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琳站在二樓陽臺,通過望遠鏡把不遠處,周少奇躺地身亡的一幕,完全的收進了眼中,看著地面流淌而開的鮮血,她雙瞳猛顫,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兒子?!?/p>
她顫音連連,不敢相信,自己唯一的兒子,就這般死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周少奇尸體邊。
陸鳴的視線轉移到江舉馨身上,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唇角有著輕微的上揚。
伴隨著黃石的聲音落下,江舉馨微微頓步,頭也不偏,背對著黃石以及黃石身后林立的保鏢,聲音分外的冰冷,道:“有些時候,強出頭并不會得到什么好的結局,而且,有些時候,數量上的優勢只會更加彰顯自身的笨拙?!?/p>
“太酷了?!闭麻频慕e馨,心頭暗暗回味:“有些時候……”
陸鳴知道,自己不會是黃石的對手,但他還是可以隱隱的感覺到,如果黃石帶人強行攻過來,那么到時候,在這片還算安寧的土地上,必定血流成河。
而江舉馨,就是那掌握了絕對優勢,去屠戮別人的一方。
“英雄狗熊當然是戰過之后,方才有資格下論斷。”黃石絲毫不懼,他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軍旅生涯,有一種東西銘刻在了骨子里面揮之不去。
“你想好了嗎?”江舉馨依然沒有回頭,冰冷的聲音讓陸鳴都心頭一震。
“我的決定又怎么可能因為廢話的多少而改變。”
黃石抬手一揮,大聲道:“都給我動手,把眼前能看到的這些人給我剁碎了。”
江舉馨絲毫不懼。
章楠楠望著對面蓄勢待發的敵人,腳步上還是露出了后退之勢。
陸鳴則是緩緩挪步靠向江舉馨。
江舉洪大步一邁,就站在了江舉馨背后,望著對面的黃石等人,抬手壓了壓,笑吟吟的道:“這位朋友,今天的事情多有得罪,都是我妹妹不懂事。”
顯然,江舉洪這是在為對面的黃石等人做考慮,如果他們不聽勸,那么接下來單方面的屠戮,受到傷害最大的還是黃石等人,但是,江舉洪言至此處,就感覺到了陸鳴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怪異目光,妹妹不懂事就可以肆無忌憚的殺人?
說到底,你這個當哥哥的,反而還脫不了干系……
“人命關天,日后我定然用我的方式來回報今日這場悲劇?!苯e洪繼續道。
但黃石卻道:“如果今天是你的妹妹被殺,你還能夠用這副嘴臉看待敵人?”
這個問題,江舉洪倒是從來都沒有想過,因為從小到大,都是妹妹欺負別人的份兒,哪里有敢真正繞過自己,騎在自己妹妹頭上放肆的家伙。
不過,如果真的有那樣的家伙,最終當然只會得到一種不可原諒的結局。
“就事論事。”江舉洪臉上的笑臉還沒有徹底消失,他想多為黃石等人考慮。
就在江舉洪準備了更多的話術,來準備說服黃石等人時,江舉馨的手輕輕的搭在了他的肩上,站在他身側,淡淡的道:“他們又聽不懂人話,何必多說?!?/p>
“想死的,就過來吧!”江舉馨視線一轉,望向黃石等人。
充滿了寒氣的聲音,讓黃石身后那些人聽聞,心里還是發怵,不敢沖出。
黃石身為隊長,在這種時候又怎么甘于躲邊角,微瞇了一下眼眸,便是拿出了自認為最為強勁的武道招式,沖了出去,他早就有了大殺四方的打算。
而今日,是個機會。
他怒吼著,音軌從站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了江舉馨面前,再然后,短短剎那,聲音消失的徹徹底底,他的身軀,宛若炮彈一般,朝著后方飛射出去。
生死不知。
只是這樣簡單的一下,江舉馨就解決了黃石。
那些原本站在黃石身后的人,看到這仿佛透著滑稽的一幕,都感覺到了不可思議,平日黃石就是他們心中的強者,時常都是立于不敗之地,可今日……
卻是這般一言難盡。
他們面面相覷,目中露出的后怕之色,也逐漸的變得濃郁。
“這大腿抱著可真舒服啊。”陸鳴站在旁邊看戲,過程來得快去的也快,總覺得少了某種對敵搏殺的韻味,不堪一擊的敵人居然就這樣被秒殺了。
章楠楠瞥了陸鳴一眼,嘆息道:“你已經快淪落成配角了?!?/p>
江舉洪扶住額頭,不忍直視般的喃喃道:“我早就勸過你了?!?/p>
