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
花煙翻身入院，身形穩(wěn)穩(wěn)落在李太微屋里，躬身道。
“一切如郡主所料，薛氏去了書房，只不過……未等奴婢出手，二公子也來了......”
燭火“噼啪”炸了一下，大福拿了剪子上前，片刻，屋內(nèi)又柔亮起來。
李太微目光幽深的望著花煙，怔了一下：
“我二哥去了書房？”
花煙頷首道：
“二公子像是去尋二爺說話的，正巧就遇上了......”
李太微斂眉不語。
她先前叫花煙偷偷返回秋棠院，待白家人離府后又潛去了北廂房薛氏的住處，悄悄尋了她身旁的婢女碧云，叫她將二伯父獨自歇在書房的話傳到薛氏耳中。
果然，薛氏按奈不住，終是起了心思......
她原打算叫花煙在薛氏進了書房后，弄出些聲響來，故意驚動白氏，沒曾想李璞竟意外出現(xiàn)，撞破了薛氏的好事。
“無妨，”
李太微嘆了一聲，
“如此一來，倒更加天衣無縫了......”
花煙聞聲點了點頭，看向李太微的眼神，帶了一絲贊嘆。
這白氏果然是個不簡單的，若不是先前郡主吩咐她做足了準(zhǔn)備，險些叫秦嬤嬤從門房那里問出岔子來......
眼前少女不過二七年華，又是養(yǎng)在深閨眾心捧月中長大，竟能有這般玲瓏心思，果真是個厲害的！
“白氏后來怎么說？”
李太微凝神問道，連“二伯娘”三個字都覺著心中厭惡，叫不出口。
花煙忙斂了心神，蹙眉道：
“二夫人掌摑了薛氏，后來又叫薛氏明日去求老夫人。”
李太微挑眉：
“去求我祖母？”
花煙點了點頭。
大福詫異道：
“二夫人為何如此打算？她就不怕薛氏告到老夫人那里？”
李太微也有些想不明白，沉思了一會兒，才道：
“她們?nèi)缃袷且粭l繩上的螞蚱，不到萬不得已，白氏為保全自身，不會輕易朝薛氏下手......”
“聽聞薛家這兩日就要入京了，薛氏許是攥著她什么把柄，這才叫她忌憚著不敢重罰......今夜這事兒終究紙包不住火，白氏又不想叫人起疑......薛氏若不想被攆出府去，便只能去求我祖母。”
李太微頓了頓，目光看向大福：
“你明日一早跑一趟云水居，叫田媽媽她們這幾日警醒些，母親那邊切不可叫人鉆了空子！”
大福鄭重的點了點頭，道：
“郡主放心，奴婢明日一早就去！”
李太微臉色這才松動幾分，又朝花煙道：
“你去告訴你主子，明日照計劃行事。”
“是！”
花煙抱了一拳，飛身消失在暗夜里。
今夜沒有月光，李太微望著濃黑如墨的夜空，久久沒有回神。
翌日一早，白氏就起了身。
昨日李勤歇在了李璞的院子里，父子倆徹夜長談了一番，直到天色見諒才沉沉睡去，此時尚未起身。
秦嬤嬤端了血燕進來，屏退了左右，面露喜色，朝薛氏小聲道：
“夫人，方才三爺派了人來，說尋著周有才下落了......”
白氏眸光亮了起來，激動道：
“怎么說？”
秦嬤嬤合上了窗戶，才走到白氏身旁，道：
“三爺說昨日官府去鬼市拿人，驚動了周有才，他連夜逃到了教坊司，眼下藏身在東風(fēng)客棧的柴房里。”
白氏眸光流轉(zhuǎn)：
“你可叫三爺問清楚了？這事兒可出不得半分岔子！”
秦嬤嬤謹(jǐn)慎道：
“夫人放心，也怪這周有才氣運不好！聽三爺?shù)娜苏f，這東風(fēng)客棧原就有咱們?nèi)隣斖兜陌倒桑锿舛际亲约喝?.....三爺?shù)昧讼ⅲ辉缇蛶擞H自去了，想必晌午前就能有準(zhǔn)信兒傳回來......”
