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
城主府,西南角。
院墻上趴著兩個人,兩人身上都穿著黑色衣服,帶著頭巾和面罩,只露出眼睛。
“面前那個有燈火光澤亮起的房間,就是少主的房間?”陸鳴問。
“沒錯。”陸重點頭。
“早一秒動手就早一秒如釋重負。”陸鳴盯了陸重一眼,小聲說道:“事不宜遲,我們先沖進房間,把真主干掉后再大聲說話……”
“別急。”陸重壓低聲音,道:“你別忘了,我們之所以換上這樣的裝束,目的就是不從正面突圍,不然我們何必遭這份罪?渾身上下,就把眼睛露在外面。”
陸鳴眨巴眼睛,道:“你有什么注意就直接說出來,別賣關子。”
“我這個主意,是經過我縝密思考的……”
陸重伏在陸鳴耳邊低語,伴隨著陸重說的內容增加,陸鳴嘴角泛起的笑容也越發的森寒。雖然被黑色面罩擋住了,但無疑,陸鳴自己能夠清楚的感覺到。
“事不宜遲,重叔,你帶路。”陸鳴眼里露出了奸計即將得逞的爽快。
在陸重的帶領下,陸鳴跟在身后,輕動起來那叫一個輕車熟路,翻墻越院,手腳之靈便,完全可以當個上乘小偷以謀生計。
從院子里面輕腳輕手走過,跟著陸重,兩人從一個偏門進入房間。
陸鳴進了房間門的時候,還不忘回身輕輕的把房門關上。
這時,陸重捅了捅他。陸鳴有些不悅的把視線偏轉過去,此刻,只見在兩人面前,一個渾身傷痕累累的少年,泡在木桶里面,正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倆。
從這個少年的面容,陸鳴就可以直接判斷出,他是真少主。
無法開口說話的真少主。
陸鳴面容僵硬,湊在陸重耳邊咬牙切齒道:“這就是你的好主意?經過你縝密思考?”
陸重沉默。
真少主看著陸鳴和陸重兩個黑衣人忽然闖進來,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倆,眨巴眼睛。好似完全沒有把陸鳴他倆放在眼里一般。
“不對勁啊,就算是一個不能夠說話的人,在看到忽然闖進來的陌生黑衣人,也應該采取一些保護措施自救……”陸鳴心里暗暗想到。
然而。
就在這時。
真少主的手,從水里拿出,馬上抓起旁邊的一根鐵棍,敲在了旁邊的鐵柱上。
算是一道訊息傳出。
陸鳴咧了咧嘴,道:“重叔,現在貌似只有按照我的方式來了,動手。”
……
……
因為真少主忽然間回來,身為丫鬟的小玨,不知道有多高興,但看著真少主一臉疲倦渾身傷痕的出現在自己眼前之時,她還是沒繃住情緒,徑直流下淚水。
說著一些念叨真少主不告而別和忽然傷痕累累回來的責怪話語。
千般萬般的不喜歡,最后還是心靈手巧的為真少主準備了小食品,準備了新衣,準備了洗澡水。等真少主開始沐浴之后,她就在外面為真少主準備膏藥。
畢竟當真少主先前褪去衣服的時候,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身上累積了大量刺目傷痕。待會兒等真少主沐浴完畢,一定要好好拷問他一番才行。
就在這時。
鐺鐺鐺……
鐵棍與鐵柱的撞擊聲音傳出,小玨聽聞,二話不說,馬上掀開簾子,沖進了真少主的沐浴場所。
視線首先聚焦的地方,就是查看少主是否有恙。視線連番掃動,少主無恙。小玨在看了看周圍,這里除了少主,也沒有其他什么怪異的現象產生。
當小玨的視線再次回到少主身上的時候,她就變得狐疑起來,此刻的少主,只露了一個頭在水面,問:“少主,你發訊息干嘛?還是最緊急的類型。”
陸鳴含笑搖頭。
沒錯,此刻躺在水桶里面,只露出一個大頭在水面的少主,已經換成了陸鳴。
至于真少主,早就被陸重擄走了。其實走的也不遠,身穿黑衣的陸重,把真少主塞進他手中的特質納戒之中,自己正趴在房梁上,看著下面陸鳴的一舉一動。
“算了,看在你受傷那么重的份上,我就不和你一般見識了。”小玨開口道:“但千萬不要有下一次,我的小心臟可經不起你這樣的折騰,明白嗎?”
陸鳴再含笑點頭。
小玨狐疑的看著陸鳴,道:“少主,你今天怎么回事?”