肖涂一言不發的站在旁邊,注視著場中發生的一切,這般結果,對他的震撼并不是很大,因為輪番的沖擊,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經變大了很多很多。
“其實,你們還有機會投降?!标戻Q前踏一步,笑臉盈盈,指著對面眾人,仗著江舉馨的強勢,他表現的無所畏懼。而這模樣,讓對方所有人心里咬牙切齒。
江舉馨淡淡出聲,招呼身邊的人,道:“我們走吧,這里已經玩膩了?!?/p>
……
柳城第四醫院。
杰克已經通過自己的手段,找到了武元的住院信息,知道武元剛從手術室做完手術被轉移到了住院部九樓的一個獨立病房內。
杰克從住院部的長廊穿過,安靜的長廊上,回蕩著他的腳步聲,不斷縈繞。
推開九樓其中一個病房的房門,杰克閃身走了進去,醫用儀器的聲音在回蕩。
病床上躺著一個男子,面部被罩住,旁邊輸液儀器運轉,心電儀上數據跳動。
除了房間窗簾拉上,顯得有些昏暗之外,一切如常。
杰克站在病床前,盯著武元那張被搶救過來即便充滿了生機但讓人顯得蒼白的臉龐,忍不住出聲喃喃道:“武元,你這家伙的命可真是大啊?!?/p>
杰克視線掃了掃,把旁邊幫助武元維持生機的所有醫療儀器接連關閉。
處在睡眠中的武元,身體立馬出現反應,發生抽動,眼瞳猛然睜開。
但武元什么都沒有看見,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就是一個枕頭不斷的靠近他,遮住了他的視線,捂住了他的口鼻,無法發出聲音的他,用抖動的身體發出抗議。
帶動這個病床顫抖。
但依然無用。
很快,武元死去。
杰克松開了壓在武元頭上的白色枕頭,整理了一下衣服,自語道:“這都是你的罪有應得。圖元的死,藥劑之事,就先暫時告一段落。至于當晚的真相,相比之下,倒是顯得不是那么的重要,因為你的存在,倒算是給我上了一課。”
“下一次從工廠拿出藥劑,我一定親臨現場,任何差錯都不再榮譽發生。”
杰克拉開簾子,刺目的光線透過窗戶打在了他的臉上,他忍不住抬手遮在眼前,蒼白的視野逐漸變得清晰,外面眺望出去,是柳城的老城區,不見高樓大廈。
柳城發展的再快,也沒有改變這片地區的一磚一瓦。
……
“護士說,武元這次的手術進展非常的順利,已經被轉移到了這一層的病房,而且,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晚上,武元就可以蘇醒過來?!?/p>
張徒邊走邊說,還不忘給身邊的安流極引路。
只要武元能夠蘇醒過來,對整個黑鷹幫派都有好處,更莫說只是黑鷹幫派之一的張徒了。所以,在聽到關于武元的這些消息后,張徒也是發自心底的開心。
張徒推開了病房的門,側身讓安流極走了進去。
然后自己再笑吟吟的跟著走進去。
“武元…”
安流極用最快的速度站在了病床前,把蓋在病人頭上的枕頭掀開。
露出的面龐是武元。
雙瞳凝固。
他已經身死。
“怎么可能?”張徒有些不敢相信,前后他們離開的時間,以及從手術室轉移到這個病房的時間,都非常的短暫,而要在這樣短暫的時間對武元下手……
能夠做到這樣精準無誤,那對方的來歷,必然就只有一個指向。
“是腥紅的人?!卑擦鳂O出言低語。
陽光從外面透進來,灑在安流極臉上,讓此刻這個黑鷹幫派的領袖人物,看上去顯得非常憔悴。因為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已經算是徹底的斷裂。
沒有了武元蘇醒,就意味著他找不到藥劑的下落,找不出藥劑,那他又敢憑借什么東西,與腥紅那個向來對黑鷹幫派來說是龐然大物的東西周旋一二。
說的狠一點,現在的黑鷹幫派,也只有待宰的份兒。
當然了,如果腥紅愿意來宰黑鷹幫派這條落水狗的話。
腥紅是怎樣的存在,張徒心里一清二楚,他明白黑鷹幫派接下來的命運,視線落在安流極身上,他也明白,此刻安流極到底是怎樣一種難堪的心情。
以身犯險,還是濕了身。
“張徒,你走吧。”安流極就在武元尸體躺著的病床上坐下,長出了一口氣。
“關于藥劑,當初的決定,是我做出來的,是我的疏忽,你犯不著跟著我把自己的大好前程毀在我手里,我不想要你身上背負一些本不該存在的東西?!?/p>
“一人做事一人當?!?/p>
“我不喜歡說太多的廢話,你記住,從今天開始,你就不再是黑鷹幫派的人,離開柳城的機票已經幫你買好了,接下來,你只需要回家,帶著家人離開。”
“現在轉身離開,就是對我這個老大最大的尊敬?!?/p>
