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硬碰硬之下,登時(shí)只聽砰的一聲悶響,余冰如肩頭微晃,顯然掌力略遜一籌,但她腳下卻未移動分毫。
彭觀群怒氣更盛,倏地收掌再度擊出,這下他已用上七成真力,打定主意要將余冰如當(dāng)場擊倒。
余冰如平日修練極其刻苦,自忖內(nèi)功已有小成,但方才兩人這一交接,她才醒悟自己太過輕敵。對方終究是前輩名宿,內(nèi)力修為當(dāng)真非同小可,如此硬接掌力實(shí)在吃虧得太多。
雖然不免懊悔,但此刻騎虎難下,余冰如也只得強(qiáng)壓氣血翻騰,咬緊牙關(guān)舉掌封出。
電光石火間兩掌再度相交,只見余冰如整個(gè)上身都晃了一晃,但她的雙足好似釘在地上一樣,依舊半點(diǎn)都未曾移動。
彭觀群驚怒交集,心道今日若三掌不能打倒這名后輩,自己以后也不必在江湖上混了。正所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收掌同時(shí)早已聚起十成功力,第三掌緊跟著轟然擊出。
這一次他已是全力施為,掌未至而罡風(fēng)先至,余冰如只覺巨力臨身,霎那間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她素日秉性倔強(qiáng),此時(shí)又豈容功虧一簣,當(dāng)下便把心一橫,奮起余力出掌迎上。
兩人這番皆是孤注一擲,正在勝負(fù)將分之際,卻陡聽慕云驚呼道:“老板手下留情啊!”
呼聲中只見他身形一晃趨近過來,一手封架彭觀群的掌勢,一手趁機(jī)攬住余冰如的纖腰,順勢向一旁滑步退開。
他這招使的是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彭觀群和余冰如兩人的掌力登時(shí)一錯(cuò),各自都未打在對方身上。
可饒是如此,彭觀群仍舊大吃一驚,回神之際忍不住破口大罵道:“混賬小子!要你來攪什么局?!”
慕云神情尷尬,還未及開口回答,余冰如卻已自他臂彎中掙脫出來,吸了口氣澀聲道:“……方才這掌作不得數(shù),晚輩再接彭前輩一掌便是。”
彭觀群兩眼一瞪,面現(xiàn)冷笑的道:“小丫頭說得輕松,古人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老彭已經(jīng)失了銳氣,再補(bǔ)一掌又抵什么事?”
余冰如為之一滯,無奈訥訥的道:“那么依前輩之意又當(dāng)如何?”
彭觀群冷哼一聲道:“簡單——你再接我老彭三掌,要還接得下,我便容你帶走這小子。”
余冰如又是一滯,正在為難之際,卻聽慕云咳聲道:“那個(gè)……老板,我好像沒把自己賣給你吧?”
彭觀群聞言一怔,冷眼盯著他道:“不錯(cuò),那又怎樣?”
慕云略一踟躕,終是下定決心道:“老板為我出頭,我自然十分感激,不過……我的確是昆侖派的弟子,就是那個(gè)祁學(xué)古,所以余師姐的話我不能不聽啊。”
這下可輪到彭觀群大大一滯,而余冰如總算松了口氣,趁勢斂衽為禮道:“祁師弟的話彭前輩也聽到了,本派內(nèi)務(wù)不勞前輩費(fèi)心,便請前輩放他離去可好?”
彭觀群一張臉憋得色如豬肝,氣急敗壞的道:“好……好!就當(dāng)我老彭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滾滾滾,你們都給我滾!”
余冰如看他如此失態(tài),心中頗不以為然,面上卻仍不動聲色的道:“彭前輩既然不歡迎,那我們也不好再叨擾。祁師弟,你這便隨我走吧。”
慕云躬身施禮道:“請余師姐稍待,容我簡單收拾一番。”
余冰如微頷首道:“那我在外面等你,待會兒可記得將馬牽出來。”
慕云答應(yīng)一聲,徑自往后進(jìn)去了,余冰如又向彭觀群施了一禮,這才昂首邁步走出客棧。
彭觀群滿心惱怒,正自暗暗咒罵之際,卻見慕云背著一只包袱湊近過來,滿面訕訕的道:“老板見諒,我其實(shí)也是迫不得已,咳……正所謂買賣不成仁義在,老板你能不能把我這幾天的工錢結(jié)一下?”
彭觀群聞言直是哭笑不得,當(dāng)下沒好氣的道:“混賬小子,還惦記著要工錢,你他媽的能不能有點(diǎn)兒出息?”
慕云撓頭苦笑道:“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老板,月錢五兩,九天一兩五,這樣算沒錯(cuò)吧?”
彭觀群冷著臉道:“生意太過慘淡,我老彭也沒銀子給你,想要工錢就把廄里那頭驢牽走吧。”
慕云聽得一怔,面現(xiàn)難色的道:“這……那頭驢老病不堪,而且還骨瘦如柴,老板你這有些過分了啊。”
彭觀群兩眼斜睨,不以為然的道:“就算吃不著幾斤驢肉,驢皮剝下來也能換兩吊錢,你小子少給我得了便宜還賣乖,要就要不要滾,別打擾我老彭喝酒。”他說罷再不理會慕云,隨手拍開一壇酒的泥封自斟自飲起來。
慕云看看無法,只好自認(rèn)倒霉,須臾只見他兩手各牽著一驢一馬來至大堂,徑向彭觀群抱拳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老板后會有期。”
彭觀群醉眼朦朧的看了看他,口中含糊的道:“小子給我說實(shí)話,你到底……嗝……到底是不是那‘祁學(xué)古’?”
慕云眨了眨眼,干笑著道:“這個(gè)老板就不用操心了,反正是我們昆侖派的內(nèi)務(wù),不是么?”
彭觀群呸了一聲,滿臉不屑的道:“小子一向色大膽小,我老彭諒你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快滾你的蛋吧。”
慕云尷尬一笑,牽著一驢一馬走出客棧。余冰如等候良久,見他這副形狀也不禁莞爾,上下打量間謔聲道:“師弟的座騎便是這頭驢么,的確是不同凡響。”
慕云聞言也自好笑,無奈嘆口氣道:“人窮志短,驢瘦毛長,自然是沒法跟余姑娘這匹寶馬良駒相提并論了。”
余冰如上前接過馬韁,同時(shí)輕嗔道:“怎么還叫‘姑娘’?難道忘了方才喚我?guī)熃忝矗俊?/p>
慕云微一遲疑,低頭訥訥的道:“余姑娘明鑒,方才我是怕你傷在老板手下,所以才假冒祁學(xué)古請你們罷斗。但我真的是名叫慕云,也并非昆侖派的弟子。”
余冰如聽他說完,卻是冷冷一哂道:“師弟收了這一套吧,剛脫離虎口便打算不認(rèn)賬,真當(dāng)我是三歲小孩兒隨你蒙騙不成?下山之前瑞陽師叔便提過,說你這小子憊懶滑頭,看來果真是名不虛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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