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行蜜梨
老爺自己叫沒意思,蜜梨自己說好也沒意義,莊行人深知個中滋味,所以把功夫都花在管理的過程里。比如肥如何施法,枝如何修法,草如何鋤法,溝如何開法?一句話,蜜梨如何種法,種法要得法,得法就得益,得益最實惠,一是可以使自己相信種瓜得瓜,種梨得梨的道理,二是可以使自己獲得許多的人民幣。現時階段,讓人提神醒氣的東西很多,但一物換一錢,蜜梨最直接,對人的生存質量的提升有著明顯的意義。莊行人,讓蜜梨帶來的財氣,最后變成了中氣、豪氣。蜜梨時節,寶地、蜜梨,生意、人氣,莊行人愿意走東奔西。
蜜梨好吃的定評坊間流傳好多年了,怎么個好吃法,說法不一,我南匯的舅舅吃了后說,莊行的蜜梨首先是好看,皮是青幽幽的,肉是白嫩嫩的;其次是好吃:水分多,甜而不膩,肉質晶亮清脆。上海作家朋友說,莊行蜜梨,那叫一個渾圓圓,那叫一個沉甸甸,手里掂一掂,舌頭舔一舔,香味醉心間。詩化語言,要模擬,要想象的,倒是江蘇大豐的朋友,一到奉賢,就直奔莊行,轎車的后備廂裝滿了蜜梨,問他為什么要帶莊行的蜜梨,他說,去年吃過了,與傳說的一樣,蜜梨長得清爽,吃起來也清爽,清爽到嘴里到心里。我聽了說,應該說到肺里,他問我是什么道理,我說自古而來,梨的作用,簡單,主要作用是潤肺。
潤肺是事實,但作用發生的過程也是從眼睛、嘴巴開始,再作用于人的心情的,這正如蜜梨的生長過程一樣。一只梨的生長充滿玄機,過程是從種梨樹開始的,種樹先選苗,苗正生好梨。莊行人說,選苗看三點:一是樹干要挺拔,要光滑;二是樹苗長短要適中,以一公尺長短為最好,粗細如竹筷,不可過粗和過細;三是根須以長、多、清爽為首要。這是對的,優良種子不一定長出優良蔬果,但優良蔬果一定是優良種子長出來的,明白道道和踐行道道是有差異的,常言說人挪活樹挪死,苗挪不至于死,但讓其快活生長確實是一門很深的學問。
學問是學出來的,是問出來的,幾乎所有的梨農都是愛咨詢被咨詢的專家。一年蜜梨摘光,賣光后,大家相互碰面,開口閉口先是今年的梨收成如何,一會兒會落實到賣的錢數,再是當下梨樹的長勢情況,包括管理的細節,最后達成基本的管理共識,然后相互祝愿來年豐收。交流過程結束了,大家都知己知彼了,也就學得了技藝,避免了錯誤。回家路上,像是看見了梨樹的生長,梨花的綻放,梨子的長大,歡喜在心里,輕松在腳頭,回家對親人的微笑有點肉麻。
我問過梨農梨樹生長哪個時期最為關鍵,梨農說,前三年的等待。如何理解,他們說,梨樹移栽好后,第一年是扎根存活,第二年是長大長粗,第三年開花長果。三年的時間,愿意等待,學會等待是考驗人的。這期間,施肥、鋤草,都要小心翼翼,多了,猛了,都可能是適得其反。另外別埋怨樹,樹是通人性的,越是說它好,越是長得好;越是說它不好,越是不成型。這很像護嬰的故事,需要耐心、細心、愛心。想到這里,總覺得等待長大確實也是累人,但一定喜人,因為我們的等待是有時間段的,時間到了,希望就到了。
后來的每一年,主要是修剪樹木,與所有的果樹一樣,修剪是不可漏掉的一道工序。新春伊始,梨樹沐浴新春陽光,剎那之間,干枝墨綠,枝丫繁茂,樹葉清香,恰是一片生機景象,但這是表面的繁榮。那時的你一定要頭腦清醒,一定要學會舍得,一定要修剪樹干,不手軟,不心疼,剪除那些旁逸斜出的枝干。與此同時在梨樹的四周挖一條淺溝出來,植入農家有機肥,再蓋上一層薄的泥土。如此,樹才有通透的陽光照耀,根才有足夠的營養生活,所以削盡冗繁留清瘦是科學的,吃飽喝足養身體也是十分事實的。
梨的熟法與甜瓜一樣,也是分批的,分批熟,就要分批摘。莊行蜜梨的采摘有著嚴格的規定步驟,成熟前半個月要進行鑒定,三天一次,雷打不動,約定成俗了。成熟度正確判斷也是品質保證的一個條件,梨農總結出了經驗,先摘外圍,再摘里內,時間段通常隔2到3天,既要看太陽,也要看雨水,慢慢地逐次靠近樹中心,一點也不能馬虎的,這樣才能確保每一次摘得的梨,品相是最好的,甜度是適中的。這樣說來,品梨時候,你吃到一只梨很簡單,但種好一只梨卻是很艱難,所以,吃水不忘挖井人的告誡是真實的,吃梨想到種梨的人也是應該的,吃的時候,要慢些,啊嗚一口式的吃法,是不適切品嘗蜜梨的。
家里的梨是朋友送的,吃時就想到朋友的身影,梨好,實在是因為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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