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眼神中似乎隱藏著深意,似乎在期待著一些什么。
但是這期待卻是逐漸的消退,隱隱約約轉變為了失望。
沉默,還是沉默,就在楚皇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面前忽然傳來一道堅定的聲音。
“若是父皇想讓兒臣做的乃是這樣的太子,這樣的皇帝!那么兒臣寧愿不做太子!寧愿不做皇帝!”
沒有多余的話,但是說出來卻是那么的鏗鏘有力。
甚至,頓了頓后,又是道:“反正兒臣本來也就沒有打算做皇帝,這皇帝這么累,這么辛苦,成天的被人盯著,就算是不被人盯著,身上肩負著這樣的重擔,吃不好,睡不好,誰愿意做就讓他做去!兒臣絕不跟他搶!”
這話就是帶著一些孩子的任性了。
說到底,他其實就是一個孩子,做皇帝也的確不是他的本意。
若非是種種的原因,他更希望自己能夠成為像師父那樣的人,想要做事情的時候就做些事情,不想的時候就游山玩水,不是比做皇帝要舒服的多!
只可惜,生在帝王家,他沒有其他的選擇。
如今父皇不讓他做皇帝了,他還求之不得呢!
楚皇聽見這話,眼眸之中的失望之色卻是退卻了,目光重新望向趙昊,臉上忽然出現了笑意,悠悠地道:“父皇果真是沒有看錯你!有自己的主見,而且能夠堅持自己的主見,這樣的人,本就不多,更何況是你這樣的年紀......好!很好!”
楚皇說話的時候,臉上忍不住的露出笑意,整個人顯得非常的高興。
趙昊聽見這話,卻是沒有笑,抬眸看了楚皇一眼,拱了拱手,說道:“父皇,兒臣說的并非是玩笑話,兒臣并不想做皇帝,做皇帝太累了,做一個好皇帝更是累......”
頓了頓,又是苦惱地道:“可是? 做一個壞皇帝? 更是比做好皇帝還要累,睜眼閉眼便是窮苦的百姓? 兒臣無法做到熟視無睹? 兒臣知道兒臣的兄長有許多已經做了一陣的藩王了,他們應當是比兒臣更加的合適的? 兒臣......”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楚皇打斷:“這做不做皇帝,不是你說了算? 父皇知道你說到底還是一個孩子? 可是你也是皇子,是太子,是千千萬萬百姓的太子!你如今的年紀還小,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等到你的年紀大了一些? 你便知道了。”
趙昊聽見這話,暗暗的嘆了口氣。
他又怎么會不知道太子意味著什么,皇帝意味著什么呢?
就是因為知道皇帝意味著什么,他才不想做皇帝的呢!
他低下了頭,眼眸之中隱隱約約閃過疲憊之色。
小小的年紀? 在這一刻竟是顯得有些滄桑。
楚皇見到這一幕,自然明白他是如何想的? 在心里面嘆了口氣后,只是道:“許多人生來這世上便是需要擔負起責任的? 昊兒,你生在帝王家? 享受了帝王家應有的衣食無憂? 享有了無數人求之不得的一切? 便應該擔負起這樣的責任。”
趙昊聽見這話,撇了撇嘴,很想說:兒臣不想要這樣的衣食無憂,兒臣也不想擔負起這樣的責任。
可是,這些話,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點了點頭,小聲地道:“兒臣明白。”
楚皇見他點頭,如釋重負,隨即,想了想,又是道:“昊兒,這都察院和六科給事中的事情,你最近可聽說了?”
趙昊抬眸看向自己的父皇,搖了搖頭,說道:“兒臣這些日子全都在忙禮儀的事情,便是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哪里知道這些消息......”
說到這,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是問道:“對了,父皇,若是禮儀的時候,兒臣出錯了,該如何?”
楚皇看了趙昊一眼,笑了笑:“出錯了便出錯了,那些禮部的人一個個的精明著呢,若是放在以前的時候出錯了,他們必定是要盯著不放的,但是如今......他們自顧不暇,哪里還有心思做這些事情。”
說到這,又是補充了一句:“昊兒啊,你要知道,何為牽一發而動全身,何為息息相關,何為休戚與共......這世上的許多事情并非是一成不變的。
便比如這糧稅,平日里的時候,若是不收糧稅,朝廷無法維持,便會出問題,可若是遇上了災年,還不知道減免,那朝廷同樣也會出問題,天子和百官和百姓乃是處于一種平衡的狀態,這便是中庸之道,維持住這平衡的狀態,便是帝王權術。”
趙昊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些話,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點了點頭,應道:“兒臣明白了。”
楚皇想了想,繼續道:“前些日子,因為父皇開顱之法的原因,這朝廷的言官曾經到太醫院鬧了鬧,然后刑部呢......”
楚皇把最近京都府和朝廷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全都是描述了一遍,沒有避諱任何的細節,連方休是怎么應對的,這刑部的后果是什么,言官是如何被搜查的,都是很詳細的說給趙昊聽了。
趙昊聽的過程中,表情發生了數次的變化,在聽到自己的師父派人把那些有問題的言官給綁在衙門的門口的時候,他更是大笑。
“哈哈哈哈哈......師父做的好!對付這些人就該用非常的手段!這些人一個個的全都是仁義道德,結果呢?背地里做的事情竟是比誰都齷齪!
就該把他們綁起來,然后放在太陽底下曬一曬,讓所有人都看一看,這些人到底是什么東西。”
趙昊說話得時候,非但是高興,反而顯得有些興奮。
原因也不外乎是他曾經被這些言官也罵過。
別看他這么小的年紀,那些言官可不會放過他。
便說那去書院讀書的事情,便不知道有多少言官上書提起過了,甚至把這件事情跟禮樂崩壞牽扯到了一起,趙昊當時聽說這件事情,簡直是恨的牙癢癢,但是一時間又是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如今聽說他們被自己的師父這樣對付,自然是覺得出了一口氣。
但是——
楚皇顯然有不同的想法,他看著趙昊,開口道:“昊兒,這么做,的確是出了氣,站在方休和百姓的角度上,也的確是無可厚非,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貪圖這一時的意氣,會產生什么樣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