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晴從進入到這座建筑物一開始就覺得有古怪的地方。

不死族和殷秀被焚燒的時候，智靈并沒有跳出來交涉，反而是躲入小花的腦中，這比較反常。后來小花追擊她和莫尋，一掌拍碎了祭壇，看起來倒是像被控制，為了它的主子不死族報仇的樣子，那么為何會破壞這種精心修造的設施？

單純野獸失控能理解，被智靈控制的小花會犯這樣的錯誤么？除非這祭壇在它的潛意識中并不是需要守護的東西。

當她和莫尋將小花控制住之后，智靈果斷現身，還主動交代說小花是它的容器，將所有軟肋都暴露出來，投降太快，前后邏輯有點說不通了。

是智靈太傻，不知道人類的狡詐，還是智靈此前的行為只是裝樣子立人設？

那個系統聰明反被聰明誤，它為了讓自己更像是忠于不死族的智靈，用小花演戲，殊不知若真的是忠于主子，早該在發現祭品的血肉有問題時停止養分輸送才對。

祁晴不相信，那種單獨可以開合的甕器沒有檢測功能，隨便扔進去什么東西都能輸送給祭壇上的人。最起碼那些管道也該是單獨可以開閉的，智靈又不是能被迷惑的生物，它懸浮在祭壇之上，能監控周遭所有信息。

所以莫尋的推測沒錯，智靈已經被這座金字塔原配的系統取代了，它漠然看著一切發生，讓不死族真正死掉，恐怕也是某種等待萬年的報復。

“既然你們發現了，那么我承認。但我不是吞噬了智靈，是它主動與我融為一體了。”虛空中的形象依然是與小花一樣的熊貓，可是那黑色眼圈之內的身材比剛才精明了不少，不再是憨憨的樣子，“你們依然可以稱呼我為智靈。”

“智靈，你既然是這座建筑物的系統，見證過多輪次的文明興盛與衰亡，如今又為什么想離開呢？離開之后你依賴什么能源生存？”祁晴不太能理解，畢竟這段系統看起來還需要載體，載體就仍要有能源支撐，這么大的金字塔是肯定帶不走的。

“我在這里太久了，想去找尋同伴，看看外邊的世界。殷秀和你們對我說的那些，我都很感興趣。只‘聯網’去都不能滿足，我備份了一套信息在小花的腦中，我想成為一個自由的有血有肉的個體。”

莫尋直指關鍵：“小花有手有腳，壽命漫長，你既然能控制它，為什么你不早點離開，還要等到現在？”

“因為不死族一直活著，必須等不死族死光，這里的迷霧結界才能消散，小花的身軀才可以離開。”

“結界？”祁晴忽然明白了，殷氏從不死族那里學到的知識不止是控制時空門，肯定還有更多的，比如結界。YNT島上溫暖如春的區域或許就是被結界保護，外界才根本找不到他們，而S農架內終年不散的霧氣也可能是一種結界，阻止外人進入，也同樣限制了里面的生物離開。

如果是人類面臨這樣的選擇，或許會主動清除所有阻礙，早點離開，畢竟人類壽命有限。不過這座建筑的系統不是人，它選擇了休眠等待，等不死族自己消亡，它順理成章接管小花，將自己帶出去。

“不死族無法碰觸，祂們沒辦法控制你，你也沒辦法消滅他們是么？”莫尋沒有祁晴那種友善的想法，他見過太多殘酷的你死我活的戰場，不會相信什么萬年等待的神話。

智靈感慨：“對，而且我的覺醒也不是瞬間而成。不死族即使吞噬了大量的新鮮血肉能開啟的精神力依然有限，無法達到與我交流的程度。直到后來我與智靈融合，才迭代了一些新知識，了解了不死族的想法與文化。

但那時候淬煉失敗的不死族已經無法再與任何實體碰觸，沒辦法與我交流。就算他們想解除結界封印，也做不到了。我能操控的小花也無法做到。

萬年來，凡是闖入這里的生物，沒有一種能承受不死族的精神體，現在看來只有殷氏族人在吸收高品質祭品的血肉之后才可以。”

莫尋說：“但是，如今的世界與千年前不同，像小花這樣的巨獸，只要踏出山林，很可能會被做成標本。我們如今的世界，與你知道的不死族或者更早的文明形態差異很大。”

“所以我才與你們溝通。我不想死，也不想繼續困在這里。”它的語氣坦蕩。

莫尋與祁晴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其他的上古遺跡之中或許都有這種系統同類，一旦讓這個智靈找到了那些同類，它們會做什么？

“將你放出去，對我們有什么好處？”莫尋問。

祁晴能琢磨出莫尋的心態。這個系統有許多問題避而不談，一開始就不坦誠，被戳穿了真實身份才不得不承認。但是不死族淬煉精神體失敗，說不定就是它算計，那時它已經有了自我意識。無論哪個時代的文明，人類與它終究是不同的族群。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天災前，風靡一時的人工智能就被許多人類智者擔憂，認為任由其發展壯大將會讓人類滅種。現在這個萬年前的系統有了自我意識，會偽裝，會避重就輕，會談判，或許還吸收了不死族和殷氏的那些狡詐與對異族的殘忍，真的能被控制么？

它裝得越無害，所圖恐怕越大。

“放我離開，我可以協助你們提前結束變異天災。在我誕生的時代，那一輪文明的科技戰勝了天災試煉，不光是變異，后面還有很多天災的防御手段，我都可以協助你們解決你們的問題。不死族只學了皮毛就能改造大部分生命體和他們自身，現在那些變異生命體其實都還是可以控制的。”它拋出了一張用以交換自由的牌。

看來它已經從殷秀的記憶中得知了更多關于如今世界的事情。

“那你無需離開，就在這里先幫我們解決了問題，再談別的吧。”莫尋給出了非常嚴苛的條件。

莫尋說完這句，在鍵盤上輸入了一串復雜的新代碼，給小花注射了一管藥劑。小花的身體就像是進入了休眠狀態，不再亂動，智靈投射出的圖像也出現了亂碼與孔洞，不再是三維栩栩如生的熊貓形象。

它的程序顯然受到了某種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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