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鳴在“風雅澗”早已布好了飯菜。她在南宮恪的食盤里布了滿滿一疊“玉石青松”,南宮恪隨后而至正好瞧見,欣喜問道:“你怎知我喜歡吃這道菜?”
“噢,我上回我瞧你在其他菜品都沒下過幾回筷子,唯獨這道吃的精光,所以想著你定喜歡吃這道菜。”和鳴說道。
南宮恪狂喜,急忙坐下仔細品嘗。和鳴又說著:“幸好這‘玉石青松’里的魚肉事先去了刺,不然,可得累壞奴家了?!闭f完還咯咯笑了幾聲。
“這女子心思竟細膩到這般地步?!笔╅佋陂T外便聽得了他們的談話,暗想道。
施閬的腳步傳來,和鳴回眸看去,卻見他呆在了自己面前,施閬看見已揭開面紗的和鳴,一時失了神,站定了好半晌才被南宮恪喚了過去。
施閬坐于南宮恪左首,眼神仍癡癡地望著他,南宮恪見他發癡,于是乘機調侃道:“你在想愫愫么?”
施閬回神,懊惱地嘖了一聲,暗罵道:“早不提晚不提,非在這個時刻提什么愫愫?!钡脨乐嘤譃樽约憾⒅渌涌吹男袨槎呃ⅰ?/p>
和鳴已司空見慣這類人,便也說起了玩笑話:“不瞞兩位公子,來這盡歡閣的,多數是成家的男子。家有賢內,外有紅顏,早已是常態,施公子只管玩樂,不必難為情?!?/p>
施閬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她這意思,似乎在說自己也是個朝三暮四之人,于是急忙解釋道:“在下,還未娶妻?!?/p>
和鳴一愣,急忙行禮道歉:“是奴家失言了。”
樂師已到場,和鳴抱起琵琶便往場中去,只見這時跑來一名小廝,他氣喘吁吁,滿頭大汗,雙腿卻止不住發抖,他的害怕并非是外來的緣由,而是和鳴向來的規矩,除了樂師與舞姬,任何人不得在她會客時分擅自闖入。一則是掃了她的興,二則是怕驚擾了客人,和鳴能這般受寵,也全因她克己復禮,以客人之樂為樂。
果然,被打斷的和鳴不滿地瞥了他一眼,輕喝道:“慌慌張張的做什么?”
那小廝抬起頭,眼睛卻不敢在她身上停留。一些常來的紈绔公子都道他們還不如當小廝來的痛快,不費一金便能一睹這閣中的絕色,殊不知,他們能接觸到閣中女子的時機少之又少,即便見到也不能多看一眼,更何況和鳴這樣的人物。他說著:“那唐家三公子在外頭吵鬧,說今日是定了您的約。”
“你今日約了旁人?”南宮恪率先問道,心中有一絲驚惶。
和鳴也疑惑,說道:“我今日并未應允什么約會?!彪S后一想,便了然,只對那名小廝說:“你與他說,我和他約定的日子是后兩日?!?/p>
“小的說了,劉媽媽也在解釋,但那唐公子非說什么約的今日,現在外頭不依不饒,還打傷了好幾個弟兄?!毙P說道。
“還出手傷人?”南宮恪問道。
小廝將目光轉向他,說道:“是,他滿臉通紅,說話也不利索,像是喝了酒來的?!?/p>
南宮恪垂眸淺思,片刻就抬頭問道:“他是哪家的唐公子?”
小廝答道:“他叫唐定,這個唐家好像江湖上號稱什么‘絕塵刀’?!边@小廝不了江湖事,語氣猶猶豫豫。
南宮恪一聽這個名號便鄙視得緊,正所謂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出入江湖俠義為先,他們退婚之舉,卻恰恰違背了“俠義”二字,足見他們是趨炎附勢,見風使舵之輩,他說道:“哼,我當是誰呢。讓我來會會這廝。”說罷就往外走。
和鳴喊著:“我也去。”
南宮恪止步回頭,輕聲道:“不用,你在這等我?!?/p>
“哎呀唐公子,奴家已和您好說歹說,您怎么就不聽勸呢。您與和鳴約定的是后兩日?!眲寢尀殡y道,還極力攙扶著顯已神志不清的唐定。
“我不管,我已...來...來到這,你就...就得把她給我,請出來?!碧贫ㄗ炖镎f著含糊不清的字眼。
“誰家的醉鬼跑這來撒野?!蹦蠈m恪背著手走下臺階,語氣不屑。
“喲,這不是‘絕塵刀’家的三公子么?”施閬與他一唱一和。
唐定眼中現出重影,完全看不清來者的模樣,只口齒不清說道:“你...你們,是...誰?”
