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凌暮瑕從未傷害無辜，仍舊情愿代師受過，反觀自己竟然傷了救命恩人，這才真叫百死莫贖了。

皇甫鷹揚見邢稚鶯神思不屬，乃至充耳不聞，自己著實無法可想，此時只聽司馬御凝聲道：“展師侄，以魚師侄先前所犯過錯，應當如何論處？”

展玫苓柳腰輕折，恭聲回應道：“啟稟掌門師叔，魚師姐以一己私怨，持械斗傷同門，依照門規第八條，當處杖刑四十，封鎖武脈，禁足三月。”

司馬御微頷首道：“既然如此，魚師侄可愿接受懲處？”

魚妙荷自知這已經是十分寬待，感慨之余低眉澀聲道：“師侄罪有應得，愿意接受懲處。”

司馬御面現欣慰之色，隨即咳聲道：“此事交由佟師侄負責，等到海市盛會結束，回歸本派之后再做處置。”

佟尚志躬身應是，慕云見狀清咳一聲道：“司馬掌門容秉，在下此來正是為了替魚前輩接受責罰，所以可否稍作通融，將那四十杖刑改判給在下？”

魚妙荷明知這是妄想，忍不住搖了搖頭，果然司馬御眉峰一軒，睨視間冷冷的道：“本派決定如何處置弟子，沒有閣下討價還價的余地，何況閣下自己身上還有一樁命案，怎敢妄言替旁人接受責罰？”

慕云早有腹案，當下凜然無懼的道：“司馬掌門想必是指貴派杜澤韜的命案了，在下對此仍然予以否認，所幸今日邢大小姐正好在場，請司馬掌門容許在下與她對質，以便當場揭開真相。”

司馬御微微一頓，轉向邢稚鶯道：“事關本派弟子性命，邢姑娘意下如何？”

邢稚鶯站起身來，低垂著頭道：“一切事情都是因晚輩而起，晚輩責無旁貸，情愿跟慕少俠對質。”

司馬御點了點頭，又向慕云道：“既然如此，閣下有何疑惑，在此提出便是。”

慕云冷冷的盯著邢稚鶯，咬牙沉聲道：“邢大小姐為何不敢看我？”

邢稚鶯嬌軀一顫，抬頭之際訥訥的道：“是我失禮了，不知慕少俠想問什么？”

慕云見狀更覺邢稚鶯心中有鬼，當即厲聲道：“好！那么請問邢大小姐，你是否精通九陰玄煞印這門功夫？”

此語一出，場中眾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邢稚鶯身上，皇甫鷹揚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勉強擠出個笑容道：“慕老弟這句指控非同小可，毛丫頭還是‘實話實說’的好，千萬別害人害己。”

這話聽起來像是敦促邢稚鶯和盤托出，內里可全不是那個意思，邢稚鶯豈會聽不出來，糾結之下囁嚅著道：“我……這門九陰玄煞印，我的確……”

慕云早已蓄勢待發，只要邢稚鶯出言否認，他便凝聚全力暴起發難，哪怕沒法逼她使出九陰玄煞印，至少也要將她擄為人質，而后再靠超凡絕俗的輕功脫身，想必崆峒派投鼠忌器，不會輕易玉石俱焚。

慕云這廂如意算盤打得山響，全沒發覺身后的佟尚志已經嚴陣以待，只等搶先出手將他制服。

一片緊張氣氛之中，只聽邢稚鶯啞聲道：“是，我的確練過九陰玄煞印這門功夫。”

慕云大出意料，一時之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甫鷹揚則百感交集，渾不知是該稱贊邢稚鶯光明磊落，還是斥責她不識時務。

場中沉寂片刻，才聽司馬御語聲沉凜的道：“邢姑娘，可知你方才所說，會帶來何種后果？”

邢稚鶯垂下頭去，低低的道：“晚輩明白，是晚輩正邪不辨，向來路不明之人學了這門陰毒功夫，晚輩實在追悔莫及。”

司馬御微頷首道：“原來如此，既然知道來路不明，你為何愿意修習此功？”

邢稚鶯攥著衣角，期期艾艾的道：“是……是那人說晚輩體質特異，唯有晚輩才能傳承這門功夫。”

“晚輩不忍拒絕那人，再加上確實有些好奇，最后……最后便誤入歧途了。”

司馬御聽罷不置可否，邢稚鶯正自心中忐忑，便聽他冷哼一聲，斬釘截鐵的道：“此事是何時發生，那人又是何等形貌？”

邢稚鶯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這是半年前的事情，至于那人的形貌，晚輩曾經立誓，不能向旁人說出。”

司馬御似是一滯，展玫苓趁隙插口道：“邢侄女知道這門功夫陰險歹毒，也明白那人是邪派余孽，那又何必礙于誓言，為那人打掩護呢？”

邢稚鶯心下愁苦，無奈澀聲道：“即便那人是邪派，晚輩也不能打破誓言。”

“晚輩自知罪孽深重，情愿接受任何處罰。”

佟尚志眉頭緊皺，凜然正聲道：“倘若只是一般邪道也還罷了，但此事牽涉地冥余孽，邢侄女年紀尚輕，切莫為此自毀前程，還請盡早說出那人的形貌。”

邢稚鶯方才急中生智，才拿所謂誓言搪塞，這時面對連番逼問，終于有些亂了陣腳，正自心慌氣促之際，忽聽皇甫鷹揚咳聲道：“毛丫頭不肯說，本巨俠倒想猜上一猜，你說的可是那棺材里的妖人？”

邢稚鶯吃了一驚，難掩詫異的道：“什么？大哥你怎會……？”

驚詫之色出自本心，眾人看得暗暗點頭，司馬御面沉似水，徑向皇甫鷹揚道：“究竟是什么妖人，你速速道來。”

皇甫鷹揚微微一笑道：“事情還得從頭說起，年前本巨俠追蹤一名妖人，一路來到平涼城左近，正好趕上治劍館的邢老做壽。本巨俠身家寒酸，沒臉上門去打抽豐，結果反倒在城外撞見了這毛丫頭。”

“毛丫頭當時跟那妖人起了爭執，那妖人惱羞成怒，對她痛下殺手。本巨俠當然不能坐視不理，于是挺身而出，與那妖人大戰一場，最后雖然將他擊退，可自己也受傷不輕，咳……是這樣吧毛丫頭？”

邢稚鶯想到當晚那場噩夢般的經歷，不覺間一張俏臉色作蒼白，嬌軀也禁不住一陣顫抖。

皇甫鷹揚見狀心生憐惜，跟著暗道一聲無奈——反正如今事已至此，便看本巨俠如何巧舌如簧，挽狂瀾于既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