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皇思忖片刻,決定讓他先出個章程。
雖然親軍校閱并沒有秋闈那么重要,卻也不是兒戲。
放下這封奏章,又從案頭上拿起另一封奏章,細細看去。
匆匆掃了一眼,他的眉頭緊緊皺起。
這一封奏章是京都府呈上來的,說的是京師城南有暴民作亂,毆打捕快,還撕了朝廷的布告。
這種事情,并不少見,楚國疆域何其遼闊,總有一些賊子不安守本分,四處煽動民變。
可......以往距離京師較遠的偏僻之地,在天災頻發的時候,會出現這種情況。
京師......記憶中,還是頭一遭。
難道是從中原遷移過來的流民?
楚皇皺著眉頭,繼續往下看去。
當他看完奏章,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奇怪。
竹軒齋......
、、。
竹軒齋,這個名字。
以往,他便在后宮聽諸妃說起過。
好像是專門刊印閑情話本的書坊。
前段時間,在后宮中備受喜愛,甚至受到皇太后稱贊的,就是出自此處。
好端端的,為何禮部要封禁這些書。
楚皇先是疑惑,隨即,又有些心悸。
僅僅只是幾本書而已,竟然讓成千上百溫順的百姓變成了毆打捕快、撕毀布告的暴民。
這......實在有些駭人聽聞。
如今,這些話本描寫的只是兒女情長之事,尚且有如此的號召力。
若是......
楚皇眉頭緊皺,開始有些明白......為何禮部要將這些書列為禁書。
如今,看這些閑情話本的還只是一些成年人,只是閑來無事時,聊以解悶。
可......長此以往,京師的少年郎們,尤其是那些家境優越的士大夫,還有誰愿意寒窗苦讀,報效朝廷。
楚皇想了想。
書......要禁。
可那些參與毆打捕快的百姓們,卻不能全部定罪。
抓幾個領頭的,關個兩三年,以儆效尤,此事便算了了。
楚皇剛準備讓劉成草擬,就見到一個小宦官慌慌張張的闖入暖閣。
“大膽!”
劉成見到這一幕,心猛地一跳,匆忙呵斥。
小宦官卻是二話不說,跪倒在地上,一臉哭喪,哀聲道:“陛下,不好了,太后,太后她......”
聽見這話,楚皇臉色猛地一變,騰的一下起身,著急道:“太后怎么了!?”
小宦官低著頭,顫聲道:“太后她暈過去了。”
太后年事已高,平日里便是靜養,這一暈,極有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楚皇對此,顯然心知肚明,一臉的焦急,大聲道:“御醫,宣御醫!”
小宦官道:“陛下,御醫已經到了,正在為太后診治,太醫丞黃大人讓奴婢,讓奴婢請陛下去見一見......”
楚皇心里咯噔一下。
太醫丞這話說出來,意思再明確不過了,就是請他去見太后最后一面啊!
想起往事種種,楚皇一時之間,竟然覺得天要塌了。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他,此刻再也無法保持淡然,匆忙的走出暖閣,吩咐道:“讓太醫院的人全部過來,無論如何,也要保太后無事!”
一旁,劉成快步跟在楚皇的身后,連連稱是。
壽安宮內。
一群宮女、宦官忙作一團,見到楚皇,忙不迭跪下行禮。
楚皇著急見太后,只是大手一揮,便急匆匆的沖入宮殿內。
宮殿里,十幾位德高望重的太醫正在議論著一些什么,見到楚皇,紛紛跪下。
楚皇見到他們這樣,臉上浮現怒色,剛準備開罵,就聽見一道虛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可是皇帝到了?”
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楚皇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喜色,走到床榻前,握住張太后的一只手,輕聲道:“是兒臣。”
天朝以孝治天下,雖是皇帝,在面對太皇太后、太后時,仍稱兒臣。
張太后眉目之間有一些疲憊,費力的睜開雙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隨即,又有些欣慰似的閉上了雙眼,說道:“這些太醫,皆是忠良,若是沒有他們,今日,哀家怕要追隨先皇去了,你要好好獎賞他們。”
“是......”
見太后思維清晰、說話也還算流暢,楚皇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點了點頭,說道:“兒臣一定好好獎賞他們......”
歇息了片刻,太后又道:“好了,哀家這里無事,你是皇帝,政務繁忙,不用守在哀家這里,去忙你的。”
楚皇道:“兒臣再陪您一會。”
太后笑了笑,說道:“哀家乏了,要歇息,你是皇帝,守在這里,成何體統,去吧。”
楚皇見狀,只好道:“那兒臣等您歇息完了,明日再來瞧您......”
太后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便閉上了雙眼。
楚皇看了太后一眼,見她鳳體無恙,便放下心,起身,緩緩離開。
一直走出壽安宮,才開口問太醫丞:“太后的鳳體如何?”
太醫丞見皇帝問話,不敢有絲毫怠慢。
恭敬的行了一禮,才道:“太后她老人家,鳳體無恙,方才只是急火攻心,心血不通,因此,才暈了過去。
臣等為太后開一個去心火,安心神的方子,只要靜養數日,便可恢復如初。”
急火攻心,心血不通?
楚皇怔了怔,隨即表情變化,臉上浮現怒色,看向一直伺候太后的宦官,冷聲道:“怎么回事?”
那宦官已經是嚇的冷汗直流,二話不說,跪倒在地上,顫聲道:“今日,太后娘娘正在看,看完之后,便差遣奴婢出宮購書。
奴婢到了竹軒齋,才知道被列為了禁書,門口還有一則告示,奴婢看了,記在心里,回來便向娘娘如實稟告。
娘娘聽了,娘娘聽了便暈了過去......
奴,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楚皇原先想要發怒,可聽到這,卻是怔住了,表情奇怪。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太后暈倒,竟然是因為這件事情。
再結合之前那封奏章,他有些不敢置信。
一本小小的,竟然有這般魅力?
這本書,他并不是沒有看過。
只是看了幾頁,便覺得索然無味,棄之如敝履。
,在他看來,不過是一本描寫兒女情長的閑情話本而已......
怎么能讓那么多人,尤其是女子奉之如甘泉,便連太后都......
一時之間,楚皇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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