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子倫
沖動的懲罰來的是那樣的快,我還沒來得及想好如何應戰,那個被大家認為最殘暴的人已領著十數人站在我眼前了。出乎意料,沒有想象中長滿橫肉的臉,反倒是有幾分秀氣;也沒有想象中的膀大腰圓,反倒是一副弱不經風的身板;只是,他的眼睛里閃著暴戾和狂躁。
“大哥,就是他!”剛才挨打逃跑的那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說道
“是你打了我的兄弟!”那有些秀氣的人喝道
“是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稻草,淡淡的說道。
不是說他很兇狠嗎,怎么是這么一個秀氣的人?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會是大刀劈死餓狼的主兒?不屑寫滿了我的臉。
“是,就好!待會兒殺了你也不冤枉!”那人見我一臉的不屑,怒不可遏的說道。
“誰殺了誰,還不一定吧?”依然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那就試試!”后一個“試”字還未出口,那秀氣的人早已腳下幾錯,移步向我逼來。步法迅速而復雜,欺到我身前,雙手握拳直擊我之面門。眼見那虎虎生風的拳頭打來,我左腳向右腳后面一插,身子一扭,錯了過去。不曾想,他見我一扭身子躲過那一直拳,不等招式用老,拳頭一鉤,又橫掃而來。剛剛避過直擊,身子還未站穩,卻又見他橫掃側面而來,雙臂不自覺的彎曲到面門抵擋。由于他力量過大,這一掃使我踉蹌后退了數步。
“哼!”他陰笑了一聲,“就這么點兒功夫,還敢欺辱我的兄弟!”
揉了揉生疼的雙臂,咬了咬牙說道:“就這么點兒功夫也是足以對付你的!”
于是大喊一聲向他沖去,卻被他一腳踹回原地,仰面躺在地上。
“爬起來!”他吼道,“你不是要對付我嗎?爬起來啊!”
剛剛那幫挨打的人看到我現在的狼狽摸樣都哈哈大笑起來。一時,嘲笑聲震動了受辱的耳膜;放肆撫掌大笑的姿態映入被鄙視的視網膜。羞憤涌上心頭,一個鯉魚打挺,我站了起來,雙掌再次握緊。
拳來腿往,一時難解難分。這老大果然不愧是劈死餓狼之人,拳腳配合的天衣無縫,逼得我只有防守的份兒。而他卻是越戰越勇、越戰越兇。我在他的腿拳夾擊之下越戰越弱,最后竟不妨被他一掌打在胸口。打的好遠,摔在了幾尺外的地上,吐了幾口血。
然后,那幫人又笑了起來。
揉著胸口,暗想:“不行!那老人的說法是正確的。這老大確實是功夫極好,也很兇猛。如果和他硬碰硬,最后吃虧的肯定是我。怎么辦?用什么辦法才可以制服這剛猛異常、臂力過人的人呢?”
就在思考的這一段時間,我已又挨了好幾下拳腳。那幫人笑得更歡了!
“古人云:‘以柔制剛’,我何不用陰柔的功夫治他呢?只是用何種剛來制服這種橫沖直撞的剛猛呢?太極?借力打力,以力續力?開什么玩笑,我不會啊!還有什么制剛的柔道啊?柔道?對,就用柔道!”
柔道是一種以摔法和地面技為主的格斗術。它具有悠久的歷史,明末清初浙江人陳元赟于公元1638年去日本幫助創建柔術,日本人學到了其中的踢、打、摔、拿等技術,結合本國武術和本國國情以及外國武術形成了新的流派——柔術。1882年,被譽為“柔道之父”的日本東京帝國大學學生加納治五郎綜合當時流行的各派柔術的精華,創立了以投技、固技、當身技為主的現代柔道,同時創建了訓練柔道運動員的講道館。從日本戰國時期到德川時代(公元十五世紀到十六世紀),一直把柔道稱為柔術或體術。現在所用的柔道這個一名詞,也是由“日本傳講道館柔道”簡化而來的。
據記載,最早 的流派是天文元年(1532 年)六月創始的竹內流派;接著在豐臣末期(約1590年)興 起了荒木流派;德川家光時代(1623年)以后,又出現了夢想流派、制剛流派、吉同流派、直心流派、良移心當流派、天神真楊流派、起倒流派、涉川流派等。
“而他用力生猛,必然是把力道集于一個方向,旁敲側擊,定然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要制服他,我不如將柔道和自己所學的戰斗技巧融合在一起。就這么辦!”
想到這里,我便不再一味閃躲。那老大又一直拳撲面而來,我將身子向下一蹲,腳步小錯半步轉到他身后,屈身一躍回身打在他的背上,力量不大,卻借著他剛猛的力道,將他打的踉蹌前載。不等他穩住身形,我迅速蹲身下去,左腳一伸,將他未站穩的身子絆倒在地。而后又緊跟而上,騎在他的背上將他反手一擰扣在地下,接著將他系在腰間的腰帶抽出并將他反綁了起來。他在地上蠕動著,卻再也無法站起來!
那幫人見到剛剛還完全占上風的老大,眨眼間反被制服在地,無不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連上前幫忙都忘了,等他們想起來時已經晚了!
“卑鄙!”老大在地下喊道。
“卑鄙?”我說道,:“這是謀略和功夫!”
“背后偷襲,怎不算卑鄙?有能耐你放開我,咱們再戰一局!”
“憑什么?”
“若非偷襲,你根本贏不了我!”
“輸了就是輸了!干嘛還要把榮耀歸于自己?如果你輸不起,我可以放了你,我們再打過。但是,你覺得將別人的勝利說成是用卑鄙的手段得來的就是自己勝利了嗎?你要知道,現在躺在地上可是你,不是我!”
