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婦舒了口氣，感激的道：“那……那委屈大哥了，大哥以后再來，我一定多多優(yōu)待。”
她說著拾起地上的鹿糕，細(xì)心的挨個兒吹吹放好，看來倒是頗見認(rèn)真。
慕云察言觀色，只見那少婦雖然刻意不去理會那嬰兒的哭聲，但眉目間卻不由得露出關(guān)切和心疼的神情，于是又勸說道：“大嫂別著急，還是先顧好孩子吧。”
少婦輕啊一聲，紅著臉道：“不礙事的，我家孩兒怕是餓了，只怪我這時候還沒賣空，耽誤了回家的時辰。”
慕云聽得一奇，順口問道：“回家才能吃飯嗎，大嫂何不就近喂他？”
少婦臉上更見紅暈，難掩氣惱的道：“你這大哥，滿嘴亂說的什么東西？哼……十塊鹿糕，一共三十五文，請大哥快付賬吧。”
慕云不意對方忽然生起氣來，正自莫名其妙之際，卻聽魚妙荷的聲音自車內(nèi)傳來道：“這位大嫂，你的吃食咱們?nèi)I了，你看能優(yōu)惠多少價錢？”
少婦立刻回嗔作喜，滿面歡欣的道：“真的嗎？那您等等，我先算一算。”
她這廂倒是喜滋滋的開始清點起來，慕云卻是大感意外，湊近車篷低聲道：“前輩，這咱們吃得了嗎？”
魚妙荷沒好氣的道：“渾小子色心不死，當(dāng)街便敢調(diào)戲人家，那不陪禮怎么行？”
慕云心下叫屈，連忙分辯道：“我?guī)讜r調(diào)戲她了，我只是勸她不要守著吃食卻餓著孩子，也不在乎那幾文錢是不是？”
車內(nèi)頓時一寂，慕云正有些不明所以，便聽魚妙荷忍笑的聲音傳來道：“哦～原來渾小子你是天賦異稟，想當(dāng)年牙還沒長全，便會啃饃充饑了？”
慕云翟然一醒，登時直窘得臉紅耳熱，只能背過身去連聲咳嗽，哪還敢再多看那少婦一眼？
不一刻只聽那少婦殷勤的道：“這位大姐，總共五十七塊，算您兩百二十文……不然兩百……一十文也成。”
魚妙荷輕輕一笑道：“算兩百二十文好了，阿妹你也快些收攤回家吧。如今這世道可不太平，輕薄浪子滿街亂轉(zhuǎn)，咱們婦道人家可得小心提防。”
少婦自然感激不及，慕云卻更窘得直欲撞墻。須臾一包鹿糕張羅停當(dāng)，魚妙荷親自伸手接過，打眼審視間不禁莞爾道：“阿妹家住哪里，咱們順路捎你一程？”
少婦難掩艷羨的道：“這位大姐真好看，不過我家也不遠(yuǎn)，還是不麻煩大姐了。”
魚妙荷也不勉強(qiáng)，付過錢款便招呼慕云繼續(xù)趕路。
慕云仍是面孔燙熱，想了想方低聲道：“前輩剛剛糊涂了，那五十七塊鹿糕，若是十塊十塊的分開來買，總共也才三十五乘五加二十再加十，算下來不過兩百零五文，咱們花兩百二十文是吃虧了。”
魚妙荷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連連搖頭道：“渾小子恁地財迷，顯擺你會算術(shù)么？哼……那阿妹姿色平平，你居然都不放過，還是想想怎么跟小余姑娘解釋吧。”
慕云心里咯噔一下，強(qiáng)自鎮(zhèn)定的道：“前輩不要取笑，我是怎樣的人，阿冰肯定清楚，阿冰？……阿冰？”
叫得幾聲卻無人相應(yīng)，想來余冰如是又“昏迷”了。慕云忐忑之余正覺無奈，卻忽聽后面?zhèn)鱽硪魂嚠悩拥男鷩W。
魚妙荷耳力不弱，當(dāng)下便心中一動，輕咦一聲道：“是那阿妹？渾小子快轉(zhuǎn)回去，看發(fā)生什么事？”
慕云不敢怠慢，只得撥轉(zhuǎn)馬頭原路返回。行得不過幾十步光景，便見前方圍攏了一大圈人，隱約還傳來那少婦的哭聲道：“……三哥，大家都是鄉(xiāng)里街坊，求你再跟上面說說，寬限一段時日好不好？”
聲音綿軟，如泣如訴，慕云又忍不住私心贊嘆。孰料那“三哥”卻不為所動，兀自斥罵道：“亂攀什么親，老子現(xiàn)在是五蟒幫鳳翔府分舵的供奉，跺跺腳這小小的扶風(fēng)城都要晃三晃，憑你也配叫哥？”
少婦被“三哥”罵得一愣，頓了頓方哀聲道：“那……那求供奉您開開恩，我家絕對不敢賴賬，只要再緩幾個月，一定能把欠的銀子全都還上。”
“三哥”呸聲道：“還？你拿什么還？我還老實告訴你吧蜻蜓，你男人借了咱們五蟒幫二十兩銀子，如今利滾利已經(jīng)滾到一百五十兩了，你說單憑你賣個鹿糕你能還上？”
慕云暗道那少婦的閨名原來叫做蜻蜓，這可真是人不如其名了，畢竟還沒聽說過哪里的蜻蜓會發(fā)聲，而且聲音居然這么好聽的。
魚妙荷卻冷冷一哂道：“好好的阿妹，偏偏嫁了個無良惡漢，哼……龔海通那廝也喪了良心，居然做起這高利貸的買賣來了。”
這時那少婦蜻蜓也嚇得不輕，聲音顫顫的道：“一百……一百五十兩？！怎么……怎么會這么多？我家才借了半……半年啊！”
“三哥”嘿嘿冷笑道：“反正你男人已經(jīng)被扣下了，你想救他便跟我走，否則回去立馬把你男人的一條腿卸下來，你看你是要左邊的、右邊的、還是中間的？”
蜻蜓早已六神無主，哀哀切切的道：“你們……你們別，他總歸是我男人，我跟你們走便是了。三哥……念在咱們過去的交情，求你幫著說句好話，好不好？”
悲聲泣語，軟糯低訴，直是令鐵石人也要動容。“三哥”聽罷打個哈哈，漫聲虛應(yīng)道：“那得看你懂不懂事了，正好今天有大人物來咱們五蟒幫做客，你乖乖聽話、用心伺候，上頭少不了你的好處。”
蜻蜓萬般無奈，只好點頭答應(yīng)，跟著卻又求告道：“三哥，我家月亮沒人照顧，你先讓我……”
“三哥”不耐煩的打斷道：“小娃子哭鬧一陣也死不了，反正待會兒便能放你回來，你別給老子耽擱。”
蜻蜓唬了一跳，期期艾艾的道：“可月亮自打起來還沒吃飯，我怕……”
“三哥”哧的一笑道：“娘兒們真是麻煩，那行，你干脆在這兒喂，喂飽了好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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