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3流放皇子1133流放皇子
“陛下,有大事!”
一個隨行宦官飛奔而來,手里拿著一份剛出爐的《大明月報》。
頭版頭條的內(nèi)容極為驚人,朱國祥讀罷愣了半天。
蔡王朱贄勾結(jié)官員、干涉地方、非法經(jīng)商、強(qiáng)買強(qiáng)賣、私設(shè)賭場、霸占民產(chǎn)、草菅人命……除國消爵,貶為庶人,流放安西都護(hù)府。
蔡王妃盧氏,縱容娘家子弟引誘丈夫犯法。削去誥命,一并流放安西。
蔡王諸位側(cè)妃,勒令改嫁。
蔡王子女年幼,暫由宗正寺?lián)狃B(yǎng),成年之后不得襲爵。
其母折氏,教子無方,事發(fā)之后百般袒護(hù)。削去妃號,降為貴儀。
大明諸位皇子封王之后,最初在開封、洛陽賜宅居住。這兩城的大宅不夠用,繼而又有皇子被賜宅長安。
這幾年,又賜宅大名府。
蔡王朱贄就是被賜宅大名府,不僅他遭到處罰,大名府還有一堆官吏完蛋!
朱國祥之所以愣了半天,是因為他對這個孫子印象不錯。挺聰明伶俐的一個孩子,而且還很乖巧孝順,詩詞歌賦、天文地理都會一些。
咋突然就被削爵流放?
朱國祥連忙趕往杭州城,給兒子那邊發(fā)電報詢問。
等了好半天,朱銘終于有回復(fù)。
“他的事情很大?”
“不在大名府搞得天怒人怨,你覺得御史會冒險揭發(fā)?”
“出人命了?”
“好幾條人命。我本來是想直接處斬的,后宮和朝堂勸阻的人都很多。他們覺得皇子犯這種事,降爵懲戒即可,處斬皇子有損皇室威嚴(yán)。好吧,我也有點心軟,狠不下心來殺兒子。但至少也得流放!”
“挺好一孩子,搬去大名府才兩三年,怎就突然變成了那個樣子?”
“他有個小舅子去投奔。這小舅子慣會嬉游耍樂,民間五花八門的玩法,著實給你那孫子開了眼。他們一擲千金,爵祿和賞賜自然不夠用,就開始欺行霸市做生意。當(dāng)?shù)刎澒俸图樯蹋透劦轿兜纳n蠅一樣撲上來,把大名府給搞得烏煙瘴氣!”
“王府屬官怎不及時上報?”
“當(dāng)然是全給腐化了。讓他們上報?他們還幫著出餿主意呢。真就以為我只抓貪官不抓皇室!大名府有一士女,上香時被那混賬看中,派人去提親已有婚約。堂堂王府長史,居然帶著王府侍衛(wèi)去搶人!人家未婚夫上門討公道,他們竟把未婚夫的腿打斷,整得跟劇里的惡霸一樣!”
“那幾條人命又是怎回事?”
“伙同貪官、奸商圖謀別人的產(chǎn)業(yè),羅織罪名把人關(guān)進(jìn)去,還引誘別人的兒子賭博欠下巨債。那家的老婦人想不通上吊了,兩個兒子帶著三個隨從進(jìn)京敲登聞鼓,半路上被他們殺了沉進(jìn)黃河。”
“他指使人干的?”
“要真是那混賬指使的,還流放個屁?直接就砍了。雖然不是他下的命令,但他事后是知情的,而且還威脅河北按察使幫忙隱瞞!”
朱國祥沒有再問,一聲嘆息離開電報房。
這才只賜宅到大名府,因為全程有水路,其實離洛陽也不遠(yuǎn),居然兩三年時間就這般無法無天。
要是賜宅到江南居住,天高皇帝遠(yuǎn)的,還不知要搞出什么名堂。
開封城內(nèi),幾個皇子瑟瑟發(fā)抖,這段時間他們都不敢出門。
爵祿和賞賜雖多,但哪里夠皇子們揮霍?