白氏蹙眉，總覺得今日這事兒來的太順暢了些，可一時又說不出哪里不對。但想著這事兒需早早了結(jié)，眼下白敬東又親自去了，一顆心就落了一半兒......
“既是這般，你這就將東西送到薛氏屋里頭去，避著些人……”
秦嬤嬤點頭，轉(zhuǎn)身從里屋取出一只黑漆描銀邊的錦盒，朝著薛氏躬身行了一禮，便出了院子。
北廂房內(nèi)，薛氏徹夜未眠。
碧云用涼水浸濕了帕子，小心翼翼的為薛氏敷面。一夜下來，紅腫的半邊臉稍稍消退了一些，卻仍是泛著青紫。
薛氏羞惱的一抬手，將銅鏡打翻在地，放出刺耳的聲響。
碧云攥著帕子，心驚膽顫的望著薛氏。
不等薛氏發(fā)作，秦嬤嬤敲了門進來，手中端著一只錦盒。秦嬤嬤朝碧云使了眼色，碧云轉(zhuǎn)身看了一眼薛氏，這才行了禮守在門口。
薛氏面色一白，忙垂下掩眸，規(guī)規(guī)矩矩的上前給秦嬤嬤屈膝，顫巍巍的喚了一聲嬤嬤。
秦嬤嬤掩過眸中鄙夷，盯著薛氏福下去的身子，冷聲道：
“老奴一個賤婢，怎擔(dān)得起薛表姑娘的禮？”
薛氏臉色又添了幾分惶然，咬著唇不敢作聲。
秦嬤嬤斂了戾氣，嘆了一聲道：
“咱們夫人與你同在一條船上，沒曾想薛表姑娘竟干的出如此背信棄義的事兒來，全然不將咱們夫人的臉面放在眼里！”
“昨日這事兒叫哥兒們撞見，夫人也無力遮掩，命老奴來送一份頭面與姑娘，權(quán)當(dāng)是圓了與姑娘一場緣分......老夫人素來心氣兒高，眼里容不得沙子，還望姑娘收拾體面些，能不能留在府中，就要看姑娘的造化了......”
言罷，秦嬤嬤將錦盒擱在妝臺上打開，露出一只做工jing巧的珍珠頭面，雖不算華麗卻很是雅致。
薛氏一眼便知，這頭面是老夫人喜歡的式樣。白氏這是在提醒她，今日務(wù)必哄的老夫人點頭才行，否則誰也幫不了她。
薛氏跪了下去，流著淚磕頭道：
“求嬤嬤轉(zhuǎn)告夫人，全是賤妾一時糊涂，這才闖下大禍，求夫人......網(wǎng)開一面......”
秦嬤嬤冷哼道：
“夫人念舊情，只要今日老夫人點頭應(yīng)下，這事兒就有轉(zhuǎn)圜的余地。薛表姑娘可得想清楚了，老夫人跟前什么話當(dāng)說不當(dāng)說......”
薛氏忙道：
“賤妾明白，賤妾絕不敢妄言！”
秦嬤嬤這才點了點頭，吩咐道：
“如此老奴還要去回稟夫人一聲，薛表姑娘這里還是早些收拾好吧，再有小半個時辰，老夫人那里也該起身了......”
薛氏起身，叫碧云親自送了秦嬤嬤走。自己返身回到妝臺前，取出頭面仔細(xì)打量一番。
白氏果然心機深沉，連老夫人的喜好都算的分毫不差......
待碧云返身進來，薛氏吩咐她為自己梳妝，將香粉厚敷了一層，遮住青紫的臉頰。又換了一身月白色長裙，將白氏送來的珍珠頭面帶上，越發(fā)顯得楚楚動人。
薛氏對鏡照了照，這才穩(wěn)了心神，孤身去了李老夫人的華安堂，在內(nèi)堂提了裙角，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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