卻不料那人聽我說了這么一番,竟然一愣,然后用一種非常非常驚喜的語氣問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以為他要記下我的名字,以后好報復。便故意不告訴他,只說道:“手下敗將,有何資格知道我的名字?”
“你說,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絕不會告訴你的,別妄圖報復!”
“你說,你是不是彭城儒士孔書文之子孔雅塵?”
什么?我心下一驚,在彭城的一年多來,林府上上上下下的人都告訴我是彭城儒生孔書文之子孔雅塵,雖然我知道自己不是。可是,這個人怎么知道彭城有個名不見經傳的儒生?又怎么知道這個儒生有一個兒子叫做孔雅塵?就反問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真的,真的是孔雅塵?”
“是!我是孔雅塵!”
“公孫先生果然沒有騙我,你真的活了過來!我還以為你會挺不過來呢……”他嘮嘮叨叨地說了起來,那驚喜的程度仿佛我的重生就是他的重生一樣!
“可是,”我打斷了他,“你是誰啊?我好像不認識你啊?”
“我是洛子倫啊!”
“洛子倫?”我依然一臉疑惑。
自從來到這里,這一年多來我所認識的人只有林府上上下下的人,什么時候認識過這么一個遠在南陽城的洛子倫啊?
“怎么?不會連我也不記得了吧?”
套近乎?不像啊!套近乎也不可能知道我是彭城孔雅塵啊!難道他又和那個在我來之前的孔雅塵,真正的孔書文之子是舊交?雖然從未見過那個孔雅塵,到底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借用他的,既然這個人認識孔雅塵,倒不如將他認下,正好完結一場不必要的打斗。想到這里,我便慌忙將他解開。剛一解開,那個叫洛子倫的人立馬從地上躍起來,連塵土也不拍就直接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后拍著我的肩膀直說道:“沒想到真的是你!一年多前聽說你遭遇大火,我慌忙趕去彭城看你。那時,你還在昏迷中,全身上下被細葛布裹的整個人像個粽子。當時,公孫先生說能將你治愈,我還不信,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連我大火重生都知道,還特趕往去看望,如此行動唯有至交方能如此!看來,那個孔雅塵和這個洛子倫的關系絕非一般泛泛之交。忙笑道:“是啊!是啊!我也沒想到自己會活過來!”
乞丐向來都是不拘小節。洛子倫也是如此,他突然拉著我坐在稻草上侃侃而談起來。
于是,從他的敘述中,我漸漸的聽出了他和孔雅塵的關系。洛子倫的父親洛城和林清明、公孫靖、孔書文,四個人是結義兄弟。幾個人都是互相欽佩仰慕之人,感情深厚無比!潛移默化之下,就影響了他們的后代,尤其是洛子倫和孔雅塵兩個人。這兩人年紀相當,少時又同住一屋。
年少的友情總是讓人無法忘記,永遠懷念。它的純潔和美好,會讓人一輩子無法忘記。就算時隔多年,就算各自都已長大,少時的那段無憂無慮以及和伙伴們在一起調皮、玩鬧的時光,是永遠無法從記憶中抹去的。說句很不恰當但很有意義的話,刻骨銘心的友誼和仇恨一樣,令人沒齒難忘!所以,當洛子倫看到我時才那么激動!
我問他是怎么認出我的。
他說是因為我說的那句話。
那句話,小時候的孔雅塵也對洛子倫說過。當時的情形和現在的情形一般無二:兩位朋友在打鬧,弱小的孔雅塵用計將洛子倫打倒在地。洛子倫說,孔雅塵,你耍詐。年紀輕輕的孔雅塵對洛子倫說,輸了就是輸了!干嘛還要把榮耀歸于自己!如果你輸不起,站起來再打過。但是,你覺得將我的勝利冠以耍詐的名義,你就是勝利者嗎?你要知道,躺在地上的是你,不是我!
真的很想知道,他怎么可以憑借一句話就判定我就是孔雅塵呢?難道他就不會認錯?會說這句話的人又何其多,怎可僅憑一句話就斷定我就是他少時的朋友,那個瘦弱的孔雅塵?難道他認為,這句話只有孔雅塵才會說嗎?在他心里友誼一定不可傳遞的,它的不可傳遞性,就決定了友誼是一部孤獨的書!正如這句話,在他心里,只有孔雅塵才會說一樣!
洛子倫讓我給他講一講我是怎么活過來的。于是,我便把尛兒告訴我不下十遍的經過全告訴了他。聽完后,他驚嘆的說道:“你不是一般的幸運啊!那四種我聞所未聞的東西竟然可以在一天之內全部集齊,實在是一個奇跡!”
朋友之間的重逢,無非是聊聊當年兩個人在一起干過的所有糗事、傻事外,就是談論分別后各自的經歷了。洛子倫講到和孔雅塵小時候的故事,我當然是一無所知的,只有陪著他干笑。
洛子倫發現我笑的太假,就說道:“你不記得了?”
“啊?!”我尷尬,“沒有,沒有!”忙著慌亂的掩飾。
“你肯定不記得了!要不然你怎么不和我一起回憶?”洛子倫顯然是個直性子,竟然連一丁點兒拐彎抹角都不會。
于是,我更尷尬!
“沒關系,我知道你大火重生,失去部分記憶也是正常的!既然小時候的事你都忘了,那我就幫你回憶!”
于是,他又開始回憶。
真是一個煎熬。自己被當作另一個人,還要聽著這個人的朋友訴說兩個人從前的事。而這些事,我根本就不知道,何談忘記?
就這樣,他說,我聽,一直到太陽落山。
本來以為要大打一番的人們看到我們竟然聊得那么投機竟然有些驚訝,尤其是那群老人、小孩和婦女。
后來,我們成了真正的朋友!不是因為那個孔雅塵,雖然他一直那樣認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