趴在房梁上的陸重見狀,擺頭嘆息,搞忘向他交代,真少主不僅是個不能夠開口說話的人,還是個不喜歡笑的人,他這樣沖小玨傻笑,想不暴露都難……
陸鳴后知后覺,將臉上露出的笑容抹除干凈,目光澄澈的盯著小玨擺了擺頭。
“少主,你自從回來之后,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不知道出去的這趟你經歷了什么?”小玨深深的看了陸鳴一眼,方才道:“你快洗吧,洗完了記得叫我。”
陸鳴目送小玨離開,道:“知道啦,你忙去吧。”
咯噔。
趴在房梁上看戲的陸重,心里咯噔一下,本來都掩蓋過去了,你這忽然開口說話,是幾個意思?裝糊涂還是犯糊涂?
小玨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認認真真的掃視陸鳴。
陸鳴也不掩飾,從水面露出大頭,戲精上線,含笑深情說道:“小玨,這么多年以來,為了照顧我,真是辛苦你了。”
小玨眨巴眼睛,盯著陸鳴。
陸鳴繼續道:“你沒有看錯,是我在說話。我是陸鳴,爹娘最喜歡的寶貝兒子,受你照顧最多的少主。小玨,我自從回來之后,確實和以前變得不一樣了。”
小玨看著陸鳴,還沒有緩過來,陸鳴喋喋不休,道:“這一次,我忽然間離家出走,不光是對城主府,對你而言,也是個不小的打擊,這我心里明白。”
小玨俏臉微紅,低下了頭,問:“少主,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陸鳴道:“原因很簡單,我恢復了語言功能。離家出走這一趟,讓我得到了天降奇遇,萬里挑一的寶貴氣運,讓我撿了個正著,然后就可以說話了。”
小玨不敢相信,他也算是從小照顧少主的飲食起居,她也從當年的小女孩,長成了大姑娘,而在這不知快慢的時間歲月之中,少主從未開口說過一個字。
而今天,少主卻是當著她的面,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
她心里想著,憶如泉涌,萬般柔情,眼眶不禁泛起了紅潤。
看來她是相信我了……
陸鳴思忖,他本來還準備了大段大段的臺詞,用來說服小玨,但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那些臺詞雖然用不上了,但也不能夠辜負了小姑娘流的淚啊。
陸鳴心里邪魅一笑,面色平靜道:“小玨,難道我恢復了語言功能可以和你說話,你還不高興?怎么哭起鼻子來了?”
小玨一笑,道:“少主,用讀書人的話來說,我這個叫喜極而泣。”
陸鳴道:“你過來,我幫你擦一擦眼淚,都哭成小花貓了。”
小玨也未多想,向陸鳴的方向靠近了幾步,眼眶紅潤,鼻子抽動。
站在陸鳴泡澡木桶外的小玨,就像是一個犯錯的小姑娘,把頭垂下,沒有和陸鳴對視。但她臉頰上淡淡的紅潤,卻把這個姑娘的美艷毫無保留的展露出來。
陸鳴撫著下巴,喃喃道:“是到成婚的年紀了。”
小玨道:“什么?”
陸鳴脫口而出,道:“我說,你要不要進來和我一起洗澡?你今天為我準備洗澡水也挺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我之前不能說話,也沒表達出對你的感激。”
小玨精致的俏臉變得更紅,微微抬眸,瞥了陸鳴一眼,這次少主回來之后,不僅能夠開口說話,也更喜歡笑了,性格變動也挺大的……
這般想著,小玨后退到墻角,再遠望少主,沉吟問道:“你真的是少主?”
“你看我這臉,是不是和你從小服侍的臉長得差不多,只是現在變得更帥了。
還有,當一個不能夠說話,整天郁郁寡歡的少年,忽然間具備了語言能力,可以將心中的萬里河山表達出來的時候,他在性格上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更何況,我回到晨風城,回到城主府,回到你身邊的時候,就一直隱瞞著我可以開口說話的事情。其目的,就是想要給你和爹娘一個驚喜,目的就是想讓你們認識到一個全新的不一樣的我。你明白嗎?小玨,我這是何等的用心良苦啊。”
陸鳴做出萬人面前演講的聲勢。
說到最后,他猛地一下,從泡澡的木桶里面站了起來。
本來聽得沉迷的小玨,意識到了陸鳴這等突兀的舉動,馬上抬手,把自己兩只漂亮的大眼睛捂住,芳心亂跳,俏臉之上存在的紅潤也早已蔓延到了耳根。
盡管如此,小玨還是忍不住把好奇的視線,從指縫偷偷溜出,小心而謹慎。
“小玨,不要慌,你看我像是那種喜歡耍流氓的人嗎?我穿了衣服的。”陸鳴笑道,這小妮子捂住眼睛那一刻的風情,就算是我,那也是罕見。
陸鳴身上確實是穿了衣服的。就是他和陸重闖進來的時候,身上穿著的那一聲黑色夜行衣。當時時間太過緊迫,根本就來不及脫衣再替換真少主。
呼。
小玨輕吐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受到了捉弄,眨了眨大眼眸,忍不住問道:“少主,你是什么時候穿上衣服的?”
