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的規(guī)矩,策論的兩道題是由禮部委派的主考定下,但是這一次的題目背后卻是有楚皇的授意。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想要看一看天下的士子面對如今朝廷面臨的兩個難題,有何見解。
當然,楚皇也沒有指望這些士子能答出什么子丑寅卯,只要言之有物即可。
各地只要有一個人能答出一處要點,湊在一起,對于朝廷也是有莫大的好處,所謂集思廣益就是這個意思。
楚皇這么想著,看向手中的考卷。
中原之禍,非是天災(zāi)......
第一句話就讓楚皇的眉頭緊緊皺起。
鄉(xiāng)試的卷子,他看過不少,優(yōu)秀的策論文章,看過的更是不計其數(shù),可是卻第一見到有人這樣開頭。
而且,語出驚人!
中原的饑荒,直接原因毫無疑問是連續(xù)兩年的大旱,可是這篇策論的第一句話卻是推翻了這一點。
既然不是天災(zāi),就是人禍了。
人禍......換句話說就是朝廷的問題,朝廷的問題也就是皇帝的問題。
這一點,稍微有些腦子的人都能想得明白。
楚皇看見這句話,卻是沒有生氣,只是皺著眉頭,繼續(xù)看下去。
看了大約一柱香的時間,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這篇策論所說的內(nèi)容可謂是一針見血,直指朝廷的諸多弊病,并且最后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
中原這一次的饑荒,或許有天災(zāi)的成分,但是更多的原因卻是在于朝廷救災(zāi)不力,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朝廷一直以來的丁銀制度。
這一點只是簡單的提了兩句。
后面就沒有給出更深層的解答,只是提出了許多救災(zāi)的方法,還有就是提升糧食產(chǎn)量的方法。
“哎......”
楚皇放下考卷,深深的嘆了口氣。
這篇策論上面所說的每一點,他的心里都明白,確實如此。
可是作為天子,又確實沒有合適的解決辦法。
畢竟這其中牽扯了許多人的利益......
這許多人的分量已經(jīng)大到了不能動的地步,若是輕舉妄動,必定會引發(fā)一場不亞于中原饑荒的災(zāi)難。
楚皇低著頭,沉思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于抬眸看向身后的劉成,吩咐道:“告訴他們,這份考卷,朕看了以后,甚為安慰,朝廷有此等關(guān)心百姓的士子,乃是朝廷之幸......”
劉成聽見這話,眼眸之中流露出震驚之色,怔了一秒,方才反應(yīng)過來,忙不迭躬身道:“是,陛下!”
............
準備已久的的鄉(xiāng)試結(jié)束了。
方休躺在方府的搖椅上,與幾個小丫鬟打著牌,竟然覺得一陣無趣,仿佛人生當中突然失去了一個目標。
當然,這種情緒只是出現(xiàn)了一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炸!”
方休甩出手中的一副牌,笑呵呵的看向幾個小丫鬟,問道:“有沒有接的?”
幾個小丫鬟看見四張同樣的牌,全都搖頭嘆氣。
方休見狀,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把手中的牌全部甩完,剛準備說些什么。
院門口的方向就傳出來聲音:“欠你的一千兩銀子......”
方休轉(zhuǎn)過頭,就看見吳毅已經(jīng)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的手里拿著一張寶樂坊的銀票,整個人如同焉兒了的茄子有氣無力的,看他的那副模樣,仿佛經(jīng)歷了多少的苦難。
原先白里透紅的臉龐,此時此刻只剩下了蒼白,就連說話的時候,都好像沒有多少的力氣。
簡直比原先還沒有成為校尉的他更加萎靡。
方休伸手接過遞給自己的銀票,看了一眼,確實沒錯。
寶樂坊的銀票,一千兩銀子。
雖然知道他已經(jīng)找到了賺錢的法子,卻沒有想到,短短幾天,竟然能有一千兩。
方休有些詫異的看著吳毅,問道:“做那個這么賺錢嗎?”
吳毅聽見這句話,黯淡的目光轉(zhuǎn)向方休,看著他:“你都知道了?”
方休見他這副凄慘的模樣,朝秀兒使了一個眼色。
秀兒立刻會意,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柔聲道:“奴婢去給公子泡茶......”
而后,就轉(zhuǎn)身離開了院子。
其余幾個丫鬟見狀,也紛紛起身告退。
一時之間,院子里面只剩下方休和吳毅兩個人。
“站著干什么,先坐下來。”
方休看著吳毅,顯得頗為熱情。
吳毅卻還如剛才一般萎靡不振,順勢拽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這個時候,方休把自己的茶杯推到他的面前,說道:“別急著說話,先喝杯茶。”
“不喝了,我是來給你送銀票的,銀票送到,我先休息一會,等會就走。”
吳毅有氣無力的道。
方休聽見這話,微微一怔,詫異的道:“等會還要去忙?”
吳毅點了點頭,感慨似的道:“賺錢不易,以前拿著府里的銀子,沒有什么感覺,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原來這銀子,每一分都是來的如此艱難,一想起來以前在伊人居那等煙柳之地平白扔了那么多的銀子,我這個心就......”
說到這里,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真的遭受了莫大的痛苦。
這一幕,即便是方休這樣的人見了,都覺得有些心酸。
這位以前可是京師出了名的紈绔敗家子,出門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扔銀子,還是十幾兩十幾兩的扔。
如今,卻被生活折磨成了這個樣子,實在是......
讓人想笑!
方休強忍著笑意,看著吳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加油,我相信你,還有四千兩銀子,你一定能行的,你一定可以的!”
以往,聽見這話,吳毅指不定就要挑起來,指著方休破口大罵了。
可是,此時此刻,他卻是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看著方休,面露堅定之色,鄭重的道:“為了能去邊關(guān),為了能建功立業(yè),這些苦又算得了什么......”
這話說的雖是有氣無力,卻是給人以一種肅然起敬的感覺。
方休聽了以后,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看來自己還是小瞧了這位吳家大少爺。
真的沒有想到,他為了能去邊關(guān),竟然能夠做到這個地步。
原先還以為他只是一時興起,如今看來,似乎并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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