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和柳西雅站在周野面前，兩人皆是微微垂首。
“這件事，不怪你們，是我處理上的疏忽。”周野說道：“我不會懲罰你們。”
周野這般表現，實屬罕見，杰克和柳西雅的余光都忍不住對視一下。
他們都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而這件事情，放在周野身上，他本該表現的火冒三丈，那是基礎，可他卻是如平常那般，輕飄飄的說了兩句，就欲做出收尾。
“相比之下，我很想知道，杰克身上的傷是怎么回事？”周野說道。
即便杰克很小心的掩藏自己的傷勢，但依然還是沒能夠逃過周野的察覺。
“還是被發現了啊。”
杰克自嘲一笑，放下了所有的偽裝，而后目光一點點變得沉穩，道：“是我大意了。這是白云武館館主下的手。”
杰克微微抬眸，望向周野：“并且，白云武館的館主還留下話讓我們轉告你，讓你改天請他吃飯……”
說到最后，聲音逐漸變小，直至變成只有嘴皮動，而沒有聲音發出。杰克看到了周野嘴角有著很淺很淺的笑容勾勒出來。這個笑容，意味不明。
“還能夠活著從那個地方走出來，你已經算是很走運了。”周野并未責怪，反而道：“看樣子，因為你們，我改天還需要破費一筆了。”
杰克看著周野。
柳西雅看著周野。
今天的周野，一反常態。
“白云武館的館主叫劉武石，他以前可算得上是腥紅的得力骨干。杰克，你跟了我也這么多年了，如果我直接說劉武石這個名字，你可能不知道，但是不法修羅這個名號，你應該聽過，劉武石就是不法修羅，不法修羅就是劉武石。”
周野開口說著，目中閃過一絲追憶。
不法修羅？
杰克和柳西雅聽聞，眼眸之中的震撼之色，滿溢而出。
在腥紅沒有經歷改朝換代之前，腥紅的所有成員，都是用稱號示人。而當年，名震整個腥紅的稱號之一，便是不法修羅，很多成員或許沒有見過他本人，但肯定是聽說過不法修羅的名號，他留下的種種事跡，被后來很多的人追崇。
“我確實很幸運。”杰克恍然，在不法修羅手中，還能夠活下來，在他了解到的人之中，他自己算是第一例。這如果放在以前，他又怎么可能留下全尸？
柳西雅目中滿是后怕。
周野多問了兩句，了解到是因為今日刺殺名單上的陸鳴和章楠楠躲到了白云武館，所以，才會引發后續杰克斷手的事情。
根據杰克的描述，周野隱隱的能夠推斷出來，這事，劉武石也算是卷進來了。
“那個叫做陸鳴的，就是能夠開啟兩大基礎法門的人。”杰克沉吟道。
“他算是腥紅之外的第一例，你覺得，我們應該怎么對付他？”周野的視線轉動，柳西雅臉上殘余未掃的震撼再次滿溢，他望著杰克，徐徐說道。
“他是一個很不錯的實驗品。過兩天我會去工廠取藥劑，我想讓他來試藥。”
“嗯。”周野點頭。
“只是，我現在唯一擔憂的是，他如果一直躲在白云武館不出來，有不法修羅在，我們也奈何他不得……”杰克說出了自己的顧忌。
“這個你不必擔心，你只需要去工廠取藥劑，保證不出查漏就是。”周野滿臉自信之色流淌：“不要忘了，你們頭上頂著的名號是什么。腥紅的分量可不輕。”
“腥紅，是個人才輩出的地方。會有人把陸鳴送來試藥的。”
周野抬手看了看腕表，旋即說道：“我還約了人。沒什么事情，你們就先退下吧。今天也累了，你們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不希望藥劑一事再出事端。”
“明白。”杰克和柳西雅應聲。
兩人走到外面，不約而同的重重吐了口氣。
今晚的月亮很圓，半遮半掩在云層中，為其增添少許的朦朧美感。
杰克和柳西雅誰都沒有開口說話，朝著出口而去的時候，幾道人影出現在杰克那幽黑的眼瞳之中，他沒忍住停下腳步，迎面出現的幾人中，有兩個是江舉洪和江舉馨。
