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思楊終于下定決心給尚薇打個電話，那天就說好了兩個人談一談。可是她總是猶豫著，雖然紀哲寒對她一如既往的好，確切說是比以前更好，他總是覺得愧疚，因此總是千方百計地討好她，可這種討好讓她越來越感覺到難受。

雖然已經訂婚了，但他還有選擇的余地，不想看著他痛苦地受折磨，不想看著他因為覺得愧疚，而對自己加倍的好。

她推說自己不舒服，請了一天假。紀哲寒非要留下來陪她，她死活不肯。

咖啡廳里，思楊和尚薇攪著咖啡，像是在攪著各自的心事。

短暫的沉默，讓人窒息。

這是兩個性格完全不同的女孩。

柳思楊，外表看起來像桔子皮一樣的堅硬頑強，但她的內心像柑桔一樣的甜美，像桔子汁一樣的活潑

尚薇則更像葡萄：外表看起來柔弱，像是水做的，內心如葡萄般甜美，像葡萄汁一樣濕潤甜美。

她們彼此的性格都是通過紀哲寒才知道的。

只是現在這個曾經活潑開朗，煩事不放心事的女孩現在竟然變得憔悴不堪，這是她的過錯。尚薇在心里怨恨著自己。

兩人幾乎同時抬起頭，對視了一秒，然后都捧起咖啡，想著自己的心事。

思楊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尚薇的嘴巴張了張，終于開口，很輕：“思楊。”

“尚薇。”她也輕喚了句，眼前這個安靜、溫婉的女孩一點都不像是情敵，而她們之間的會面更不像是情敵會面，反而像是相交已久的朋友，不忍心讓對方受到傷害一樣。

尚薇對著她微笑：“思楊，我要回法國了。”

思楊握著咖啡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濺了出來，但是她卻沒有覺察到。

后面尚薇說的祝福她和紀哲寒的話，她好像一句都沒聽到。她茫然地喝著咖啡，茫然地想著自己的心事：尚薇要離開了，不行。她不能離開，要離開的應該是她自己。他和紀哲寒那么美好的感情，不能因為她就破壞了。

他們相遇、相識、相知、相愛在先，而她不過是他們中斷聯系時的一個小插曲而已。

一開始紀哲寒就是因為尚薇才讓自己充當她的冒名女友的，從他的嘴里得知尚薇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對她的愛有多深。

現在這斷聯系已經重新連接，她這個插曲也應該退下了。

走出咖啡廳，柳思楊在街上茫然地轉著，她看到一個婚紗店，玻璃窗里展示的婚紗件件迷人漂亮，腳步不由自由地往里面走去。

店員不停地為她介紹著各種款式的婚紗，她聽不進去，只是一件一件地摸。她的手輕撫著婚紗，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幸福就從這指尖，就在這輕紗上，就在她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總是留下一些東西吧，比如說回憶。至此她方明白自己實際上也并不灑脫，至少在感情不會。

她突然想起還有兩件事，她非常想在他的陪伴下完成，從婚紗店里跑出來，她焦急地給紀哲寒打電話。

“你真的沒事了？”

“沒事了，其實我并不是身體不舒服，只是心情不好而已。要讓我好起來，你就過來陪我。”

上海錦江樂園里。

柳思楊拉著紀哲寒直奔摩天輪。

“還想玩這個嗎？”紀哲寒清楚地記得那天兩個人在這玩時思楊的興奮的樣子。

“嗯，我自己玩，你在下面看著。”

紀哲寒不解地道：“自己玩？為什么？”

“其實那天敢玩這個，是因為和你在一起，我一個人沒這么大膽的。”她緩緩地說完，舒了口氣。

“那你今天……”

不等紀哲寒說完，柳思楊就截住他的話：“我想感受一下，想在你陪伴我的日子里好好地感受一下，錯過了這一次，以后我恐怕再也不敢再玩了。”

