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海清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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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不多久,劉雪琴陪著一個看上去五六十歲的葛衣老者從沖虛觀出來了。這老者看來人緣還不錯,聚在靜心坪的一干青年修真看到他,俱都上前請安問好。老者也沒什么架子,一一回應后便隨劉雪琴一道朝魏孤影幾人所處的方向走來。
魏孤影修為已達心動后期,六識極其發達,從老者同那些青年修真的應酬中得知,他是太清派掌門沖應真人座下大弟子韋漠洋,算其年齡應該有一百二三十歲了,修為卻莫過于融合初期,看來資質只能算是中等而已。
韋漠洋在劉雪琴的引領下來到魏孤影幾人身前,第五元術等人趕忙上前見禮,恭敬有加,魏孤影也隨眾人上前應付了一下。韋漠洋見得幾人,除了面前這位青年外,其余的都是有點印象的幾大門派后起之秀,而這年青人雖然氣質淡定,卻不似身具修為之人。心里不由暗自嘀咕,單手一禮道:“適才聽琴兒說道有樂宗魏宗主來訪,敢問……”
“在下正是魏孤影,添為樂宗宗主,見過韋老前輩。”魏孤影不卑不亢地道。
韋漠洋一愣,再次仔細查看魏孤影,卻發現還是同剛才一樣,看不到一丁點修為的痕跡。看到此種現象,韋漠洋心里越發吃驚,對方身為一宗之主,自然不可能一點修為都沒有,然而自己卻看不穿其修為高低,原因只有一個,此人修為深不可測。
想到這一點,韋漠洋一改剛才隨意的表情,鄭重地重施一禮道:“原來是魏宗主大駕光臨羅浮山,老夫失敬了,請宗主隨老夫移駕清音谷歇息,待明日師尊出關后老夫再行向他老人家稟明。”
清音谷是太清派接待各大門派掌門及長老的地方,剛才見韋漠洋徑直過來招呼魏孤影一行,靜心坪上一干青年修真都大感奇怪,此時又聽得要讓那其貌不揚的青年入住清音谷,所有人都更覺意外。看這青年好似一介凡夫而已,有何憑仗竟能獲得如此地位崇高的韋漠洋親自接待?靜心坪上立時響一陣竊竊私語之聲。
眾人不解的表情俱都看在魏孤影眼里,照著以前的性子,必得略略地顯露一下本領才是。可是由于表妹雪琴的緣故,他的心境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已發生了極大的變化,等閑外物很難再對他有所影響了。
肖月兒有劉雪琴照顧,他也無需擔心。向袁道南夫婦告了個罪,魏孤影便隨韋漠洋一道在眾多艷羨的目光注視下離開了靜心坪。
不提靜心坪一干青年的種種猜測羨慕。
繞過沖虛觀數百間殿閣,再轉過幾道山梁,魏孤影隨韋漠洋來到一山谷谷口。只見谷口處立了一塊石碑,上書“清音谷”三個大字。
一個十一二歲的青衣童子從谷內出來,見著韋漠洋趕忙行禮道:“大師伯祖好,請問大師伯祖有何吩咐?”
“達念,這位是樂宗魏宗主,等下帶魏宗主到聽濤軒歇息,接下來幾天你就隨侍在魏宗主身邊侍候。”韋漠洋向達念童兒吩咐完,又轉頭對魏孤影道,“魏宗主,老夫就陪您到這谷口了,還請魏宗主自便。”
“晚輩有擾了,韋前輩有事自請忙去。”魏孤影拱手道。
當下韋漠洋又客套了一番,方才拱手告辭。
清音谷兩邊山坡上全是翠綠的竹林。視野所到之處,都是大片大片誘人的綠海。清新翠綠,顏色有深有淺,萬綠叢中一層層地深或一層層地淺,深的蔥蔥郁郁,油綠欲滴;淺的淡淡雅雅,樸素嫵媚。這綠隨著起伏多變的地勢,漫無邊際地緩鋪開來,構成一幅多層次、立體感特強的綠色世界,好一派綠的氣勢!
