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思不敢打電話太久，怕陽臺的劉正清隨時會進來。
她可以讓劉正清知道她的身世，進而對她產生憐惜，但絕對不能容忍劉正清他知道明安于婷這對親生父母的存在，讓他覺得煩躁！
前者和后者的界限很微妙，卻是顧靈思心驚膽戰踩著的線，不允許出半點差池。
就算明安于婷嚷嚷著不相信她，她還是惡狠狠地放話。
“繼續打擾我，咱們一起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是安安分分待著，等我把這件事處理好！你們自己選！”
顧靈思的話果然震住了明安于婷夫妻倆，兩人罵罵咧咧地掛了電話，不忘讓她打點錢過去。
顧靈思拒絕了他們，讓他們沒錢就省著點用，明安于婷竟少見的喏喏沒多話。
顧靈思前腳掛了電話，劉正清后腳就進來了。
他拉開被他關得嚴嚴實實的雙層玻璃陽臺門，這么做是為了防止他和父母對話被顧靈思聽見，結果也恰好擋住了顧靈思的電話。
劉正清看見顧靈思有點心虛不敢看她，支支吾吾：“你的衣服，待會兒會被人安排送過來。”
顧靈思明白，這是之后都不能再回他公寓的意思了。
看來這場對話非常的不順利：“好。”
劉正清看出顧靈思有些疲憊，趕緊討好地笑：“要不要休息會兒？”
顧靈思沒有拒絕，這奔波了一早上，她的確是筋疲力竭。
套房分臥室和客廳，顧靈思起身進了臥室，就著睡衣躺進被子，窗簾都沒拉，就仰倒睡得昏沉。
沒想到這一睡，卻讓顧靈思做起了夢——
這本應該是美夢。
夢里的她穿著銀光閃閃的碎鉆禮服，站在被眾人簇擁的高臺上，依然優雅不可一世，她剛剛完成了一場鋼琴表演，父親顧齊母親魏因和哥哥顧長明紛紛上臺來給她祝賀，向臺下眾人訴說起她的美好，一家人氛圍其樂融融。
緊接著寧疏也走上臺，懷里抱著玫瑰，目光溫柔寵溺，他是她的未婚夫，對她百依百順萬分寵愛。
顧靈思緊緊抱著花，被羨慕的視線包圍著，靈魂飄飄欲仙，簡直快要飛起來。
對的，對的，這就是她該有的生活。
屬于她的父母哥哥家人；
屬于她的完美未婚夫；
屬于她的夢幻人生。
“……靈思！靈思！”
呼喚聲將顧靈思從這場沉溺的夢境里拽了出來。
顧靈思茫然睜開眼睛，看見劉正清擔憂的臉。
“為什么叫我？”
這一刻顧靈思對劉正清竟然有些埋怨。
比起這痛苦的現實，她顯然更愿意沉浸在夢境世界里。
劉正清連忙解釋：“我看你好像做噩夢了，一直在哼，我在客廳聽見了，不得不進來看看……靈思，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太累了嗎？”
顧靈思很想反駁，怎么會是噩夢？分明是她的美夢！
可是撐著手臂坐起來，顧靈思才發現自己渾身濕透了。
額頭都是冷汗，身體極度疲軟，就像是劉正清說的，做過一場大噩夢似的。
為什么會這樣？夢里她的人生明明那么完美，又怎么會算是噩夢呢？
顧靈思動搖，且迷茫。
不過人類對痛楚向來遺忘很快，顧靈思轉眼就只記得夢里的好，忘記它的壞了。
等劉正清問她要不要起來吃飯，顧靈思看床頭的鐘，已經是下午兩點，便點點頭，掀被下床，進浴室洗漱一番。
行李箱已經以最快速度送過來，其中有一半的行李都是被打開的，現在被匆匆收攏塞進箱子，那些昂貴的真絲連衣裙被皺巴巴地揉成團塞進來，幾乎不能穿了。
顧靈思很用力地壓下火氣，換了身衣服，再走出臥室，準備吃點東西。
食物是劉正清叫的客房服務，非常豐盛的一餐，顧靈思胃口卻不算好。
劉正清看得出她有些低落，便想著活躍氣氛，順手拿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第一個跳出來的畫面就是明黛——戴著寶石、站在水里的少女，好似神話里的水妖，美得神秘迷離、不可方物。
顧靈思目光停頓。
劉正清暗道不好。
“抱歉。”
立即換臺。
切換到的是娛樂新聞，主持人用興奮高揚地聲線，述說著明黛新片路演的盛況，刺耳的聲音不斷從電視機里傳來：
“……《天魔》這部電影原先是不被看好的，但是根據目前預熱路演的反饋來看，熱度比預想中的更高，很多觀眾都對電影產生了興趣，在路演后的采訪里紛紛表示等電影上映后會走進電影院！明黛不愧是新生代頂流！像是這種電影上映前的路演，只會放點花絮，給的信息量不大，但是明黛的所到之處仍然掀起一片歡呼，她去過的城市都能帶起一波熱度！就連她吃飯打卡過的地方都能成為熱門旅游地！誰能想到明黛才剛剛出道不到一年呢？不過想想之前的事情，人美心善的明黛，所得的一切都是應該的，讓我們祝福她的路越走越遠！”
顧靈思緊抿住唇。
旁邊的劉正清正在用力按遙控器：“這該死的遙控器怎么失靈了……”
他按了幾下都沒有反應，讓他們倆被迫聽完了這段對顧靈思的彩虹屁。
眼看顧靈思神態落寞，劉正清安慰：“別放在心上靈思，這種人說的話肯定都是花錢買的，也就明黛臉皮厚能做出來！”
顧靈思牽了牽嘴角：“別看電視，關了吧。”
劉正清手指還在跟遙控器較勁，顧靈思剛說完，電視臺就跳轉了，這次是電影頻道，正在播放《雙生花》，又是明黛的畫面。
明黛在雨夜里笑得純澈又滲人，直直看向鏡頭的視線，好像在透過屏幕看向顧靈思跟劉正清！
劉正清手抖了下，迅速按顧靈思說的，關掉電視。
“我們吃飯。”
顧靈思低下頭，掩去眼底的茫然。
看得見的高山尚且可以去攀登，可若是這高山根本看不見呢？
如今手里握著的這副牌，她到底要怎么打才能贏？
還是說永遠贏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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