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剛出潯陽,竄入林中,忽然聽見樹林颯颯,似有東西奔竄,馬兒開始躁動不安。鏡竺和綺籮也察覺到,均撫上了腰間的寶劍。
聲音越來越近,馬嘶長鳴,忽然停了下來,再無聲響。月惜遲突然嘴角上揚,卻目露殺意,“有人來送死了。”
鏡竺掀開珠簾,看見車夫已不見,便回身道:“小姐?”
月惜遲走下了馬車,把玩著手中的綾絹折扇,卻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雙耳聞風而動。
忽然,從右側飛出一輪鋼輪,月惜遲一驚,驟然回轉,上身后屈,隨著輪子轉動畫了一個圓。可輪子的主人似乎并未打算收手,忽見左側另一輪鋼輪駛來,直斬其腰。月惜遲腳下使力往后騰空一退,只見輪子在空中劃出個弧形,并未做停留,回轉再向她掄去。
月惜遲蹙眉,手中折扇一展,隨氣勁使出,只見折扇在空中飛速橫轉,與鋼輪相撞發出有力的碰撞聲,隨即手勢一收,折扇轉回手中,只見鋼輪彈出數丈之外,一個黑影騰空,接住了輪子。
那人腳下站定,說道:“月少宮主好內力,可惜,你馬上就要下地獄了。”
只見那人一襲青衣,面色冷峻,額頭上的刀疤若隱若現,似有些年頭了。這便是南溪堂的堂主,手持“裂天兕”,人稱“百斬輪”的龐晏春。
月惜遲看著來人,蒙上一層疑惑,當下冷笑一聲,道:“素聞龐堂主行俠仗義,好打抱不平,孰料竟只會些暗箭傷人的伎倆。”
龐晏春輕蔑地看了她一眼,道:“對付你這種人,不需要光明磊落。”
這時,常青谷谷主萬逑,巨鷹幫幫主年克,吳家寨寨主吳烈,芙蓉島崔夫人等都已趕到,眾人瞧見了眼前貌美的女子,都不禁心動,可一想起她是作惡多端的妖女,便咬牙切齒。
只見年克說道:“龐兄,別跟她廢話,我來助你。”隨即一個前翻來到了龐晏春身邊,手上套著鋼爪,指套上雕著兩只意欲展翅的飛鷹。吳烈也騰空而起,手拿大刀,躍到了年克身邊。
萬逑正要上前,卻被崔夫人摁了回去,萬逑疑惑,崔夫人輕聲說道:“莫急,先靜觀其變。
月惜遲波瀾不驚,道:“龐堂主怎的叫來這么多幫手,可是怕單打獨斗負于我?”
龐晏春聽出了她的譏諷,并未中計,道:“誰知道你會使什么詭計,我等是為江湖除害,豈會在意這點小節。”
“正好我也許久未活動筋骨了,如今,就看看諸位的本事。”語畢,月惜遲左手輕抬,袖口霎時射出七八根“獨步春”,朝對面三人而去。
龐晏春吃驚,左輪一轉,撣掉了飛來的銀針。待定睛一看,原地沒有了月惜遲的身影,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雪皚皚。寒風凜冽,屹于雪中的白梅落在肩上,似幻似真,幾人形色恍惚,似乎忘了此行的目的。
只見崔夫人似想起了什么,驟然喊道:“三位當心,這是危月宮的幻術。”三人才晃過神來,龐晏春眉頭一皺,向來聽聞危月宮的幻術詭譎莫辨,能至人死于無形,可現在明明只有月惜遲一人,卻猶如四面楚歌。
三人警惕地看著四方,突然,右方橫轉襲來一把扇子,龐晏春右輪轉出,扇子被撣掉,可此時月惜遲突現在他眼前,他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已中一掌。這一掌使他倒退幾步,抬頭一看,她還站在原來的地方玩弄著扇子詭笑地看著他們,適才的景象已不復存在。
吳烈看此狀況,氣急,將大刀插入地面,內力一使,只見地面裂開一道縫,一陣刀風直指月惜遲,她騰空而起,年克見狀遂也騰空,向她撲抓過去,月惜遲以扇格擋,火星四濺,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扇骨雖為象牙制品,可在她的手中,卻如玄鐵般堅硬。龐晏春的鋼輪也向她旋來,月惜遲腳踏鋼輪,飛到樹干環抱一圈,同時將手中折扇向龐晏春甩去,扇子尚未近身便被龐晏春撣開。