私底下搞小動作太正常了。
憋了好些天,成王朱霽終于忍不住去找哥哥串門。
鞏王朱昶見面就問:“你怎跑我家來了?”
“大概不會再來查我們,”朱霽說道,“我們也就收點小錢、做點小買賣,就算查到了也不過訓(xùn)斥一番。”
朱昶咋舌感慨道:“你說蔡王是怎想的?竟在大名府干出恁大的事!那是好幾條人命啊,既然不是他指使的,就該早點自首輕罰。居然還威脅河北按察使,硬讓按察司把命案壓下去。”
朱霽說道:“可能是大名府更遠(yuǎn),覺得父皇管不著,官員也不敢管。對了,你家可來了宗正寺的人?”
朱昶說道:“來過了,一番訓(xùn)誡又走了,還把我的王府屬官全換掉。說什么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今后再犯必然嚴(yán)懲。”
“我那里也是,當(dāng)時嚇得我腿發(fā)軟。”朱霽心有余悸道。
二人雖不是同胞弟兄,但一個是趙福金所生,一個是趙富金所生,因此從小就情誼極深。
朱霽的愛好是書畫和戲曲,書畫水平一般般。他自己創(chuàng)作過幾個戲本,開封名流頗為追捧,但拿去瓦子表演根本沒人看。太文雅了,不接地氣。
朱昶沒啥愛好,或者說愛好廣泛,什么都懂一些,什么都不精通。他干啥都一時興起,但稍微弄出些門道,很快就覺得索然無味。
一屁股坐在搖椅上,朱昶嘆息道:“這日子好無聊啊,都不知道該作甚,每天睜眼就無所事事。”
“我們合伙弄個戲曲班子唄。”朱霽提議說。
朱昶搖頭:“沒勁。”
“那你想干什么?”朱霽問道。
朱昶還是搖頭:“不知道。”
朱霽沒好氣道:“什么都不知道,你干脆辭了王爵去考進(jìn)士,或者學(xué)朱康那廝海外封國。”
朱昶依舊搖頭:“自己有多少斤兩,我自己還不知道嗎?別說讓我考進(jìn)士,便是舉人都考不上。海外封國就更不可能,朱康的南豫國地盤,是他自己帶兵打下來的。我雖也習(xí)得一些韜略,但頂多能帶一百個兵。”
朱霽聽得呵呵直笑:“吃喝玩樂你覺得沒勁,讓你做正事又沒本領(lǐng)。你就每天躺在家里等著老死吧。”
“所以啊,這日子該怎么過?閑得發(fā)慌!”朱昶也很無語。
朱昶其實很聰明,什么東西都一學(xué)就會。但他沒有恒心和毅力,小有所成便半途而廢,再去追求別的新鮮玩意兒。
就連耍樂,各種玩法他也嘗試過,沒一個愛好能夠長久。
倏地,朱昶從搖椅上坐直:“《天方夜譚》里奇聞軼事很多,如果出海肯定每天都有新鮮事。上次那個王崇度進(jìn)京,路過開封時我跟他聊過……”
“你想出海?”朱霽問道。
朱昶又坐回去繼續(xù)搖:“但他說航海其實很無聊,而且兇險莫測。我也不知道是否應(yīng)該出海。”
這家伙還有一個缺點,那就是瞻前顧后。
朱霽坐了一陣,便告辭離開,邀約朋友到勾欄聽曲去了。
朱昶依舊躺在院子里的搖椅上,看著偶爾有陽光透過的枝葉。
他對妻子的態(tài)度也一樣,訂婚前見過幾次,當(dāng)時覺得樣樣都好。真正結(jié)婚以后,妻子的各種缺點暴露,夫妻感情變得越來越淡。
就活得挺沒意思。
一直躺椅子上搖到吃飯時間,朱昶終于站起來。卻不去吃飯,而是回書房寫信,他要申請出海游歷。
也并非探險,而是游覽海外諸國,并一路寫下自己的見聞。
寫完奏疏,朱昶拿出地球儀。
他想先去日本,接著去南豫國找朱康耍耍。再去南洋各國逛逛,繼而前往印度各邦國……
洛陽,皇宮。
折艷繡這些日子一直哭哭啼啼,不但兒子要被流放安西都護(hù)府,她自己也從妃子降級成了嬪。
這個年輕時喜歡舞刀弄槍的女子,確實挺寵溺兒子的。她只在兒子學(xué)習(xí)武藝時要求嚴(yán)格,其他事情都順著兒子的意思。
聽到屋外的腳步聲,折艷繡連忙抹干淚水,一生要強(qiáng)不愿別人看到她的脆弱。
宮女把種妙蘊領(lǐng)進(jìn)來,沏了杯茶便躬身告退。
種妙蘊說:“已經(jīng)上了報紙,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曉得,多謝姐姐幫忙。”折艷繡嘆息。
種妙蘊道:“雖說不可挽回,但我勸說之后,官家答應(yīng)可以給些錢財。不準(zhǔn)旁人給,只準(zhǔn)你自己掏錢給兒子,而且最多只能給一百貫。”
折艷繡憂慮道:“他夫妻倆流放西域,一百貫錢怎夠用的?”