安流極雖然聲音低沉,但至少也保留了身為一個老大的威嚴。
望著安流極的背影,張徒不知所言,沒有抽泣,兩行清淚流下來依然無聲。
張徒沒有那么多悲慘的身世,他不是孤兒,也不是棄子,他有著幸福美滿的家庭,那個家庭里面的每一個成員都是他心頭不可或缺的部分,缺一不可。
當他跟了安流極,成為黑鷹幫派的成員之后,他就從面前的這個男人身上學到了很多的東西,很多交學費都不一定能夠學來,并且那些東西,無法言明。
任務,成功與失敗。
低頭受罰,仰頭受賞。
就是他的日常。
他很珍惜其中發生的總總,對安流極這個老大,也是發自心底的尊崇,素來對安流極唯命是從,但此刻,他卻是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邁步,邁步是否離開。
……
周野摔了電話。
剛才,他從花琳打來的電話知道,周少奇死了,他唯一的兒子死了。
而且還是死在周家別墅。
先前花琳就打了一次電話給周野,告訴他,周家別墅來了一群具有很強威脅的陌生人,他沒有放在心上,因為在他看來,李聞和黃石的武道水平已經夠強。
不可能會有什么人可以越過他們對自己的家人造成威脅。
但是,事情往往出人意料。
那群不怕死的人,似乎很輕松的就可以虐殺黃石和李聞,兩人目前都生死不知。
所幸,花琳沒有受傷,沒有生命安危,但是花琳作為整場事故的見證者,看到所有自己方的人員,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包括周少奇的死亡,于她而言,這樣的安然無恙并不比傷痕累累顯得輕松,反而給她留下的那種心理創傷很難用時間彌補。
“怎么了?”齊悅問道。
周野黑著臉,心情糟糕透了,朝外走去的同時,偏頭沉聲說了一句。
“抱歉,我有點事情要離開一趟,不能夠送你回海上明月城了。”
齊悅蹙著秀眉,望著周野的背影消失在門縫,周野向來文質彬彬,在她面前就是高聲說話也很罕見,而剛剛,他居然當著她的面,把電話摔碎成渣了。
可見這個男人,在當時心里的憤怒和不如意,該得有多么的濃烈。
……
一輛車平穩的行駛在寬敞的道路上,車上放著非常嗨且適合抖腿的音樂。
陸鳴坐在副駕駛,一邊晃動自己的身體,一邊大吼著說道:“那些站在黃石身后的一伙伙人,真的是膽子小,喊他們跪下就跪下,喊他們躺下就躺下……”
陸鳴回味著先前的一幕幕,他當時仗著江舉馨的微風,在那些人面前耀武揚威的一次,即便他預想了很多種的結果,他也沒有想到,對面的人會那么慫。
說干啥就干啥。
完全被江舉馨先前的強勢給唬住了。
車上,江舉馨坐在后排靠窗戶的座位,她的身體很放松的依靠在車窗,把視線透過窗戶,望向外面,沿途的風景讓她感覺到愜意,清冷的眸子沒有任何情緒。
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但江舉洪知道,她從來不會為死人難過。這個小插曲,算是徹底的告一段落。
他的視線,從江舉馨身上偏移,順著后者往外面眺望而去,風景宜人。
整個車,只有章楠楠愿意理會陸鳴兩句,大聲道:“你說話就不能夠把聲音開小點,白癡家伙。”
“你說什么?”陸鳴故意把音量再調大,對章楠楠做出一副聽不見的模樣。
“把音量調小一點?!闭麻暤馈?/p>
肖涂作為車上的司機,本來想出手相助,但是看到打趣的兩人又猶豫了。
“已經是最小聲了?!标戻Q笑著戲謔。
章楠楠橫著小臉,不愿和陸鳴多爭辯,她已經漸漸的感覺到自己行為的傻愣。
陸鳴自顧自的晃著肩膀,屁股離開副駕駛,那一臉陶醉的模樣,好似巴不得把副駕駛當場變成一個舞廳。車內響起的音樂伴著陸鳴愈發的高昂,撩動情緒。
車輛平穩的行駛,車內飄蕩而出的音樂,讓往來車輛的人都忍不住偏頭張望。
行至路上,音樂忽然停了下來,車內空間驟然安寧。
陸鳴剛才好像很清晰的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自己臉龐擦過去,而下一秒,音樂播放器就壞了,屏幕裂開,冒出了縷縷不影響汽車整車行駛的黑煙。
“你太吵了?!苯e馨淡淡道。
陸鳴趕忙閉嘴,老實坐好在自己的位置,捆好安全帶,背部挺直,直視前方。
車輛行駛,一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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