月惜遲收回折扇,皺起眉頭,年克和吳烈不足掛齒,可空中不停向她飛來的雙輪實在難纏,龐晏春不僅雙輪使的極好,且有神兵“裂天兕”在手更是如魚得水。飛行速度之快讓月惜遲有點應接不暇,輪子邊緣極為鋒利,即使輕擦,都能皮開肉綻,且龐晏春近身功夫也不弱,所以只能先把龐晏春料理再處理后兩人。
月惜遲做此打算,便對龐晏春先發攻勢,果然龐晏春始料未及,看著即將近身的人,雙手一收將輪子納入手中,準備接招。年克見狀也從左邊襲來,吳烈從右邊襲來,三人形三角之勢夾攻月惜遲。
四人過了百招,扔僵持不下。在一旁觀看的鏡竺和綺籮目不轉睛,少宮主打架時不喜別人插手,雖久未與人搏斗,但這百招于她而言也不過是活絡筋骨,即便如此,她們手仍扶在腰間的劍上,以防這些人使詐。
果不其然,在年克雙爪被格擋掉的同時,袖口飛出一只銀針,且銀針頭有異色。月惜遲一驚,一招“月下獨酌”,身子后屈,單足抬起,銀針偏移了過去。
這時,只見一根銀鏈繞住了年克的脖子,突如其來的襲擊讓他措手不及,他用手去撥弄著脖頸的鎖鏈,無論如何使力,鎖鏈都不見松脫的跡象,反而越來越緊,他臉上漸漸充血,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眾人都以為他將一命嗚呼的時刻,銀鏈忽然甩動,將他將重重摔落在地上。
“哼,三個打一個打不過,居然還使用陰毒暗器,當真是卑鄙。”只見三名男子同時落地,出言人手中的鏈子尚有年克脖子上的血痕。
月惜遲收回了扇子,并未轉身,余光卻將三人掃視了一遍。龐晏春和吳烈相覷,都面無表情地瞥了年克一眼,顯然,他們也很不齒這種行為。他們對付月惜遲尚且吃力,要是面前來人再插手,只怕是進退兩難了,但龐晏春還是硬氣道:“天門教也想摻和我們‘武林正派’與妖女的恩怨么?”
使銀鏈的男子自是明了他此言的意思是將他們排開至“武林正派”之外,于是嗤笑一聲,道:“不管你是武林正派還是妖魔鬼怪。我一向見不得欺侮老叟婦孺,更何況,你們是以多欺少,這番閑事,我還就得管上一管。”
龐晏春一愣,隨即對月惜遲說道:“今日就暫且饒過你,改日再取你性命。”
往后撤時卻被吳烈拉住,“咱們已經出手,怎的這時候打退堂鼓。”
龐晏春附在他耳邊說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危月宮料理不了若還惹上天門教,咱們只會得不償失。”吳烈也只好做罷,隨后一行人撤了出去,消失在了樹林中。
鏡竺看著消失在樹林中的一行人輕蔑了一聲:“呵,誰饒過誰啊。”隨后向月惜遲跑去,還未開口就聽見繞著銀鏈的男子對著月惜遲問道:“姑娘可有受…傷…”當看到她的面容時,語氣都鈍滯起來,連從不貪戀美色的另外兩名男子都失了神。
月惜遲看著幾位男子癡愣的表情竟泛起一絲羞澀,于是福身說道:“多謝云五使路見不平。”
將銀鏈重新綁于胸膛的云堂五微怔了一下,道:“你怎知我是云堂五?”
月惜遲看著他的胸膛,瞅著那枚似麒麟又似天馬的鏈首,揚起了嘴角,道:“若非天門教的云五使,誰會以‘勾陳鏈’繞身呢。”他倆從未謀面,但素聞天門教“天雷七使”中的五使有“勾陳鏈”在手,功夫卓絕,人也生得瀟灑俊逸。
云堂五低頭看向胸前,難為情地笑笑,便轉身介紹道:“這是鄙教左使云來,這位是我六弟。”月惜遲看向二人,也頷首致意。
云來率先提出疑惑:“那行人為何要為難你?”月惜遲無奈一笑,卻并無正面作答,只道出一句:“習慣了。小女子尚要趕路,先行一步了。”說完便行了禮朝馬車走去。
云堂五急忙上前,喊道:“還未請教姑娘大名?!”
月惜遲回身,似笑非笑道:“我姓月…”微垂眼眸猶豫了一瞬,又正眼說道:“危月的月。”
“月…危月…”云堂五怔在原地望著疾馳而過的馬車,呢喃道。
云堂六雙臂抱胸,一語道破:“是危月宮。”
云堂五這才恍然,于是凝重地望著月惜遲疾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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