種妙蘊出主意道:“折家和種家在軍中還有一些故舊,或許就有認(rèn)識的在流放地任職。可寫信托他們照拂一二,讓你娘家人偷偷送點錢過去。”
折艷繡說:“也只能這樣了。”
說完她又抱怨兒媳:“都是那賤人害的,我好端端一個兒子,搬去大名府才兩三年,就被妻弟引誘禍害成那樣!”
繼而又說:“宗正寺挑選王府屬官時,也不知道安排正直之士。盡選一些貪婪小人,不但不能糾正約束皇子,反而還把皇子帶得更壞!”
種妙蘊一言不發(fā),默默聆聽。
良久,種妙蘊說道:“虎毒不食子,官家這次也很痛心。”
折艷繡默然。
數(shù)日之后。
押解蔡王夫妻的隊伍,緩緩從宗正寺出來。
由宗正寺到碼頭,越來越多人圍觀。
歷朝歷代,也有流放皇室、宗室的,但那多半跟政治斗爭有關(guān)。
因為欺男霸女、魚肉地方而流放的皇子,似乎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人們聚在一起,跟著押解隊伍前進(jìn)。
竟有許多洛陽百姓,覺得蔡王有些冤枉,犯再大的錯誤,也不至于流放安西都護(hù)府啊。
作為升斗小民,他們竟然共情犯法的親王。
只因蔡王是在大名府犯法,沒有禍禍洛陽這邊。洛陽百姓擁護(hù)朱明皇室,連帶著也同情蔡王。
很扯淡。
滿朝文武,兩京百姓,都覺得處罰蔡王過重。
直至登報之前,所有人都覺得還能輕判。
這一期《大明月報》出爐,當(dāng)日就在洛陽售罄。就連販夫走卒,都追在拿報紙的識字者后面,吵著讓一遍又一遍的讀出來。
無論官民,都感受到巨大的震撼。
具有顛覆三觀的沖擊力!
蔡王朱贄畢竟是皇子,不必戴枷去西域,甚至一路還有舟車。
此時此刻,朱贄被左右架著上船,整個人靈魂出竅仿佛行尸走肉。他到現(xiàn)在還無法相信,父皇真的把他削爵流放了。
王妃盧氏的雙眼紅腫,也不知哭了多少回。她后悔不該讓弟弟進(jìn)王府,否則也不會落到今日的下場。
盧氏一族也跟著完蛋了,她的父親、伯父、叔父,全都在接受三法司的調(diào)查。
她的叔父并未做官,只是在老家經(jīng)商,競也一遍一遍的被查稅。
一群太學(xué)生站在河邊,望著押送蔡王的船只遠(yuǎn)去,有學(xué)生感慨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今日方知并非虛言。官家都如此無私愛民,我等士子豈能不為國鞠躬盡瘁?”
“陛下萬歲!”有學(xué)生振臂高呼。
“陛下萬歲!”
“大明萬歲!”
河邊傳來此起彼伏的喊聲,呼喊者越來越多,漸漸就連成一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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