“原來小玨你喜歡我沒穿衣服的樣子?”陸鳴說解開上衣的一個紐扣,道:“那我現在就把你心里最喜歡的我的樣子,展現在你面前,給我三秒鐘。”
小玨:“……”
陸重:“……”
趴在房梁上觀戰已久的陸重,對陸鳴的這番坦白,本來是不怎么看好的,但發展到現在,不為陸鳴豎起大拇指,他還真是問心有愧,實力強勁啊。
小玨俏臉緋紅,咬牙道:“少主,你別鬧了。”
這時,陸鳴已經把衣衫解開,隱隱露出身前矯健的肌肉,和起伏的美麗線條。
小玨的目光,也是難以按捺的投射過去,愣了愣,驚道:“少主,你身上的傷痕,怎么不見了?”
都怪我太心急,暴露了。
陸鳴想起了先前真少主身上那些刺目的傷痕,而自己身上,除了讓妹紙流口水的肌肉之外,好像就只剩下白皙光滑的肌膚,哪去找傷痕拿出來給小玨看啊。
陸鳴心思快速轉動,道:“小玨,我出去這一趟連說話的本領都恢復了,你難道還認為,我是原來那個一無是處的少主?
處理掉身上的傷勢,對我來說,那不過是信手拈來的事情。”
小玨道:“真的?”
陸鳴擺頭,笑著道:“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但這又有什么辦法。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既然小玨你不相信,那你伸手過來摸一摸,看我撒謊沒。”
說話之間,油嘴滑舌的陸鳴,已經站在了小玨身前。
小玨低著頭,撲面而來的男子氣息,這樣近的距離,讓小玨有些慌張,小心臟狂跳,臉頰上散開的紅潤也仿佛達到了某種臨界值,一觸碰就會爆炸的那種。
“畜生啊。”趴在房梁上的陸重忍不住給陸鳴拋白眼。
陸鳴雖然算是徹徹底底的渣男,那也從來沒有在有第三人在的空間行事,他后退兩步,道:“小玨,我就知道你不會摸我,這說明你對我有絕對的信任。”
小玨不知所言,她對以前那個從來就不能夠開口說話的少主很是適應,現在這個忽然變得仿佛話嘮一般的少主,還是讓她難以適從,不知道怎么來應對。
“小玨,剛才那個問題,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陸鳴忽然開口。
“什么問題?”小玨疑惑。
“要不要和我一起洗澡?”
陸鳴還不忘加條件,道:“就當是慶祝一下我恢復了語言功能可以開口說話。
這十多年以來,我在心里藏了很多的話,想要和你說一說。只對你一個人說的那種,也只能夠讓你聽到。現在這里洗澡也不方便,我們出去找地方吧。”
“真他娘的畜生。”陸重心里暗罵,“這不是明擺了想就此離開我的視線嗎?”
小玨兩只手纏在一起,進行曠世之戰,低著頭也不看陸鳴,道:“少主。”
陸鳴輕嗯了一聲。
小玨撇嘴道:“你太過分了。”
陸鳴趕忙澄清,道:“小玨,你才是過分呢。
我是有邀請你一起洗澡的打算,但是我又沒說怎么個洗法。洗澡,那也是一門高深的藝術。可以像我剛才那樣穿著衣服洗,也可以用不穿衣服洗。
但是你看我像那種打著邀請你一個如花般貌美的姑娘去洗鴛鴦浴的臭流氓嗎?當然不是。我邀請你,主要是想和你聊聊天,賞賞月什么的,僅此而已。”
小玨:“……”
感到無地自容的小玨,想馬上飛奔出這里,暫時不和少主同呆在一片屋檐下。
忽然間開口說話的少主,這連番的表現,無疑讓她以后侍奉起來的難度,在蹭蹭蹭的上漲。把原本存有在少主面前的一點點小強勢,破壞的體無完膚。
當當當。
敲門聲突兀響起。
“小鳴洗完澡了嗎?該吃飯了?”屋外傳來這樣一個聲音。
小玨微微抬眸,瞥到了陸鳴眼中的疑惑,驚了一下,道:“我怎么把這事給搞忘了。少主,你趕快準備一下,城主大人今天晚上就回來了,如果在飯桌上見到你突然間回來,并且還能夠開口說話,那不知道得有多高興。”
陸鳴略一沉吟,道:“為我梳妝打理,不是你的分內之事嗎?小玨?”
小玨手忙腳亂的在陸鳴前面引路,道:“對不起,少主。”
“我們倆什么關系啊?”
“以后千萬不要和我客氣。以后你再和我客氣的話,別怪我和你急眼,打你小屁股。”陸鳴盯了一眼面前的凳子,道:“小玨,你還是先為我更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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