“你們還是來了。”柳西雅招呼道。
“周野到底在哪兒？”江舉馨道。
那名本來走在江舉馨和江舉洪面前引路的人開口道：“請二位跟緊我。”
這個地方是個莊園，地盤很大，江舉洪和江舉馨被帶著在里面已經繞了很久。
江舉洪面帶微笑，朝著柳西雅和杰克點頭招呼示意。
回頭望著江舉洪等人走過的方向，柳西雅蹙眉說道：“杰克，你說他們兩個能夠從那個房間活著走出來嗎？”
杰克只是望著江舉洪和江舉馨漸漸遠去的背影，沒有作答。
他給不出答案，周野很強，非常的強，當年在腥紅的稱號可是絕地孤魂，而這個稱號，那完全是可以媲美不法修羅令萬千人追捧和嘆息的存在。
江舉馨和江舉洪的實力也不弱，他們的命運，杰克猜不透，也不想猜。
“周董，人我帶到了。”
“行，退下吧。”
那幾名引路的人退出去之后，原本站在門口的江舉馨和江舉洪兩人走了進來。
這個房間很空曠，也很大，只是在房間中央的位置，坐著一個頭發梳的油光發亮戴著眼鏡的中年人，他顯得文質彬彬，看不出其真實年齡。他是周野。
在周野面前，火鍋煮著，沸水翻滾，熱氣升騰。
“一直站門口，難道我煮的火鍋，對你們就沒有一點兒吸引力？”周野說道。
“今天不是來吃飯的，我就想聽你說故事。”江舉馨冷聲說道。
“不吃飯，吃火鍋，空腹聽故事可不是一個好辦法。”江舉洪拍了拍江舉馨的香肩，就從她身邊走過，在煮著的火鍋面前坐著，他的對面，就是周野。
兩人的直線距離，也不過一米，很近很近，兩人的目光時有碰觸。
但他們兩個都很溫和，目中沒有那種刀光劍影，拔劍而起的必報的仇恨。
江舉馨猶豫再三，還是坐在了江舉洪旁邊，俏臉冰寒。
“開始吧。”江舉馨說道。
“先吃點兒？”
周野把筷子遞給江舉馨，兩米前，江舉馨肚子的叫聲比火鍋的沸騰聲音還要大，不等江舉馨接過筷子，江舉洪便是把燙好的毛肚放在江舉馨面前的小碗。
火鍋沸騰著。
三人吃著。
桌面上放著的食材基本解決掉的時候，江舉馨放下筷子，拿紙擦嘴。
“江微青是個好人。”周野放下筷子，話音落下，只剩下火鍋沸騰的聲音。
“所以？”江舉馨道。
“他死了，我很痛心。”
周野擦了擦嘴巴，抬眸望著對面坐著的兩個年輕人，沉吟片刻，說道：“但是在那樣的情況下，他又不得不死。他不死就沒有現在的腥紅。”
“所以，他是腥紅的功臣，所有腥紅的成員，都會在心里記住他一輩子。”
“誰動的手？”江舉洪沉聲問。
“當時，幾乎我們所有腥紅的人都在場，但我們沒有一個人敢靠近江微青，他就好像是一顆炸彈，隨時會被引爆，當時我們所有的人都怔怔看著他。”
周野頓了頓，試探性道：“如果我說，當時沒有一個人動手，你們信嗎？”
“少說點廢話。”江舉馨微瞇眼眸，冷聲道：“是誰？”
“在有些時候，在對一個人造成致命傷害的，或許不是利劍，而是寒言。”周野說道：“江微青，他是個偉人，腥紅歷史發展的幕后推手。你們也知道，想要改變那些一層不變的東西之時，總是會有很多的人，習慣了原來的一層不變，在發展和改變面前，那些想要保持一層不變的人當然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
“發展自然受阻。”
“江微青就是這樣一個人物，他是為腥紅而生的人……”
“住口。”
江舉洪說道：“不要把他和腥紅說的是那樣的千絲萬縷，他不是那樣的人。”
“你們都是有能力的人，之前也對江微青進行了大量的調查，但是你們得到的結果，又當如何。他頭上扣著的帽子上，是不是沾著腥紅的氣息？”周野道。
“接著說。”江舉洪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既然選擇了來這里，那就算是做好了迎接任何結局的可能，只是提了幾句江微青和腥紅而已，自己這是怎么了？
