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柳看不到，莫輕舞的臉色蒼白得可以，緊握著的手心都是冷汗，大夫診斷完畢后，她把手收到袖子里，把手心的冷汗慢慢磨蹭到另一手的手背上，竟然有些顫抖。她穿著精致的長袍，領(lǐng)口和袖子上都繡有精致的銀色花邊，現(xiàn)在看起來，卻成了最寒冷的配襯。

“恭喜小姐，您是有了身孕了，這樣的喜訊，應(yīng)該及早告知您的夫君才對。”大夫恭恭敬敬，語氣里按耐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轟！

又一道驚天大雷，晴天霹靂砸下，盡管莫輕舞已經(jīng)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zhǔn)備，可是真真切切聽到了回答，還是全身顫抖。她抿抿唇，清早剛上的一點胭脂也隨著臉色而變遷，慘白而寒冷。

不過，被雷劈焦的不僅是她，還有躲在屏風(fēng)后一直偷聽的細柳，這雷一劈下，她就萬全成了石像。

。。小姐。。懷孕了。。？？

這怎么可能？！這三個月來，自己幾乎都是一步不離的守在小姐身邊，別說是個男人了，小姐身邊就算是寵物都沒只公的！懷孕？這簡直是無稽之談，荒謬，荒謬！！！

而屏風(fēng)后面，談話依舊在繼續(xù)：

“您，您確定嗎？這種事會不會有誤？”抱著最后一絲的僥幸，莫輕舞忍不住問道，畢竟，她和他們才……才一次而已，怎么可能這么巧？就一次……

“老夫至今，從未診錯一次，再說小姐您的妊娠反映很明顯，身體的變化也很大，很輕易就能判斷出來，有孕是絕對的事情，現(xiàn)在您只需要好好的休息，注意調(diào)養(yǎng)身體，靜靜的等待十月懷胎即可。”大夫很欣喜，再開口：“老夫這就去幫您配些安胎的藥，再遣人送回到您的府上，相信您的家人若是知道了，一定因此而高興。”

莫輕舞想了想，又想了想，掌心無意識在輕擱在小腹上，又立刻如同觸電般的閃開：“我……”

“這個孩子不能要！立刻拿掉他！立刻！”細柳瞬間插話進來，身形從屏風(fēng)后閃出，臉色同樣的難看。

“。。細柳？”莫輕舞結(jié)舌，愣愣的看著他就這樣插進原本不說屬于她的話局。細柳也看著莫輕舞眼中的擔(dān)憂一閃而過：“小姐，算奴婢求求您，這個孩子，絕對不可以留啊！”

“這位是。。？？”大夫見狀，連忙站起身來詢問，結(jié)果被忽視掉。

“為什么……細柳，你什么都不懂，而且這不關(guān)你的事。”莫輕舞別過頭去，話語里也隱隱有了怒氣。

細柳一怔，立刻明白了剛才自己的態(tài)度過于強硬了，根本就不像是個下人跟主子說的態(tài)度，于是就連忙緩下語氣來，可是還是連連搖頭：“小姐，您就不要在瞞著細柳了，我知道，這孩子的親生爹爹是誰，但是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丞相才剛剛把我們。。大夫人她現(xiàn)在肯定還在不死心的四周追拿你呢，而你現(xiàn)在又懷了孩子，相信他們非但不會對你態(tài)度轉(zhuǎn)變，反而會變本加厲，在你受更嚴重的傷之前還是先把孩子拿掉，就當(dāng)做什么也沒發(fā)生過，萬一真的有事情發(fā)生……不但是孩子，可能連你也會受到不小的殃及。”

“我也沒說非要這個孩子不可……可是細柳，你年紀還小，你能體會么？一個生命在你身體里孕育，和你骨肉相連，欲罷不能……你能體會一個母親的心情嗎？”

“現(xiàn)在的大夫人真的變得很恐怖，看到你這個樣子，指不定她會怎么折磨你！”細柳眼中漸漸有了驚恐的神情。

“我知道，我能想象得到……”她遲疑的點點頭，然后抬起來：“今天的事，就只有我們?nèi)齻€人知道，誰也不許說出去……大夫，你也不能說出去，就說我感染了風(fēng)寒就好，尤其是外面……要是走漏了一點消息，后果不是你能承擔(dān)得了的。”

從兩人的對話中，大夫也隱約了解到一點并不樂觀的事實，立刻點點頭：“老夫明白，可是……這也不能長久的瞞下去，待過些時日，小姐您的肚子越來越大了，肯定是要引起街坊鄰居的議論的，所以，還是今早要有個交代比較好。”

細柳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蔽去了眼神的波動。

“我會自己看著辦的，然后……無論發(fā)展成什么樣子，那也都是我的事了，總之，在事情確定之前，誰也不可以在外界亂說，如果孩子真的保不住……那就當(dāng)成水面上的漣漪，慢慢平靜下去，要是運氣好，不被人發(fā)現(xiàn)，讓孩子得以平安，到時候再把消息傳出去也不遲。”莫輕舞心情難以平靜，煩亂的擰動著手指上的戒指，結(jié)果被突然刺出的銀針劃破指尖。刺痛令她的神智稍稍恢復(fù)，拿起一塊手帕，慢慢擦掉上面的血跡。

“就這樣吧……我很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你們記得，就當(dāng)今天什么事也沒發(fā)生過就好，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了。”莫輕舞揉揉眉心，站起來攏了攏長衣，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她走了，孤零零的背影看起來寒冷異常。

“這位小姐，這，這該怎么辦……”大夫迷茫著，把矛頭轉(zhuǎn)向細柳。

“就按照我們家小姐說的做吧，先暫時不要外傳好了，看看……等小姐她自己做決定好了。”細柳頹然坐下身后的椅子，泄一口氣，頭痛的閉上眼睛。

…………

手里，是一杯腥臭的黑色藥汁，這是她專門為自己準(zhǔn)備的，墮胎藥。嗅著那令人作嘔的氣味，莫輕舞回想起細柳的那番話，她說的對，這個孩子不能留，若是留下了，那么以后的生活就只有更難，而且，還是會跟那些人扯上關(guān)系。

手，顫抖的，將藥汁送到唇邊，但就當(dāng)她終于鼓起勇氣，準(zhǔn)備一飲而盡的時候，心，卻突然莫名的一痛，緊接著，小腹也隱隱有些不舒服起來。

她的心一緊，手指下意識的撫上小腹，輕聲喃喃：“難道，你很想到這個世界上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