在兩千年后的2009年生活過的唯一憑證啊!以前總對那些睹物生情的人不屑,如今,見到這把軍刀,一種久違的親切感從無邊無際的外界襲來,多少關于這把軍刀的往事也一并擠進狹小的空間爭相向我訴說從前。原來,睹物生情生的是回憶,生的是思念!我小心翼翼的把它揣進懷中。
然后再次背著尛兒向林家方向走去。
然而,未走多遠,聽見身后總有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仿佛有人在跟蹤。向后看,除了漫無邊際的黑暗,別無他物。看過很多鬼故事的我,以為身后有什么臟東西跟著,心里一陣恐慌,腳步不自覺的加快了些。背上因為太累而早已睡著得尛兒也被恐懼的我搖醒,陪我聊天。
“啊!!!”尛兒突然大叫
“怎么啦?”我有些發怵
她指著左邊結結巴巴的說道:“雅、、、雅塵、、、哥、、、、哥,你,你,你看,蟒,蟒,蟒蛇!”
轉頭一看,果然在離我們不到一米的左方盤臥著一條比木梁還粗一倍,長約四五米的銀白色大蟒蛇。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么大的蟒蛇,這一見,本來畏鬼的恐懼全都被這條蟒蛇占據了。這次慘了,看夕陽看出了一條蟒蛇!
尛兒的身子在發抖,我感覺得到;我的身子也在發抖,摩爾感覺得到。畢竟才不過十六歲、十八歲而已,哪里見過這種陣仗!此時,我們倆根本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也忘了呼喊。但是,荒山野嶺呼喊又有什么意義呢?因為恐懼而戰栗的雙腿軟了下來,尛兒摔倒在了地上,我當然也倒在了地上。兩個人都沒有力氣再站起來,尛兒抱著我的胳膊,用這不成調的話語說道:“雅,雅,雅塵,哥哥,它,它,它,會不會,把,把我們,吃,吃了啊?”
“應應應該,不不不,不會吧?我我我們,又又沒招,招惹它!”同樣不成調的話語從我的口中發出。
“嗯嗯嗯。。”尛兒應道。沒想到,我不經大腦思考說出的話,尛兒也信了!有誰見過蟒蛇吃人還要分這個人是否曾經招惹過它?或許,我只能這樣期望,這一只會如此。
然而,事情從不以人們的期望為轉移。那只大蟒竟然慢慢的向我們游弋過來。
怎么辦?怎么辦?我和尛兒蹲坐在地上艱難的向后挪著身子,可是,因恐懼而發軟的身子哪有力氣挪的懂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游爬到我們身邊。那蟒蛇游爬到我們身邊先和我們靜靜的對視著。尛兒的手心里已全是汗水,臉色蒼白的不見一絲血色,嘴唇輕輕的不停地上下抖動著。牙齒打架的聲音越來越頻繁,被恐懼包圍的我們彼此握緊了對方的手!
那蟒蛇和我們對視了幾秒后,竟然大口一張。“啊~”尛兒一聲歇斯底里的喊叫后,昏死了過去。然而那蟒蛇卻認為尛兒這一聲大喊是要向它進攻,于是搖身將尾巴一甩,把尛兒甩出兩三丈遠外的厚厚的草地上。然后,那蟒蛇又開始和我對視,我慢慢的向后挪動身子,它探頭緊跟。死亡來臨時,我的腦海里一片空白,并沒有像有些人說的那樣想到了很多事情,后悔好多事情還沒有做。恐懼已讓我的腦袋麻木,讓我的思想空白,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后退,后退,再后退!而且,這僅是本能!
蟒蛇似乎對我這個獵物很是好奇,它并不急于要吃掉我,而是就這樣看著我被嚇得狼狽后退,臉色蒼白,汗水遍身的樣子。而且還時不時的張開血盆大口再增加一些恐懼。我的精神游走在崩潰的邊緣,死亡觸手可及!死亡一步步緊逼而來,還時不時攜著恐懼和我開一下玩笑。我的感覺就像是在做一場噩夢:自己一個人從萬丈懸崖上掉下來,一直往下掉,往下掉,知道死亡就是結局,卻依然要讓恐懼占據整個靈魂,然后猛然嚇醒!我多么希望這也是一場噩夢啊!多么希望一覺醒來,自己睡在大叔所蓋的茅屋里,暖暖的太陽已經曬到了屁股!只可惜這不是夢,是夢魘!
蟒蛇再一次將我逼退幾步后,燈泡一般大的是雙眼,猛然目眥盡裂,并且張開了大口。我只感覺到一股強勁的氣流拉著我向她的口中移去,想抓住身下的草,草卻根本沒有起到任何阻擋的作用,不可扭轉的,我被吸進了蟒蛇的口中,進而喉嚨,接著更深。一股難聞的腥臭味撲鼻而來,反胃的嘔吐感也隨之而至。
現在,黑暗代替了昏暗,死亡也將代替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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