“以前的腥紅，就好像是面臨這財政危機，瀕臨破產，但是因為腥紅出了江微青這號人物，他力挽狂瀾，把這次腥紅的危機給彌補，并開創了新的時代。”
周野看向兩人，說道：“時代的開創，總是免不了流血以及犧牲的過程。有些改變，犧牲很大，血流成河，而我們腥紅的改變，犧牲算小，只死了一個人。”
“但死的是江微青？”江舉馨冷道。
“沒有錯，他算是死的其所。”周野說道：“生前，腥紅沒有一個人敢動他。”
“你們都是他的子女，都很優秀，應該可以明白，江微青當年肩上扛了怎樣一份責任，在家庭和事業面前，他毅然而然的選擇了后者，辜負了你們。”
“這就是你能夠說得全部內容？”江舉馨問，聽半天她也沒有聽到自己真正想要聽得，而自己聽出的那層意思，與自己先前調查的結果相比，出入不大。
“江微青的事情，我還知道很多，但是我也只能夠告訴你們這些部分。”
周野緩緩說道：“我怕你們思父心切，事后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就像某位父親，在經歷過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憂傷，依然有些東西放不下。”
說到這里，周野的面色，陡然一寒。他指的，自然是周少奇的忽然離世。
“我就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江舉洪虛瞇眼眸。
“讓你們吃飽了再上路，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這都是江微青為你們掙取的面子，換做其他人……”周野擺了擺頭，不再說下去。
雙方面前的桌子，在這個時候，陡然炸裂而開，木屑紛飛。
周野的身軀，猛地前沖，在江舉馨和江舉洪兩個攻擊目標之中，選擇了江舉洪，還算是有點憐香惜玉的善良，手中一團雷光，朝著江舉洪的天靈蓋打去。
空氣炸響不斷。
江舉洪根本不怕，虛瞇眼眸，稍微側身，嘗試躲避的同時，也沒有放棄反擊。
緊握的拳頭打出去，上面烈火燃燒，灼燒著空氣，嗤嗤作響。
這時，江舉馨哪里有半點看戲的念頭，腳掌猛的一跺，那些紛舞在空中的碎屑，好似陡然凝固，但下一剎那，便是猛地暴射而出，是利劍狀，兇猛無匹。
周野另一只手上，一團漆黑無光的暗影，縈繞盤旋，迎接向江舉馨的攻勢。
轟。
劇烈的交戰聲音，從這個房間傳出，在火光的映照下，屋內人影涌動，或影子重疊，或影子交錯四散，一股接一股的氣浪席卷，把門窗全部震碎。
支撐著這場打斗的照明燈，也是很快做出了犧牲，咔咔碎裂。
整個房間，陷入黑暗。
“你們兩個現在為平安局效力，我對你們了如指掌，看到你們的時候，我甚至在你們身上隱隱察覺了江微青的影子，你們很像他，但又不完全像。”
周野的聲音，伴隨著狂野，在黑暗中響起：“看到江微青，我心生崇敬，但看到你們，我只想把你們碎尸萬段。不管怎樣說，我兒也罪不至死。”
“江微青，是不是你殺的？”江舉馨的聲音冷淡飄起。
“是我，亦不是我。”周野這個棱模兩可的答案耐人尋味。
但落在江舉洪和江舉馨眼中，就有種挑釁的意味了。
沒有照明，可不算是阻斷打斗持續的一種借口，江舉洪的指尖，有著一點火苗冒出，點亮房屋的同時，火苗陡然膨脹，化為一大團火焰，沖天而起。
火光似乎彌漫整個房間，這個房間之中，三人的站位，臉上的神情，皆是在這個瞬間，被對方記得清清楚楚，當火光消散的一刻，三個人，都動了起來。
破風之聲，陡然響徹。
大戰，一觸即發。
黑云當空，不見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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