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祖宗,你再買我拿不了啦。”云堂二拄著杖,右手堆滿了季無爭放肆購買的物件,抱怨道。
季無爭眼神專注地掃視著周遭琳瑯滿目的商品,心不在焉地回答著他:“千澤哥哥要你一一應我所求,你若違抗,他定會收拾你。”
云堂二哭笑不得,眼前這個女娃兒真是越來越會狐假虎威了,可憐自己還只能對她唯命是從,只聽他不滿道:“小小年紀便學會威脅人。”
季無爭回身瞧見他愁眉苦臉的模樣,覺得很是有趣,便伸手從他懷中費力掏出了一個最小的物件,拿在手中。
云堂二瞧她“費勁心思”做了個小小的舉動,無奈地搖頭,又忽而打趣道:“教…你的千澤哥哥去了盡歡閣,你就不生氣?”
季無爭回頭,一副迷糊的狀態,道:“我為何要生氣?”
云堂二道:“因為他去快活了。”
季無爭繞著肩頭的小辮子,皺著眉頭道:“我知道呀。他快活他的,我玩我的,兩不相干。”云堂二只當她年幼,尚不懂得這些,于是嘆了口氣,蹣跚地跟在她后面。
羅剎與靈煙坐于茶肆內,瞧著來往的百姓,烈日當頭,好生熱鬧。忽然羅剎的目光停駐在了云堂二與季無爭身上,眉頭倏地一緊,靈煙瞥見目光一絲不動的他,也好奇的朝他目光所至的方向瞧去,也緊隨著微瞇著眼,神色變得嚴肅,輕聲道:“云堂二。”
羅剎微微點頭以示回應。
靈煙道:“難道盡歡閣那名男子真是…?”
羅剎點頭道:“或許。”
靈煙又道:“他身旁的姑娘是誰?”
羅剎瞥了她一眼,沒好氣道:“我哪知道。”
靈煙嗤笑,撇了撇嘴,道:“你不是見多識廣么?”
羅剎掂著茶杯,瞧著季無爭的模樣,身材嬌小,身著羅綺,若有若無地聽著她的話語,又透著些許江南語調,思索良久都想不起與之相符的人家,于是問道:“江南地帶,哪戶名門有如此年幼的女兒?”
靈煙轉目思索了一番,掛上一抹譏笑,語氣輕挑:“姑蘇的曹家,秦家,金陵的大木幫,揚州快馬幫,鬼斧門,諸如此類的還有十數戶吧。”
羅剎聽出了她的陰陽怪氣,反譏道:“不過,你以上所說,不是歪瓜裂棗,就是早已出閣。”說罷便起身,擲下一粒銀子,拍拍她的肩,道:“記住她的容貌,說不定日后有用處。”靈煙又轉頭仔細瞧著那名女子,之后隨著羅剎離開。
季無爭轉身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不禁吃痛的“哎呦”一聲,抬眸便瞧見千澤寵溺地看著她,千澤先說道:“你怎么買這么多物件,堂二行動不便,你這不是讓他吃累么?”
見教主為自己說話,云堂二喜上眉梢,未等季無爭吭聲便率先說道:“就是,無爭妹妹,你也不心疼著我。”
季無爭聽著倒是不開心了,皺眉道:“那你就忍心讓我背負這么多物件么?”
千澤道:“你就不能少買些?”
季無爭聞言瞬間氣惱,她向父親兄長求了許久才準許她出來,孰料千澤盡會幫著云堂二說話,絲毫不讓著她,于是小臉登時漲紅,將手中的物件往他身上一推,憤懣道:“既然如此那你替他拿著。”
千澤看著怒氣沖沖往前走去的她,有一絲錯愕,又覺得好笑得緊,大步追上去,從身后抽出一張信箋,在她眼前晃了晃,季無爭伸手去抓,卻撲了空,急忙道:“這是什么?”
千澤將信箋舉至半空,看著她怒氣未消的小臉,道:“你不生氣我便給你。”
季無爭輕哼一聲,不受他脅迫,道:“那我不看了。”
千澤堆上壞笑,道:“哦?這可是你大哥傳過來的。”
季無爭驀地抬頭,一蹦一跳地伸手去夠,卻發現信箋被越舉越高,無奈只得軟下語氣,道:“好嘛,我不生氣了,你給我。”千澤聞言這才將信箋給了她。
季無爭迅速將信閱覽了一遍,忽然眼神癡呆,沒了言語。千澤察覺到異樣,忙問道:“怎么了?”
季無爭回神,抬頭望了他一眼,悠悠道:“哥哥們要啟程去大理,讓我速回金陵。”
她忽而又靜默起來,提起危月宮,她不禁低頭盯著垂在腰帶上的那一枚玉佩,只因那時她尚年幼,所以并無印象那位姐姐的長相,只知她是母親結拜姐妹的女兒,如今危月宮的少主。
千澤見她沉默,仍以為她在鬧脾氣,便掰過她的身子,道:“還在生氣?”
