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刀、劃破黑夜，望向了后方院落的正門。
原來如此。
趙寒手印一變，回到胸前：
“收！”
黃光狂沙猛然一抖，化作零碎光點(diǎn)，飄散。
咿……
沒了黃沙的壓制，老松忽然發(fā)出一聲長嘯。
干瘦的樹枝一展，如同數(shù)十條手臂，張?jiān)诎肟铡?/p>
院落四角，四根看似尋常的柱子，放出了耀眼光芒。光芒中，四尊天神像隱隱浮現(xiàn)，面目兇嚴(yán)。
樹底，四條數(shù)丈長、蜷曲蜿蜒的樹根，從裂開的地面跳了出來。
以老松為中心，連接四角的柱子，如同四條盤虬的臥龍，把整個院內(nèi)的土地，狠狠抓在龍爪之下。
這一刻，樹身、樹根、地面、院墻，青光大盛！
呼！
罡風(fēng)起、塵漫天，一片模糊不清。
樹根處，暗藍(lán)陰氣哀嚎一聲，好像很不甘心地全都縮回了地底，消失無蹤。
幾乎就在同時，趙寒已往外頭正門的方向，飛掠而去。
此時的正門上，虛弱的護(hù)體光墻已恢復(fù)了明亮。那股詭色迷霧受到了阻礙，凝滯不前。
趙寒越來越近。
嗯嘻嘻嘻……
怪笑聲出，詭色的迷霧一顫，消失了。
噗！
趙寒踢開院門，落在了院外的青石地上。
眼前，壯年法師的尸首還躺著，四周一片漆黑無聲。
數(shù)丈遠(yuǎn)處，有個影子一閃越過牌坊，遁入了山下的黑夜之中。
那影子的身上，似乎有些衣衫似的物事，一起一伏。
趙寒沒有追趕，目光向四周飛快掃視。
什么都沒有。
那股詭色迷霧，那股妖氣，再度消失無蹤。
好快的身手。
“是厲鬼嗎？”
身后，洛羽兒飛奔而來。
趙寒收了感應(yīng)法術(shù)，目光凝重：
“回里面再說?！?/p>
……
……
小院內(nèi)，塵埃落定。
耀眼青光、臥龍樹根，已全部消失，四角的柱子也恢復(fù)了原來的模樣。
夜色下，只剩下了那棵孤獨(dú)的老松，好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
只是樹上的葉全都落了下來，變成了一地枯黃。
“你剛才，”洛羽兒道，“是在施展法術(shù)，找那厲鬼？”
“是的。
可我錯了。
羽兒，你還記得今早從蛇齒隘回來的時候，你問我的問題嗎？”
“我問你，窒陰之地的‘陰尾’和‘陰心’在哪里。”
洛羽兒明眸一睜，看看四周：
“你說過，首尾相對，陰首在南，那陰尾就應(yīng)該在北。而這浮云齋的院子，正好就在北面的山丘上。
所以，這里就是‘陰尾’！”
剛才，在前一進(jìn)的院子里。
趙寒兩人同時看到了那黑影和血光，就追進(jìn)了這第二進(jìn)院子來。
趙寒立即運(yùn)起感應(yīng)術(shù)，卻沒發(fā)現(xiàn)任何妖鬼之氣，正覺得奇怪。
忽然，一絲微弱的陰氣，從老松的樹根傳出。
陰氣，乃鬼氣之根。
趙寒立即加強(qiáng)法術(shù)，再一感應(yīng)。
他發(fā)現(xiàn)，這棵老松的身上，好像有股類似禁閉的元?dú)?，把一股巨大的陰氣隱藏了起來。
為免厲鬼再次趁機(jī)逃脫，他也沒多想，立即運(yùn)起“靈沙破陣術(shù)”，想把禁閉的元?dú)馄崎_，好看看那股被隱藏的陰氣，究竟是不是那厲鬼。
可老松身上的元?dú)馇喙饬⒓创笫?，和他的法術(shù)對抗起來。
趙寒這才猛然發(fā)現(xiàn)，這不是厲鬼的隱藏法術(shù)。
這，竟然又是一個鎮(zhèn)邪法陣。
他登時就想起了在“陰首”的遭遇。
再想到這里是徐繼賢生前的住處，他馬上就明白了，這究竟是個什么地方。
正在這時，外頭的正門處，有一股詭色迷霧隱隱而現(xiàn)，想要侵入，迷霧里的妖氣濃烈，趙寒也隱隱感應(yīng)到了。
他瞬間就明白了一切，馬上把破陣術(shù)收回。
于是，就有了后來的一幕。
“門外那股妖氣，就是在那‘大師兄’身上消失了的那一股。”
趙寒凝視著，眼前的老松和院落：
“而這個陣是個道法鎮(zhèn)邪大陣，叫‘蟠木龍藏伏幽陣’。”
老松為心、神柱為眼，四周高墻為界，靜時如山岳聳峙，動時如臥龍出淵。
和“陰首”的法陣一樣，這個陣當(dāng)然也是徐繼賢布設(shè)的，用來鎮(zhèn)壓這“陰尾”的陰氣的了。
剛才，在趙寒法術(shù)的沖擊下，法陣稍為減弱。地底下，被鎮(zhèn)壓已久的陰氣立即升起，想要掙脫而出。
