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爾克是帶了金銀幣出門的，原本只想著買點東方寶物，順便打聽一下那個神秘國度。
如今只能把金銀幣放在綠洲，派一隊步戰士兵看管。然后帶著軍隊和妻子，全部騎馬前往要塞附近——能談判就談判，無法談判就騎馬逃走。
海利姆要塞建成時間不長，屬于十字軍最南方的據點。
富爾克距離要塞數里便停下，派人前去跟大明官員接洽，雙方約好各派十人在野外交談。
程瑀、虞允文、胡銓等使者，目前都還在塞爾柱，這一支領頭的叫做錢愐。
錢愐是前宋駙馬錢景臻的第三子，他爹因為詩詞舉薦過朱銘，他大哥也跟朱銘有些交情。
此前他一直在做小官，兜兜轉轉升到從六品。
為了前途，毛遂自薦出海做使者，盼著回國之后能夠升官。
“閣下就是此地的國王？”錢愐根本不清楚啥是十字軍。
富爾克在觀察錢愐身邊的騎兵，除了戰馬稍顯矮小之外，兵器和盔甲都屬于精銳。他不敢貿然動手，騎在馬背上回禮道：“你好，我是耶路撒冷王國的國王富爾克。請問閣下是什么爵位？”
阿拉伯商賈翻譯之后，提醒道：“他們看重爵位。如果爵位太低，可能不會再談。”
錢愐冷冷一笑：“我父親是宋朝的康國公，我母親是宋朝的大長公主。現在到了大明，懶得跟你扯什么爵位。我大明隨便一個使臣，就比你們這些番邦的國王還高貴！”
阿拉伯商賈說道：“眼前這位也是貴族，他母親的身份放在東方，相當于羅馬皇帝的姐姐。他的父親是一位公爵。”
富爾克聽完翻譯，頓時肅然起敬，再次行禮說：“非常高興認識閣下。既然是如此高貴的貴族，那我們可以認真商談贖金。”
“五萬兩白銀贖回堡壘，一兩銀子都不能少。”錢愐說道。
阿拉伯商賈翻譯：“13萬多的耶路撒冷銀幣，一枚銀幣也不能少。”
富爾克道：“我只給3萬銀幣。如果需要更多，我就率領軍隊親手奪回來！”
錢愐笑道：“隨時歡迎。”
富爾克問：“你們從遙遠的東方而來，難道能夠一直留兵守住要塞？”
“你們不愿贖買，我可以把堡壘賣給綠衣大食。”錢愐說道。
富爾克大笑：“那個埃及國王嗎？他是有名的暴君，只對殺人感興趣。他肆意屠殺本國貴族，已經沒有地方貴族敢去王城了。他不會出錢購買要塞，因為買下來也守不住。”
錢愐降價道：“四萬五千兩銀子。”
富爾克說：“4萬銀幣。”
“戰場上再見。”錢愐勒馬轉身。
“等一等！”富爾克喊道。
錢愐問道：“想清楚了？”
富爾克說：“我只給你5萬銀幣，但我承諾買下你所有貨物。”
錢愐質疑道：“你有那么多錢嗎？貴國似乎窮得很。”
富爾克說：“我先付錢買下一些寶物，很快就把后續的金銀幣送來。這次貿易成功之后，今后我可以長久購買大明貨物。”
富爾克當然沒有那么多錢，但地中海的商人們有！
十字軍攻占耶路撒冷之后，把當地異教徒全部殺光，城里嚴重缺乏人口。
他們一邊從歐洲繼續忽悠移民過來，一邊引誘敘利亞地區受迫害的基督徒。
漸漸有了人氣，商賈也隨之出現。
來自熱那亞、比薩、威尼斯等國的商賈，在十字軍的各個城市建立公社（商業區），并且幫十字軍運輸被忽悠來的歐洲移民。
意大利的四個海上共和國，都跟耶路撒冷王國簽署了貿易條約。
十字軍瘋狂進攻奪取海利姆，并在海利姆港口建立要塞，就是為了擁有紅海的出海口，從阿拉伯商人那里獲取東方商品。
只不過，十字軍在紅海沒有什么像樣的艦隊，埃及人不準商賈到十字軍的港口貿易。
富爾克剛才突然靈光一閃，他決定把壞事變成好事！
他跟妻子的矛盾，無非外來者與本土貴族的利益之爭。
只要能長期購買大明貨物，就能轉手賣給意大利商賈。其中巨大的商業利潤，可以跟本地貴族們一起分，同時又交好四個意大利海上共和國。
買賣如果談成，富爾克的國王地位就穩了。
錢愐想了想：“可以。贖買城堡的事情，可以先放著不談，咱們把買賣做完再說。”
富爾克問道：“我能去要塞檢查貨物嗎？”
“伱不怕被殺，就跟我走吧。”錢愐笑道。
富爾克說：“你們遠道而來，肯定不是為了殺人。如果是要占領土地，也不必占領貧瘠的海利姆。所以，你們是來賺錢的。我讓你們有錢賺，你們就不會殺我，反而還會保護我的安全。”