南宮恪哼笑一聲,走到他身旁,一股刺鼻的酒味襲來,他捂了捂鼻,做出皺眉的神態,隨即臉色一變,提溜起他的衣領,將他囫圇扔進一旁的大水缸里。
一旁的隨從看到自家公子受辱,哪里能受這番氣,于是抄起刀劍就往南宮恪身上揮。南宮恪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這些人一一擊倒,回頭便看見唐定終于從水中掙扎了出來,狼狽地滑到在地上。
他急忙爬起,意識已恢復了三分,開口便咒罵道:“誰他娘的不要命了!”
“我幫你醒酒,你怎么還開口咒人呢?”南宮恪說道。
“你是什么人?”唐定掃視了他一番,并不識得這人。
“這是南宮恪南宮公子?!眲寢屝χ卮鹚捯魟偮?,一記耳光便響在她臉上,同時聽見唐定大聲喝道:“我問你了么?!”
南宮恪瞧他竟不分青紅皂白對一婦女動手,氣憤得緊,一腳重踢他小腹,唐定又狠狠砸在地上,他捂著腹部踉蹌起身,嘴角撕扯著,甚是疼痛的模樣,隨后挺了挺身子,兇光一露,握著拳頭直逼他來。
南宮恪一個閃現來到他身后,唐定露背,頓時驚慌不已,急忙向前跑,南宮恪眼疾手快一把抓扯住他罩衫的衣領,順勢一拉,唐定急欲脫身,便雙手一脫,索性將罩衫給了他。
南宮恪見他想要脫身,卻偏偏不讓他得逞,唐定還未出力,南宮恪拉著他圈轉,幾下功夫便用罩衫在他手上打了個結,推于胸膛,一把將他頂在柱子上,摁得死死的。
“你放開我!”唐定吼道,即便受制于人仍然囂張至極。
“跟劉媽媽道歉。”南宮恪切齒道,劉媽媽在一旁捂著臉,極是委屈。
“哼?!碧贫▽㈩^一側,他堂堂居于皇城的世家公子怎會向這鴇母道歉。
南宮恪看著他死皮賴臉的模樣一時束手無策,若再出手,他已退無可退,若下重手傷了他,只怕會鬧得不可收場。南宮恪一時沒轍,又只得拖拉他在那口水缸前,將他按了下去。
唐定雙手被束縛著,頭越掙扎反而水嗆得越多,不停地蹬腿。他的隨從看見他這番模樣即使拼了命也要上前阻止,卻在途中被施閬打了回去。
“住手!”一聲輕喝,一襲黛色身影沖了進來,正是唐定的長兄唐見嶄。
南宮恪將他放開,乘隙撣了撣身上的水珠,看清來人也不想給好臉色。
唐見嶄瞧見南宮恪與施閬,有一絲詫異,驚問道:“南宮兄怎在此處?”隨后又質問著唐定:“這是怎么回事?”
唐定還未開口,南宮恪便率先將他先入雅閣,唐定后發酒瘋鬧場子的事祥加敘述了一番。
唐見嶄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收到三弟隨從的邀約到盡歡閣一敘,說是買斷了和鳴今日的侍宴,孰料竟是酒后的瘋話,真是讓自己好一陣丟臉。
“胡家的風波還未平息,你便四處胡鬧,你的小命還要不要了!”唐見嶄訓斥道。
“黑水教在千里之外,咱們天子腳下,有什么可怕?”唐定顯是尚未完全清醒。
“黑水教?”施閬皺眉,問道:“唐三公子言下何意?”
唐定嗤笑道:“怎么?杭州窮鄉僻壤,這都沒聽說么?胡家那些尸體上的傷口,均是水火兩脈與毒功所致,由天機門歸庭捕快親自查驗,絕不會錯?!?/p>
南宮恪與施閬對望一眼,胡野作為江陵的商業巨擘,驟然被殺,在當地大為震動,江陵府尹特意呈了奏折請求清查,皇家遂排出天機門調查此事,由“小捕神”歸庭親自出馬,應該不會有假。
“對這黑水教,看來咱們得早日防范。他們如此喪心病狂,即便在皇城之中,也不見得安全?!碧埔妽湔f著,似乎也在給面前二人忠告。
“哎呀,什么黑水教白水教的,奴家怎么聽不懂了。兩位若要在此玩樂,奴家給你們找幾個漂亮姑娘?”此時劉媽媽看著四人古怪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插話道,場面狼狽不堪,可她還要開門做生意呢。
“哼,二位玩好,我們不奉陪了?!蹦蠈m恪淡定說著,可心中卻起伏起來,他渾然忘了和鳴尚在閣中等她歸來,話音未落便急忙回身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