乍起的山風,一波一波地,搔癢了竹海,于是逗出了竹海笑的漣漪。魏孤影隨達念步行于竹林小徑上,耳邊響起竹海在山風中清爽的歡笑,眼前看到翠竹搖曳高雅的舞姿,心里頓時產生一絲明悟,竹海為什么稱之為“海”了,還不是因為它的博大么?這就是“海”的神韻啊!
細細地體味著竹海的神韻,先前胸中的積郁一掃而空,魏孤影頓覺心境越發淡定從容。
竹海中不時隱現一棟棟完全由竹子搭建的小樓,前邊帶路的達念解釋道:“這些竹樓都是用來接待各大門派知名前輩的,宗主所居的聽濤軒還在里面。”
不一會,又一棟兩層竹樓出現在眼前,達念道:“魏宗主,這里便是聽濤軒了,宗主如果乏了,請上樓歇息,達念就住在樓下,宗主有什么吩咐請直接喚小的名兒。”
看出達念郁郁寡歡的樣子,心知這孩子莫不是羨慕外邊鬧熱?遂道:“這里也沒什么需要侍候的,本宗也不喜吵鬧,你便出谷去玩。”
聽得魏孤影如此吩咐,達念喜滋滋地連聲叫謝,蹦跳著朝谷外去了。
夜已經深了,魏孤影在竹樓上完成了每天必修的功課后,緩緩睜開眼來。到了他這等層次,睡覺便成了可有可無事情,倦了調息一番就可恢復。
想起白天在竹林中的感悟,魏孤影不由走出竹樓,緩步穿行于竹林之中。
這是一個晴朗的夜晚,一輪圓月高掛在夜空之上。如水銀瀉地般的月光,給翠竹青巒穿上了一件神話般的外衣。進入竹林中,里面似明似暗,影影綽綽,給人以夢幻般的神秘感。多維度的空間奇幻而幽邃,處處塞滿了綠的氤氳,月光漫溢得十分愜意,一種略帶泥土氣息的淡淡的清香,淳樸而沁人心脾,讓人心曠神怡。
魏孤影徜徉于竹林之中,勾起了心底久遠的溫馨。他自由地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暫時摒棄了一切紛繁的遐想,盡情地體會和感受大自然質樸和諧的美妙。人,大概都是從自然中來,所以都有一份熨貼自然、親近自然、面對自然抒發心靈獨白的欲望。偶有晨風掠過竹林,竹葉隨之飄拂,發出迷人之聲,猶似天籟之音。所有的葉尖都是音符,活潑地彈奏著生之旋律。。
一瞬間,魏孤影與大自然建立了最直接的交流、默契與匯合。在這種交流、默契和匯合中,心里忽然生出那么一種至極的感動。
魏孤影情不自禁地地從空間中招出替封勤煉制的影月琴,盤膝坐于地面厚厚竹葉上。雙手虛按,淡藍色的水真元從指尖涌出,幻化成十根縹緲虛幻手指,以琴面為舞臺,婉轉翻飛。
一曲嗚咽悠揚的《清夜吟》從影月琴上奏響。樂音中注入了魏孤影此時的心境,空曠深遠中又隱隱透露出一絲渴望。曲到中段,魏孤影雙目已濕,竟是被自己所奏琴音感動得潸然淚下。
人其實都有一種純真的天性,然而這純真的天性卻猶如厚繭包纏的蠶蛹,只有自己咬破了繭皮才會明白:純真的天性卻原來還有兩片輕盈的翅膀,可以自由自在地飛向大自然某一個完美的境界。
大音希聲功訣在無意中已經流入樂音,魏孤影心無旁婺,一切都是自然的流露,竹林中存在的生物全都陶醉于這份恬淡靜謐之中。
對面山坡上,一個身材修長的白衣女孩手捧一架古琴,緩步行走于竹林之中。女孩青絲如墨,纖細的身影在點點細碎的月光中搖曳,培添凄涼。對面竹林中一曲《清夜吟》傳來,樂音猶如具有魔力,女孩的心境在此刻竟被輕易俘獲。
潛意識中,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么,女孩盤坐于地,將琴橫放在膝上,雙手纖指輪動,奏響了一曲《山居吟》。
兩種相同風格的琴音飄蕩在清音谷中,相互應和,深夜的靜謐卻似并沒因此而破壞,反而更添清幽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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