錢愐點頭道：“你是一個聰明人。”
富爾克派人回綠洲取金銀，繼而帶著妻子和軍隊，跟隨錢愐直奔海利姆要塞。
距離要塞還有兩三里地，錢愐說道：“你的軍隊，不準再往前走。你可以最多帶30人，跟我一起前往港口。”
城堡里的大明陸軍并不多，只有三百人而已。
但還有六百水兵上岸，進入城堡協助防守。
富爾克一行三十人，不被允許進入要塞，直接被領去運輸船上看貨。
一箱箱不同種類的貨物抬出，撬開箱子把樣品放在甲板上。
“神啊，那是什么寶物？”
王后梅麗桑德眼睛發亮，她前方有一面玻璃鏡正在反射陽光。
富爾克問道：“我的妻子可以去看看嗎？”
錢愐笑道：“當然。”
梅麗桑德小心翼翼捧起玻璃鏡，這面鏡子的大小和純凈度，都遠遠不如贈送給塞爾柱蘇丹的那個。
但足以讓梅麗桑德瘋狂。
這位耶路撒冷王后，未來的耶路撒冷女王，看著鏡中自己的美麗容顏，竟然忍不住想要捂臉哭泣。
富爾克問：“這件貨物多少錢？”
錢愐半真半假的胡扯道：“它的制作非常不容易，價值五千兩白銀。你看它的鏡框，嵌進去的金絲就有二兩重。不僅這嵌絲的工藝頂級，頂上那顆大珍珠也是好貨。鏡面用天然的極品水晶打磨，只有我大明皇帝的御用工匠能夠磨制。至于背面的涂料，這是機密不可泄露。我們航行幾萬里而來，僅僅只帶了三面鏡子。”
當然不止三面玻璃鏡，而是整整三十面，并且沿途都在出售。
一個國家，只賣一面，物以稀為貴！
隨著錢愐的講解，梅麗桑德終于發現珍珠：“這是珍珠？”
“不然你以為是什么？”錢愐說道，“這個珍珠非常靈異，它天然長成花朵圖案，而且是像太陽放射光芒的花朵。”
人工養殖的珍珠！
這個技術北宋就有，并且在南宋出現佛陀珍珠。
就是用某種材料雕刻佛陀，然后塞進珍珠蚌里養幾年，直到明清兩代都還能糊弄歐洲貴族。
梅麗桑德仔細查看珍珠，越看越覺得是真的。
售價五千兩白銀，也就是13333枚銀幣。
當然很貴，但又很便宜。
這可是在西方找不到的玻璃鏡，而且還嵌有天然花朵模樣的珍珠！
梅麗桑德把玻璃鏡抱在懷里，對丈夫說：“買下它，我就跟你和好，承認你是丈夫，承認你是國王。”
“好。”富爾克當即答應。
夫妻倆都不是傻子，明里暗里爭斗好幾年，除非某一方突然死亡，否則彼此都不可能獲勝。
現在有許多來自大明的寶物，他們完全可以攜手合作，靠倒賣貨物狠狠的賺上一筆。
梅麗桑德捧著鏡子低聲說：“這個東西是無價之寶，那些共和國商人會瘋狂的。只展示出來做樣品，不要賣給他們，也不說鏡子只有一面。他們肯定返回各自的共和國，用船運來無數的金銀，請求我們帶著他們來貿易。”
富爾克說：“不能讓商人來這邊。”
梅麗桑德說：“當然不能，這個港口是我們的。但我們的錢不夠，因此可以向他們借。誰借的錢越多，配給的商品份額就越多！”
之前還打出狗腦子的夫妻，現在開始商量怎么攜手賺錢，而且還要搞空手套白狼那套。
富爾克笑道：“再去看看別的寶物。”
鏡子在這邊稀缺，自然可以往死里坑。
但絲綢、瓷器卻有市價，雖然也極為昂貴，卻不能隨便把人當傻子玩。
“絲綢，多么美麗光滑的絲綢！”
“贊美瓷器。我每天都要用它來吃飯！”
梅麗桑德把鏡子放回，繼續查看貨物樣品，突然摸著天鵝絨說：“這是什么？”
錢愐笑道：“絲絨。”
梅麗桑德猛地來一句：“你們是來自賽里斯的大明國吧？”
錢愐點頭：“是的。”
“那里的人都穿絲綢嗎？”梅麗桑德問。
“許多平民也穿得起，”錢愐模棱兩可道，“我們有各種各樣的布料，可供每個人挑選。”
梅麗桑德轉身對丈夫說：“我記起來了，有一位羅馬學者，在十年前造訪耶路撒冷。他告訴我許多典籍里的故事，其中就包括賽里斯。他說賽里斯的君王，真正的稱號是萬王之王，不是什么天空之神的兒子！”
富爾克喃喃自語：“萬王之王嗎？難怪這么珍貴的寶物，也能被帶出來貿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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