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被查了？全部罰沒？”
一個中年男人舉著電話，一臉急惱，嘴里罵罵咧咧，“他們是哪個部門說了沒有？我現在過去？我過得去嗎？從這里到金陵五百多公里，等我到地方天都黑了，我上哪找人去？”
“唉，算了算了，你先回來吧。”
臉上的怒意變成落寞，中年男人無奈的掛斷電話。
“屋漏偏逢連夜雨呀！”
中年男人叫林慶州，是鑫隆的大承包商，剛剛接到司機電話，貨車在金陵被查了，原因很簡單，這一批貨沒有開檢疫票，直接被金陵的動檢部門罰沒了。
這一車貨是滬市的一個大客戶要的，一車五噸貨，除去運費之后，林慶州勉強能掙兩千多塊錢。也是為了趕時間，沒等到檢疫人員到來就直接發車了，結果悲劇了。
不但兩千塊錢沒有賺到，還賠進去好幾萬。
林慶州罵罵咧咧嘀咕幾句，手機放進口袋剛準備離開，就聽到背后有人喊。
“林老板，你好。”
林慶州轉身，瞧見兩個年輕人朝自己走來，其中一個還笑著跟自己打招呼。回應一聲，眼瞧著打招呼的這個年輕人有些面熟，心里快速回想一番，這才笑著點頭，問道：“來調貨？今天要什么？”
前幾天王泉來商山調貨的時候見過林慶州一面，得知王泉的調貨量很大，林慶州還跟王泉閑聊了一會兒。
王泉掏出香煙，分別給林慶州和林東發了一支，幫忙點上之后，這才輕聲說道：“今天不調貨，主要是過來找林老板談點事情。”
一聽王泉不調貨，要談事。林慶州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就招呼兩人朝著辦公樓走去，進入辦公室之后，三人坐定。
林慶州在這一行做了十幾年，見過各種老板和調貨的人，像王泉一般量大的調貨人，還真是第一次見。
當時聊過之后，林慶州還專門打聽了王泉，了解過后只有感慨。
運氣，真是莫名其妙的東西。
它能短時間成就一個人，也能打趴下一大群人。
“這位應該就是林老板吧？雖然沒見過，早有耳聞啊。你們兄弟倆人算得上是異軍突起了，了不起。”
不管是資歷還是實力，林慶州都有資格評價兩人。
“我聽說林老板手里也有幾個場子，現在的屠宰量應該很不錯吧？你們怎么有空跑到我這里來？”
林慶州一邊泡茶，一邊笑呵呵的試探。
“昨天鑫隆的負責人跟我聯系了，讓我過來談談包場的事兒，順便過來拜訪一下您這個老前輩，您干這一行的時候，我們都還是小學生，過來聽聽您的教導總沒錯。”
林慶州手上動作停頓一下，抬頭看了一眼王泉，表情平靜，接著繼續泡茶，給兩人分完茶水之后，這才幽幽道：“日子都不好過呀，小郭想撤了？”
跟郭杰的合作模式不好往外說，萬一別人誤會小人得志怎么辦？
做生意，名聲很重要。
“我們答應幫郭總銷貨，已經談好了。所以，鑫隆的場子還是由郭總承包。”
“那你們來找我是？小郭的場子已經很不錯了，難道還滿足不了你們的需求量？”林慶州故意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在王泉和林東兩人臉上來回打量。
林東喝下一口茶，臉上露出惶恐的神色，連忙搖手道：“林總太抬舉咱們兄弟了，我們現在的出貨量很穩定，一天也就十噸左右，小家小戶。”
場面話誰都能說，特別是有過業務經驗的林東，說起這種客套話更是張口就來。
“十噸！十噸可算不上是小家小戶了，日屠宰三千頭的場子都生產不出來這么多貨。咱們別在客套了，直說吧，你們想跟我談什么？”
林東瞥了王泉一眼，不在說話，王泉也是沉吟一聲，組織了一番，這才開口。
“林總，現在行情這樣，您這邊壓力應該不小吧？”
王泉剛說一句，林慶州就知道了王泉的真實意圖，好嘛，這兩人不滿足調貨了，直接向吞了我的場子。
不知道怎么的，林慶州的心情再次變得煩躁，行情不好不賺錢，剛剛還被查處了一車貨，現在又遇到想要吞下自己場子的人。
林慶州有種虎落平陽的感覺，格老子的，在這一行摸爬滾打十幾年，竟然被兩個小年輕當成了目標。
心里是惱火，但林慶州也沒有直接表現出來，反而故作平常的說道：“你倆干這一行時間比較短，今年的行情是不怎么好，但這種情況也不上一次兩次了。12年行情暴漲，暴漲之后的一年全年暴跌，16年行情暴漲，17年行情平穩，今年行情這樣，這也是行業規律嘛。”
說話的時候，林慶州緊緊盯著兩人，見倆人都沒有異常的反應，繼續道：“我做這一行十幾年了，倚老賣老的說一句，今年行情是不怎么好，但誰能保證明年不反彈呢？”
這老頭一副淡然的模樣，讓王泉內心發笑，如果你真有這種想法，前世的時候為什么要把場子轉給林東？
可不管他說的真話還是假話，王泉都對他的經驗之談表示佩服贊同。
明年可不就是林慶州說的那樣嘛，不只是反彈，而是要上天的節奏。
不管林慶州的真實想法到底如何，最起碼他現在表現出來的姿態并沒有轉手的意思，了解到這一點之后，王泉也不想多留。
“行吧，但愿林總的判斷是正確的，像這種豐富的行業經驗，還真是我們兄弟欠缺的。一周之后我們兄弟會來商山，到時候還希望能跟林總多交流學習。”
林慶州微笑點頭，送兩人離開。
……
回家的路上，王泉沉默。
前世，林東接手鑫源這個場子就是在九月底，現在距離月底也只剩下幾天的時間了，為什么林慶州會有這種表現呢？
亦或者是，因為自己的重生，真的影響到了一些事情的進程？
比如，鑫隆場子主動聯系，還有和郭杰的合作，這些都是前世沒有的事。
看王泉沉默，林東還以為他因為剛才的事情心情低落，笑呵呵的勸道：“你也別失落，被人拒絕并不難堪。我剛從三匯出來的時候，也是意氣風發，手里掌握著銷貨渠道，心里想著只要能找到貨源，誰也不能阻攔我賺錢。”
“可事實呢？”
“這些承包商可不管你是從哪個集團出來的，也不管你手里有多少渠道，他們只看錢。一開始的時候，我從他們手中調貨，他們都把我當做新人，給的都是市場銷售價，這樣的價位如果是一般調貨的，根本就賺不到錢。”
“好在我認識幾個優質客戶，只要貨的品質好，他們不怕價位高。就這樣，依靠幾個優質客戶，在這一行摸爬了一年多，才承包了第一個場子。”
“跟你說這些不是教你什么，只是想告訴你，你入行時間短，入行之后的路走的太順并不好，不遇到一點挫折，你沒有對行業的敬畏之心，越是這樣，以后遇到的挫折會越大。”
王泉靜靜的聽著，聽到最后，心里陡然一驚。
是啊，自己仗著重生過來的經驗，這一個月順風順水，不但名氣打出去了，錢也沒少賺，心態也跟著膨脹了。
自己多大點實力？就想從這些大承包商嘴里搶食，這已經不是異想天開了，簡直就是不自量力。
無言苦笑，不久前才剛剛說過郭杰太貪心，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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