為了把陰氣壓回地底，法陣自行催動了四周的護(hù)法光墻，從中吸收元?dú)庖枣?zhèn)壓陰氣。
“高階的鎮(zhèn)邪法陣，會在法陣四周形成‘陣界’，也就是那層青光墻，以防妖邪侵入。
但它并不會傷害普通人等。
剛才進(jìn)門時，我感覺到的那股元?dú)饧聞?，就是陣界在感?yīng)我們的身上，有沒有妖鬼之氣。
有這個陣界在，那股妖霧是進(jìn)不了這個院子的。
可剛才陣界被我削弱了，它就想趁機(jī)沖進(jìn)來。
可被我發(fā)現(xiàn)了，我馬上就收了破陣術(shù)。這法陣沒了我的法術(shù)壓制，瞬間重振玄黃，把陰氣壓回了地底。
門外那妖霧也進(jìn)不來了，就又消失了?！?/p>
“這么說，”洛羽兒道，“這妖霧好像早知道我們今晚要來這，還知道我們可能會破壞法陣。
所以才藏在這附近，等著機(jī)會破門進(jìn)來，對嗎？”
趙寒點(diǎn)點(diǎn)頭。
“是誰，這么清楚我們的行蹤？
難道真的是許乘陽？
是朱崇回去說了我們到這兒來了，所以他也跟了過來？
可還是不對。
那妖霧在院子外面，可我們明明是在這院子里，看到了高昌厲鬼的影子。
那么，門口的那個法師，又是誰殺的？還有日間桌子上的那個呢？”
“這就對了?！?/p>
趙寒道，“為什么昨晚三更，在同一個時辰，兇手可以在蛇齒隘和莊內(nèi)兩個地方，同時出現(xiàn)。
為什么這院內(nèi)院外，妖霧厲鬼，也同時現(xiàn)身？”
“有兩個兇手？！”
洛羽兒有些愕然。
“之前，”趙寒道，“我們一直認(rèn)為，兇手只有一個，許乘陽和厲鬼都只是兇手的可能之一。
可我們一直忽略了，許乘陽是兩天前，才和我們一起到這谷里來的。
到在過去的三年里，這谷里已經(jīng)有許多人，被害失蹤了。那時候許乘陽還沒來呢，他怎么可能害人？”
“所以，”洛羽兒點(diǎn)頭，“過去三年在這谷里害人的，是高昌厲鬼。
而這兩天，殺了那兩個法師的，則是許乘陽？”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么過去三年，那些被害的村民都失了蹤，而這兩天死的兩個法師，尸首卻都在。
因?yàn)闅⑺浪麄兊模静皇峭粋€兇手。”
趙寒繼續(xù)說著，“于是，我們昨天的疑問，也有了解釋得通的答案。
昨晚，我們在蛇齒隘見到的，的確是高昌厲鬼。而同時在莊子殺人的，則是許乘陽?！?/p>
“昨晚和今晚，他們都同時出現(xiàn)。難道他們是串通好的？”
“不是沒有可能。
假如，厲鬼真的附了徐里正的身，那徐里正說要‘請法師來捉鬼’，就是大謊話了。
身為厲鬼，他只會想，怎么把我們這些捉鬼的法師鏟除掉。
而許乘陽也一直想對我下手。
這樣一來，他二人不就有了暗地里聯(lián)手的根基了嗎？”
“可許乘陽才進(jìn)的谷，才認(rèn)識的徐里正，他們這么快就聯(lián)手了，這不太可能吧？”
洛羽兒思考著：
“再說了，如果那股妖霧就是許乘陽，那他埋伏在這里，肯定就是想對付我們。
可剛才我們上山時，他并沒有出手。
反而等我們進(jìn)了院子，到了這法陣?yán)镱^了，他才想要破陣進(jìn)來殺人，這多麻煩啊？
這人雖然無恥，可沒有那么傻啊。
另外，那厲鬼又來干什么？
是為了幫許乘陽，引開我們的注意？
可它把我們引進(jìn)這法陣?yán)飦?，不是幫了許乘陽的倒忙嗎？”
“問得好。
所以，是不是真有兩個兇手，目前也只能是個推斷。
也正因此，剛才我才沖出去，想親眼看一看門外妖霧的主人，究竟是不是許乘陽?！?/p>
“那你看見什么了？”
“那妖霧里頭有個像人的影子，一下跑不見了。”
“是許乘陽嗎？”
“跑太快了沒看清。”
“那不追上去？”
“跑太快了?！?/p>
“……”
“我沒追，還有個原因。
別忘了，除了那妖霧主人之外，這院子里還藏著另一個兇手。
這么追上去，要是那頭沒追著，這邊又讓這個跑了，那豈非兩大皆空？”
趙寒環(huán)視著四周。
小院里，一片昏暗漆黑。
對啊。
剛才那個厲鬼的黑影，就是在這院子里消失的。
那么短的時間，它一定沒有跑遠(yuǎn)。說不定，就藏在這院子的某個角落里。
趙寒望向了老松后方。
山壁下，那里有個黑沉沉的小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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