她的膽子是很大，可是每次看到摩天輪卻會莫名的發怵。那天要不是他陪著她，她是不敢玩的。

紀哲寒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在有他陪伴的日子？

“楊楊——”他想拉住她，話音剛落，她就已經上去了。

風在她的耳邊掠過，她好像什么都感覺不到。她要離開他了，馬上就要離開他了。

看著她的身體飛出去，他的心空了。

思楊落地了，在她的腳踏到地面時，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她看著他，暖暖地笑。

她以前從來不敢做的，可是現在她敢了。這點做到了，沒有他陪伴的日子她也應該會過來的，不是嗎？其實不會是她想象的那么害怕，不是嗎？

看著她下來，紀哲寒突地抱起她，大聲地喊：“楊楊，你不要離開我，我不要你過沒有我陪伴的日子！”

“寒，我們去照婚紗照吧！”她抱住她。

他不忍心拒絕，也不想過拒絕，抱著她輕吻了一下，鄭重地點頭。

一套又一套的婚紗，她試穿著。總覺得婚紗不太合適，她個子有些矮，今天又穿了雙平底鞋，偏偏婚紗店里的鞋她穿著又不合適。

一切都好像在和她做對，她呆呆地望著鏡子里的那個她，失去信心。

尚薇肯定穿每一件都很合適，她身材高挑，模樣更是俊俏，穿上她肯定超凡脫俗。她想起第一次在舞會上看到她，她用了一個詞來形容她：仙女。

紀哲寒走到服務員面前，小聲說了幾句，掏出錢。服務員很會意地出去了，很快拿了一個鞋盒過來。

他接過來，遞到思楊面前，溫柔地聲音再次響起：“楊楊，換上吧。”

“高跟鞋？”她有些驚訝，眼前這個溫柔細心的男人很快就不再屬于她，心滴血般地痛，她卻還是露出燦爛迷人的笑容。

今天要照婚紗照，她要照得漂漂亮亮的。

一個又一個累人的姿勢擺著，她笑得燦爛如花，紀哲寒仿佛被感染了，開心地握著她的手，配合著攝影師，擺著各種各樣的姿勢，并說好外景以后再補上。

“小姐、先生，婚紗照要到24號才能好，你們25號上午過來拿吧。”

紀哲寒多付了三倍的錢，本來要下個月拿的婚紗只需要幾天時間就可以了。

紀哲寒點頭拉著思楊出去，剛剛在蹦極時他忐忑的心終于放下，思楊沒想離開他。

“我忘了件事，你在這等著。”思楊對他狡黠地一笑，自己回了店里。

他站在玻璃門外，看著他和店員說著什么，她在爭辯，最后終于笑了。

“說什么呢？”看著她出來，他問。

“我讓他們把照片沖洗得漂亮些。”她答，眼神有些恍惚，不敢看他。

“騙人的鬼話！”這是上海最好的影樓了，哪有洗得不漂亮的道理。

這幾天，她近乎瘋狂地纏著他，有時間就和他待在一起。每天早晨她都起來做飯，雖然還是簡單的面包和牛奶，外加兩個煎雞蛋。

“我做！”他不忍心看她忙碌的樣子。

“過了這三天，你就做。我就做這三天。”她堅持。

“讓林嫂過來吧！”紀哲寒不知思楊為什么非得要給林嫂放幾天假，早餐自己打理。

“我就做這三天。”她堅持。

“好，就三天。”他坐下來，安享她的早餐，雞蛋煎的還是有些老，他卻吃得很開心。

24號了。

清晨，這個城市經過昨晚的喧鬧，這時是那么的清凈，那么的悠閑。

當哲寒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發現思楊已不在身邊，他心里發慌，就像失去她一樣，趕緊下床。在另一間屋子里，他找到她，她正站在落地窗前，眼睛迷茫的望著遠方，卻沒有焦點。

外面起霧了，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周圍的任何事物，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

“楊楊。”他在身后輕輕地環住她。

“明天可以去取婚紗照了。”沒有回頭，語氣卻有些憂傷。

“明天我們一塊去，然后我們去登記結婚。”他把她抱得更緊，他能感受到她身體有些冷。他不能再遲疑下去了，看到她難受，他比誰都心痛。尚薇至少還有田程，可是她呢，她不會輕易愛上人，可一旦愛了，就會愛得刻骨銘心。

登記結婚？還有這個可能嗎？她不要憐憫，不要尚薇的，更不要他紀哲寒的。

思楊回過頭，笑了笑：“今天你做飯，我想喝粥。”

