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望一眼，桌上的冰糖葫蘆。
果然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庭院深深，好不宜人。
另一處。
“二爹爹的冰蓮玉露丸雖甜可也沒有糖好吃。”小憐氫用食指和拇指捻起一片薄薄的金葉子，仰起小腦袋，瞇起眼對著陽光看，“一片金葉子能買一大屋子的冰糖葫蘆，那么四片豈不是能把我和大爹爹一起埋鳥？”
“是，錯不了。”
一席月牙白袍子，姿態優美又溫溫煦煦的人站在樹蔭下，就這么微笑的凝視著他。
這一下子，驚嚇的不輕。
“大……爹爹。”斂跡忙把手背在后面，手足無措的。
“今天天氣不錯。”
“是。”
“你這是打算去哪兒？出門么？”
“……是。”小家伙有些惶恐不安的望著，“聽滅人說隔壁家的冰糖葫……不，是私塾上課了，俺想去瞅一瞅。”
“學海無涯，你能這么想也是好的，與私塾的先生一起讀書，學的東西自是比我教你的多。”
“我……我不去了。”
“怎么又不去了。”
“我想起，滅人說讓我幫忙，他想打糕給娘吃。”
“滅人……”弘氫像是在冥思，“我正罰他跪在殿前。”
小家伙目瞪口呆。
弘氫望了過來，雖是笑著，目光卻如炬。
“砰”的一聲。
小家伙筆挺的跪在地上，小屁股挪了挪，“爹爹，我錯了……再也不把滅人迷暈偷溜出來，讓您找不著，再也不這么做了。”
“你沒錯。”
“咦？”
“是他沒用，被你迷暈了這么多次數，這么機靈的人也不見長進。”他溫柔的一笑。
小憐氫抖了抖，想走卻又不敢走，小屁股往后挪了挪。
弘氫伸出手摸了摸她頭，這小家伙被嚇得一身汗，小毛發也濕透了，“孩兒再也不敢了……”
“餓了吧……玩了一整天，也沒吃飯，我讓廚子給你用菏葉做了一糯米雞，你娘給的方子，挺香的，嘗嘗。”
“真的？！”小家伙倏地一下站了起來，一臉饞相。
“來……坐爹旁邊。”
弘氫席地而坐，不知從哪兒掏出了一吃的，利索的兩下，便把菏葉撕開了，香噴噴的雞肉與糯米油漬漬的，他把箸在菏葉上擦了擦，夾著，雞肉金黃，糯米像雪一般，晶瑩軟軟的，喂了過去。
“好吃么？”
“好吃……”
“好吃就好，昨夜布置下來的詩詞背完了么。”他溫文儒雅的一笑，說得也漫不經心，還掰了一只大雞腿，溫柔且帶著威逼的意味，塞進他的手里。
“啊……”嘴油漬漬的，小家伙眨了眨眼，傻了。
“那等你吃完了就來背吧，還記得么，你答應了你娘，背不出就得罰抄你綮雪爹爹的心經。”
吞一吞口水……
小家伙就像是在吃砒霜一樣，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那心經……可是有好幾百來頁。
“其實……那個我……能不能后天背？”
“吃完就背。”
“爹……推遲一天，明天？好不好……”
“今天下午。”
“今天晚上！”
“好，別忘了。”弘氫笑了。
“嗚……”
這一頓吃得真傷胃。
一輪彎月。
大殿里十分安靜。
油燈里一截燭火跳躍，映射著一片溫馨的暖意。
弘氫端著身子，平穩的坐在案前，翻著手里的一沓宣紙，手指擱在額頭上揉著，笑得有些無力，他的一邊臉龐籠罩在陰影中卻有著分外的寧靜與柔美。
莫輕舞不禁有些看傻了。
一旁的綮雪碰了碰她的衣袖，雙手端著，小心翼翼的給她一玉碗，她心不在焉的接著，看也沒看就對著飲了一口，結果一到嘴，只覺得含在口里一邊寒冷，一邊又燙得灼人，又涼又燒人……舌尖麻了，竟也不知道到嘴的是甜的還是咸的。
一時間被逼得眼淚都出來了。
“哼，活該。”綮雪慌忙遞了帛子，又瞪了她一眼。
莫輕舞低頭默默看著那盛在玉碗里的糖汁，瑩潤的白蓮子淺浮在碧色稠濃的水里，隱約小巧的冰塊，隱隱還有藍色的火焰在晃動。
……
火蓮子凍羹。
這家伙，遞來之前不是都會幫我攪拌并調勻的么……今天，怎么……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看他斜著眼望著弘氫，一副酸溜溜的樣兒，就知道這家伙八成又是拿根神經搭錯了。
自己不是多看了弘氫一眼么……
難道，是因為昨夜弘氫又給自己端來補身的藥汁泡腳了，所以他很不爽……非常的不爽？！
真是可愛的小性子。
莫輕舞腳伸了過去，在桌下狠狠踹了他一腳。
他一愣怔，表情不情不愿的，卻也沒反抗。
“憐氫功課溫習的怎么樣了？”平平順順的聲音響起，嚇了莫輕舞一跳，正要縮手……卻被綮雪反手握牢了。
“還行。”
小憐氫的身子板站在大殿下，低著頭，必恭必敬的，可那眼睛總往莫輕舞另一只腳上瞅。
莫輕舞單手捧著玉碗，笑瞇瞇了。
做著口型，應付完了你爹，這一碗都給你喝。
小憐氫眼彎成了月牙。
“那就開始吧……”弘氫擺擺手，慵懶得坐在榻上，默默地摸著手里的紙，似非似笑。
憐氫低頭凝思，只想了半會兒。
小小稚嫩卻又響亮的聲音就在大殿里蕩開了。
他一板一眼背著，都是些唐詩宋詞元曲兒。
莫輕舞欣慰地望著他……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喜悅。當初懷他的時候，自己一筆一畫把腦海里還能回想的古詩……都寫在了一張簿子里，原本是想拿來做胎教……結果愈到最后人也愈發的懶了，后來還是弘氫無意間在床底下將它搜了出來，于是就給了這娃兒當幼兒啟蒙教材。
可是沒想到……
懶也有遺傳。
看到這小家伙冥思苦想，背得這叫一個斷斷續續。
莫輕舞嘆了一口氣。
雖說以后不圖他做大事兒。
可這孩子，從小調皮，讓他背背這詩詞的，能修身養性，興許以后還能憑借這一兩絕句，拐到一絕世美女也說不定。
（第2更，親們要多多支持喲，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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