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后，待所有看熱鬧的人們都散去了，娘把嘉偉叫到身邊。嘉偉一看，娘的表情太不自然，有點反常，心中隱隱不安。從旅行包里拿出一瓶飲料，開了瓶，遞給她说：“娘，您喝這個吧，味道蠻不錯。”
娘瞥了他一眼，不情愿地说：“是嗎？這是哪來的仙水啊，是你那個女老板給的吧？”
娘話中有話，嘉偉更加緊張，不知道花大姐同娘说了些什么。等娘喝完飲料之后，嘉偉問：“娘，好喝嗎？還喝嗎？”
娘搖搖頭，一雙懷疑的眼睛看過來：“偉伢子，娘問你個事！”
嘉偉點頭，心中的不安擴大了幾分，不過也不特別害怕：“您問吧。”
娘沉吟了一下，站起身，那抹布摩挲著擦著小飯桌，其實小飯桌很干凈，已經擦干凈了，她只是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的緊張。 嘉偉在一邊斜眼看著，抖著腿，急切不安地等著她開口。偏偏娘幾番欲言又止，讓嘉偉更加恐懼。
“我問你，”娘向他湊了湊，突然提高了聲音，“你哥说你跟了個女老板，有這回事嗎？”
嘉偉瞬間變了臉色，結結巴巴地说：“娘，您怎，怎么這么说，這話誰，誰跟你说，说的！”
“不要管是誰说的，你只要说是還是不是！”娘不耐煩地一揮手，抹布甩去老遠。
看來，娘動怒了，怎么辦呀。嘉偉想，唯一的辦法就是不承認，就白著一張臉否認道：“不是，我沒有！”
“偉伢子，你说實話，娘問你，你是不是真的給人包養了？”
“沒有，我是當秘書！”
“秘書，世界上有這么值錢的秘書嗎！修橋的錢，咱這房子，還有這么多東西，哪個秘書有這么多錢啊！這些是那女老板給的嗎？”娘鐵青著臉，咄咄逼問。
嘉偉硬著頭皮解釋：“老板说我干得好，經常給我獎勵，我還做兼職呢。”
娘的眼睛逼視著他：“兼職？就是陪她買東西，做……對了，做什么美容嗎？”
看來，娘已經全知道了，嘉偉不敢繼續撒謊，低下了頭：“娘，那就是做秘書的工作啊。”
“是嗎，都這么時候了，你還在騙娘！” 娘在一邊也很難過，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會被人包養了。家里雖然窮，可也是行得正坐得端，怎么能容忍這種傷風敗俗讓人恥笑的事情！
嘉偉很窘，低著頭，馬上否認：“沒有呢，他就聽花大姐亂说。”
娘的臉色有點嚴肅：“你一直是個誠實的孩子，在娘面前可不能说假話啊。”
嘉偉弱弱地叫了一聲：“娘，我不说假話呢。”
“那好，娘問你，花大姐说的是不是真的？”
“當然不是真的。”
“花大姐说，你在給一個女老板當什么生活秘書，是這樣嗎？”
嘉偉只覺得臉在發燒，趕緊否認：“不是的呢，我早就说了，是做她的助手，幫她整理資料，聯系業務，接待客人嘛。”
娘依然沒有停止的意思：“那，你還要陪她睡覺嗎？”
“您说什么呀？”嘉偉有點不耐煩了，“沒，沒有。娘怎么問這個呀。”
嘉偉擔心娘知道真相以后傷心，尤其是在鄉親們面前面子喪盡，抬不起頭，以后還要面對別人看她的那種輕蔑的眼神。娘是特別好面子的人，他無法想象娘怎么應對那種的狀況，更無法想象娘那時的心情。就说：“娘，請別問了。我和那女老板真的沒有特殊關系，就是當秘書。”
“是嗎？”
“這房子，是我中獎得來的錢買的呢！”
“你怎么不说撿了金子啊。”
“總之，我的錢來得干凈。”
“你還不實話！”娘突然揚起手來，一巴掌打在嘉偉臉上。一想孱弱的她不知怎么來了這么大的力量，打得嘉偉直冒金星。
嘉偉結結巴巴地说：“娘，是，是實話。”
娘一聲怒吼：“給我跪下！”
嘉偉忍著痛，老老實實地跪下：“娘，別生氣了。”
“那你給我说實話，你是被包養了嗎？”
“是的，為了多賺錢，讓您和坤哥過上好盡快日子。”
聽了這話，娘 面無血色，緊抿著唇，不再说話。
“跪下！”娘冷冷地说，“死小子，長大了，翅膀硬了，連你娘都敢騙了，想我辛辛苦苦十月懷胎將你生下來，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嗎！你卻不學好，給我丟臉，讓我受氣！”
嘉偉抬眼看著娘，一臉的怒色，盡管不習慣下跪，可是，在錢玲玲面前也跪過，在娘面前下跪并不是什么過分的事，馬上跪了下去：“娘，您別生氣，我说實話。”
沉默了一會，娘瞪著他：“偉伢子，有些事情你騙不了我了，同你哥喝酒的時候，你的眼神我早就看出來了。”
嘉偉低著頭怯怯地問：“娘，您認為偉伢子是壞人嗎？”
娘把他拉起來：“不是，偉伢子是個乖孩子。”
“那我要说，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多賺錢啊。”
“賺錢好啊，你可以找一份正經的工作呀。”
“正經工作？”嘉偉一聲苦笑了一聲，“娘，正經工作不容易找呢，就算是找到了，能賺幾個錢呀？坤哥出去打工不是白做了半年還倒貼了幾百塊錢路費嗎！”
娘嘆了一口氣：“唉，那是他遇上了壞人嘛。”
“可是，我到哪里能找到好人呢？電視里面經常说，黑心老板拖欠農民工工資，我不想做農民工受罪啊。”
“你回白云村呀，咱們作田種土吃一口舒心飯嘛。”
“那成嗎？除了不能報答您，恐怕連個媳婦都娶不上，咱白云村打單身的還少嗎。”
“唉，也是啊，可是，大家都是這么過啊。”
“那，您愿意偉伢子打一輩子單身嗎？”
“當然不愿意，何況我還只有你一個崽。”
嘉偉給娘倒了一杯茶：“剛才说到吃舒心飯，我問您，您在白云村吃飯吃了一輩子了，舒心嗎？不累嗎？”
娘嘆了一口氣：“哪里有舒心的日子啊，剛好糊口。你爹死得早，我牛馬一樣，累了大半輩子了，沒辦法啊。”
“要是爹還在，您就不累，就能吃上舒心飯嗎？”
“有飯吃有衣穿就舒心了，做人可不能貪心啊。”
“現在，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你有錢就是爺，沒有錢別人就看不起你，欺負你，你連龜孫子都不如。再说，我也不是主動找人包養，也是恰巧遇到了，她待我好，我也沒辦法推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