“你等著，我去做。”

紀哲寒寵溺地刮著她的鼻頭，她突然間想哭，這個簡單卻讓她溫暖的動作也就隨之一去不返了吧。

下午四點。

“寒，我今天的工作完成了，我想提前下班，可以嗎？”

她推開他的門，一臉俏皮的笑，如紀哲寒第一次看到她笑時一樣，淺淺的酒窩點亮了整張小臉。

“想出去走走？”他停下滑動的鼠標。

“嗯！”

“走吧！”他站起來，去取外套。

“我想自己出去走走。”看到他去取外套，她慌了神。

“自己去？嫌我礙事？”

“不是，就是想自己走走。”

“好吧，早點回家，我今天晚上會早點回去的，在家等我。”他重坐下來，手頭上還有些事沒忙完。

“好啊，再見！”

望著她的背影，他搖搖頭笑了。這個古怪精靈的女孩，暖暖地充斥著他的心房，他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他要和她講清楚，今天晚上一定要講清楚。

比平時提前半個小時他回到家，提著從樓下超市買來的食材，當然口袋里還有更重要的東西，他在思楊出去的半個小時后，也出了公司。

工作很重要，他可以交待給袁磊。

還有更重要的，他需要自己做。

那對承載著他們愛情的戒指，他偷偷為他們兩個訂制的鉆戒，他終于有勇氣去取了，他終于知道他的心最希望誰戴上這枚戒指。

她和尚薇結束了，就在他愛上思楊的那一刻結束了。他沒有愛上兩個女人，只不過尚薇的突然到來，讓他把愛情的黑白色混淆了，現在清醒過來。他才發現愛情的顏色并沒有變成灰色，只不過是當時眼睛蒙霧，沒有看清。

第一次那么激動地開門，他有好多話要對她說。

“楊楊——”他喊，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

沒人應。

“還沒回來啊！”他小聲嘟囔了句，把東西放到廚房，坐到沙發上，把那對鉆戒掏出來。

茶幾上那抹鮮紅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他送給她的藍寶石項鏈的盒子，而且盒子底下還放著一張紙條。

“寒，我離開上海了。不用找我，我祝你和尚薇幸福！這是紀家的傳家寶，是紀家兒媳才能配戴的，我把它還給你，你送給尚薇吧。

伯父、伯母那里，幫我說句好話，請他們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不要告訴我爸、媽，哥哥還有嫂子，他們會很擔心的。

婚紗照我提前取走了，對不起，我撒了謊。那天我回去對店員說一定要24號下午來取。放大的婚紗照我說好暫時不要了……”

把紙揉成一團，他的心也被揉成了一團。

他們會擔心，他就不會擔心嗎？

紀哲寒癡傻般地撥打著她的手機：“……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

他聽得出來，這確實不是她的聲音，這次她是真的關機了。

發動了除了翁晴這個大肚婆之外所有認識思楊的人一同找她。蕭然也放下以往的矜持，開始撥打著所有認識的同學的電話。

紀哲寒不假思索的給敏媛打了電話，她離開上海了，會去哪？敏媛那應該是首選的落腳點吧。

“喂，敏媛嗎？我是紀哲寒。楊楊如果去你那……”

敏媛在辦公室里，踱著腳步：“哲寒，思楊怎么了？她不是回上海了嗎？”

“一時解釋不清，如果她去了那，一定要告訴我，還有拜托你不要告訴楊楊爸媽。她給我留了張紙條。”

“紙條？思楊真走了。紀哲寒，你給我把思楊找回來，少一根頭發，我都不會放過你！”

氣呼呼地掛了電話，敏媛也只能翻看著通訊錄，把能聯系的人全部一一問清楚。

敏媛的話充滿著威脅，紀哲寒卻無暇可想，即使把他痛扁一頓，他認了，他只要思楊好好的，只要思楊能回到他身邊。

袁磊打來電話，說找不到，但都已經通知了，一有消息，他們會及時回電話的。

雖然知道思楊不會做傻事，他仍然坐立不安，翻看著手機，看有沒有漏掉的人。在他覺得無望的時候，他眼前一亮：唐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