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魚妙荷語氣蕭索,慕云趕緊正聲道:“前輩教訓的是,不過你先前挺身行刺賈希仁,已經算是還了龔幫主的情分,這等俠義英烈之舉,著實讓晚輩衷心欽佩。”
魚妙荷察言觀色,淡淡一笑道:“渾小子嘴上說得好聽,實際認為我不識時務吧?”
慕云登時一滯,正待出言分辯,魚妙荷已經截口道:“在我面前不必說那些違心的話,你只要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也覺得黃河五蟒幫這些年搞得烏煙瘴氣,都是龔海通一人的過失,所以他罪有應得,純屬死有余辜?”
慕云心里咯噔一下,本來還想稍加掩飾,但在魚妙荷犀利的目光逼視下,終究只能硬著頭皮道:“古人云:‘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所以晚輩以為……龔幫主至少難脫失職之嫌。”
魚妙荷并未動怒,反而點頭附和道:“說得好,我認同龔海通有失職之過,但小娥那孩子又有什么罪孽,你能否再給我引經據典一番?”
慕云略一遲疑,低頭悶聲道:“龔小姐身為人女,不肯孝敬親父,總歸有失德之處。”
魚妙荷冷笑一聲道:“所以小娥活該被扣上污名,任由賈希仁之流欺侮凌辱,乃至萬劫不復是嗎?”
慕云一陣心虛,期期艾艾的道:“其實……若是龔小姐深明大義,未必會鬧得不可收拾。”
魚妙荷終于面現激憤,霍地沉聲道:“夠了!好個渾小子,方才說的這些話,真是你的心聲?”
慕云為之一滯,勉強正聲道:“或許出言無狀,但晚輩的確如此認為。”
魚妙荷狠狠盯著慕云,銀牙緊咬的道:“那我再問你,倘若刀劍封疆現在決意取你小命,你是否還會如此認為?”
慕云猛吃一驚,張張嘴卻是欲言又止,魚妙荷見狀斬釘截鐵的道:“我不知道你是受了誰的蠱惑,但你若還敢說什么‘如此認為’,我真要后悔當初助你脫困了!”
慕云雙眉緊鎖,語聲低沉的道:“前輩方才不也說過,趨利避害是人之天性,何況晚輩只是不愿卷入紛爭?從未推波助瀾?總之晚輩認為?自己的行事并無不妥。”
魚妙荷聽罷好似冷靜下來,語聲轉為平緩的道:“渾小子可還記得,那晚你重傷白鶴老道,救了我和小娥的性命,我沒有當場揭穿你的身份?直到你心安理得說出并非出于本心?我才真正向你發火?”
慕云一時之間不明所以?只能訥訥的點了點頭,魚妙荷目光深凝,鄭重其事的道:“趨利避害本來無可厚非?甚至很多時候是必要的手段,但不作為終究是不作為,理應感到愧疚,而不是心安理得!”
眼見慕云仍舊神色迷茫?魚妙荷終是輕輕一嘆?難掩氣沮的道:“渾小子啊?世間萬物盛衰興替,從來無恒強也無恒弱,強弱之間瞬息萬變,這便是天道使然,是亙古不變的自然之理。”
“倘若心中沒有是非對錯的準則,一味依附強者,狠心拋棄弱者,單憑利害關系左右搖擺,總有一天你會發現自己無所適從,只余一具渾渾噩噩的行尸走肉而已。”
慕云聽罷這番話,直似冷水澆頭,汗流浹背之際,又聽魚妙荷道:“一時無奈之舉,過后還有機會彌補,但若為了心安理得,便選擇自欺欺人,那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今后再無瓜葛。”
慕云只覺喉頭哽咽,語聲喑啞的道:“前輩所言甚是,晚輩都記下了,日后必定給前輩一個滿意的交代。”
魚妙荷冷眼觀望,莞爾之余清咳一聲道:“不是給我交代,是給你自己交代。”
“總之我言盡于此,今后如何行事,望你慎重決斷。”
慕云聽出魚妙荷有送客之意,羞愧之下起身告辭,邁出房門的一刻,心中驀地有所決斷——與其自欺欺人、置身事外,何妨意氣風發、搏他一場?
胸中既然塊壘盡消,慕云渾身溢滿活力,想到應該首先知會衛廷嫣,于是興沖沖的往外間而去。
三步并作兩步走了一程,堪堪來到前中兩進的交界之處,恰見一條倩影迎面匆匆而來,可不正是衛廷嫣?
衛廷嫣乍見慕云,難免有些意外,旋即喜笑顏開的道:“慕云哥哥肯定已經想清楚了,我說得沒錯吧?”
慕云心中一動,故意嘆口氣道:“還沒,我只是肚子有點餓了,來請盟主賞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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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廷嫣明眸流轉,嘻嘻一笑道:“少騙人了,慕云哥哥整個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看起來比咱們重逢那天還精神煥發,我才不信你還在糾結,肯定已經有了決斷。”
慕云慚愧之余更生感慨,當下低咳一聲道:“總之我還得再想想,倒是你這么急匆匆的,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煩?”
衛廷嫣俏臉微紅,跟著神色一整,一本正經的道:“雜役童小慕聽命,本盟主法外開恩,擢你升任六俠盟總護法一職,你可有異議?”
慕云只覺啼笑皆非,無奈拱拱手道:“承蒙盟主錯愛,只是不知這‘總護法’一職,比起左右護法到底是高是低?”
衛廷嫣秀眉一挑道:“總護法是盟主的副手,地位當然在左右護法之上,好比江南劍盟這些年盟主缺位,便輪到總護法鳳座當家做主,這樣‘云座’你明白了嗎?”
慕云暗自擦把冷汗,儼似恭敬的道:“盟主這般看重,實在讓屬下誠惶誠恐,日后只要盟主有所差遣,屬下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眼見慕云如此上道,衛廷嫣總算松了口氣,湊近過來壓低聲音道:“是這樣啦慕云哥哥,剛才有人跑來踢場子,不巧辜掌柜昨晚又跟我告假,回鄉探親去了,所以你能幫我應付一下不?”
慕云聽得一愣,暗忖倘若只是尋常之輩存心搗亂,這位盟主大人根本不必煞有介事,預先封官許愿,可見事情并不簡單,其中必有蹊蹺。
心中既有疑惑,慕云自然不敢輕易應承,衛廷嫣見他沉吟不語,猜到他有什么顧慮,當下低垂螓首,語帶哀怨的道:“還說什么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人家不過是讓你辦件小事,犯得著這么糾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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