季無爭抬頭,扯出一絲笑容,道:“沒有呀。那我明日回金陵了。”千澤縱有千般不舍,還是只能點頭。
季無爭百無聊賴躺在馬車里,顛簸在山道上,嘴里還嘟噥著微不足道的叫罵:“臭千澤,指了個破車夫就把我糊弄走。”
忽然馬嘶長鳴,季無爭在馬車里被動蕩顛簸的身子七倒八歪,正要嗔罵,一陣疾風劈來,季無爭驚覺,“嘭”的一聲馬車炸裂,她騰空而起。
只見一名白衣女子也騰至空中,向她出招,二人在空中互博,緩緩降落地面,季無爭一記掃堂,女子翻躍,一掌劈去,季無爭接掌,卻被震開退出了老遠。
季無爭打量她一番,瞧見已經嘴角溢血毫無生氣的馬夫,便上前推了一推,又探了鼻息,才登時怒氣升起,喝道:“你是何人?!”
靈煙瞧著她適才的出手,雖能察覺修為尚淺,但出招利落,井然有序,定是經過正經授藝之人的教授,于是道:“我是何人不重要,你只需告訴我你是何人,先前與你在一起的男子又是何人?”
季無爭聞言又仔細掃視了她一遭,暗道:“難道她是我家或千澤的仇家,可如果是仇家,怎會不知我或他的身份。”
她驀地一笑,對其翻了個白眼,道:“原來是打聽我的身份。你若好言好語詢問,本小姐還能詳加奉告,一上來便殺我車夫與我對招,哼,那你即便殺了我,我也絕不吐露半個字。”說完還雙手叉腰,十分神氣。
靈煙瞧著她神氣十足,絲毫不將她放在眼里,便忍無可忍,怒斥道:“這可是你自己找死。”說罷便出招。
季無爭瞧著向她發招的女子,喊道:“你怎么說打就打。”
靈煙回旋抬腿朝她踢去,季無爭雙手阻擋,結果差點坐了下去,隨后她又奮力一擊,卻又被靈煙震出老遠,意識到敵我實力懸殊的季無爭便不再還擊,只是一味躲閃,終于被靈煙踢倒在地。
季無爭吃痛,看著怒目相對的靈煙,便本能的雙手交叉護住頭部,這時,一記腳力踢在了靈煙的右手,靈煙吃痛,二話不說便向他出招,二人互博良久,終于她跳轉到巖石上,俯視著眼前二人。
靈煙盯著眼前男子,眼神微迷,緩緩道:“南宮恪…”又瞥了一眼季無爭,暗道此事本不在行動之內,若強行與他交鋒,只怕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于是決定就此作罷,回身輕踏巒石一躍沒了蹤影。
南宮恪瞧著忽然消失的蹤影,暗忖道:“她為何知道我是誰?她又是誰?怎么身影也如此熟悉…”忽然轉眼看向了季無爭,一把將她扶起,確認她無礙后便問道:“姑娘為何獨自在此出入,剛剛傷你的姑娘是誰?”
季無爭揉著發痛的手肘,微嘟著的小嘴,十分委屈的模樣,道:“我不知道。她只逼問我是誰,可是…她都不知道我是誰,打我做什么!”
南宮恪瞧著她此番模樣便笑了出來,像哄孩子的語氣問道:“那,你是誰呀?”
季無爭輕瞥了他一眼,頓時心生警惕,默不作聲。南宮恪瞧著她的模樣大致以為他非善類,于是率先自報家門道:“在下南宮恪。”又擔心她一時摸不著頭腦,便補充道:“洛陽的南宮家。”
季無爭悠悠念叨著:“南宮家…”便狐疑地望著他,道:“你是…那個山羊胡伯伯家的公子?”
山羊胡伯伯?南宮恪詫異,又覺得這個稱呼甚好,便答道:“正是。”又暗想這名女子知道南宮府,且稱呼父親的方式也似乎很熟絡的樣子,便換了種方式詢問道:“姑娘你去哪?”
“我回金陵啊。”季無爭并無多想地直言道。
金陵?南宮恪會心一笑,說道:“你,是季家的小女兒?”
季無爭微怔一瞬,暗想既已被他識破,也不便再隱瞞,于是點頭說道:“季時潛正是家父,季明昭是我大哥,季明甫是我二哥,還有我嫂嫂,陶卿云。”季無爭如數家珍般將家中親人一一報了個遍,似震懾他一般。
南宮恪接過她縛雞之力般的“威脅”,看著她仍然警惕的眼神,也不與她計較,而是換上嚴肅的眼色,問道:“貴府怎么放你一個人出來?你知不知道除了方才那名女子,還有個男人和她一起跟在你身后。”
季無爭聽到這話,有些后怕,心里更是將千澤罵了個遍,明知她武功不濟也不派個高手保護她。
“她僅僅是為了詢問你的身份么?”南宮恪看她沉默又小心翼翼地問道,他明顯感到那個女人的功夫不弱,可想不明白為何要抓一個小姑娘。
季無爭點點頭,神情有些恍惚,說道:“她只問我這個,我說我不說,她就打我了...”說到這季無爭就憋著一股氣,但她并沒有說那人還詢問了千澤的身份一事。
南宮恪若有所思地又望了望先前靈煙消失的地方,回頭說道:“我知道前邊不遠處有家客棧,你在那買匹快馬便趕緊回府去,別在外久留,他們沒有得手,難保不會再出手。”
季無爭慌道:“那你呢?”可私心卻想讓他將自己護送過去,畢竟要是那人再出現,她仍然是只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綿羊。
南宮恪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卻先打趣道:“我可以將你送過去,但你不怕我跟她是一伙的?”
季無爭再次細細打量了他一番,略沒底氣地說道:“瞧著不像...”
“哈哈哈。”南宮恪大笑道:“行,那我便送你一程,不枉我與你大哥相識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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