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后,瀘河堡順利舉行了第一次互市貿易大會,除了摩會代表契丹以外,其他各大部族首領都是親自率隊前來。
李琸和盧茂才如約派遣兩家龐大商隊進駐瀘河堡,從關內運來了大批物資,同時也買走了李元愷手里的突厥馬。
崔圓也代表崔家前來,得益于李元愷隨口的一句話,崔圓如今的地位可是直線上升,崔泰根本不敢為難他,否則瀘河堡的馬根本賣不到崔家手里,對于崔氏來說,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崔圓投桃報李,也樂得整日往遼東跑,他本就是崔氏家生子,歸于崔浦名下的家奴,李元愷和崔浦一家關系匪淺,崔圓對他也是畢恭畢敬。
關內的物資和各大部族的牛羊山貨全數囤積在瀘河堡,一下子就讓瀘河堡熱鬧起來,每日都有大批商販進出,連帶著瀘河堡到襄平的這條路上,都多了不少行人,襄平的海鹽如今也賣到了整個遼東郡,從胡族部落換取牛羊改善生活。
瀘河堡內除了醒目的狻猊戰旗外,還多了不少商隊旗幟,除了李盧崔三大世族,如今最被人津津樂道的,是剛成立不久的北獅商行。
這是瀘河堡自己的商行,屬于李元愷,也屬于瀘河堡軍民。
如今,有半數的瀘河堡軍屯百姓都在為北獅商行工作,三家世族把貨物囤積在瀘河堡,再由北獅商行運往遼東郡各處出售。
懷遠堡那邊,也由商行接手,負責集中銷售從關內和胡族部落收購來的貨品,同時,商行也專門接待高麗商人,為多方買家賣家提供便利。
北獅商行觸角很快遍布遼東,當初柴紹叔侄想走卻沒來得及實現的路子,被瀘河堡和李元愷在短時間內做到了。
北獅商行最重要的生意,自然就是馬匹的收購和販賣。
三千匹突厥馬給瀘河堡帶來了兩萬四千五百兩黃金的巨額收入,有了這筆錢,瀘河堡的馬場大計可以正式啟動了。
術里兀已經懷揣通商金令率領人馬踏上西去草原的路,這也是他作為商行明面上的大掌柜頭等重要的事。
除了瀘河堡管事的幾位弟兄,無人知道李元愷準備收購馬種帶回瀘河堡馬場培育,今后,瀘河堡不光要從突厥收購馬匹,還要有自己的養馬基地。
不過馬種在突厥更是嚴格管控的禁物,就算拿著通商金令,也不能保證買得到足夠多足夠好的馬種。
術里兀此去還是作為前哨打探清楚行情,先把販馬生意做起來,爭取靠著馬市盡早把北獅商行的觸角延伸進關內,畢竟關內才是一方廣闊無邊的市場,商行想要做大,決不能偏安遼東一隅之地。
大業三年四月,瀘河堡生意上了正軌,術里兀也從草原歸來,帶回來了兩千五百匹馬和一百匹上好馬種。
望著閑置許久的馬場終于再度熱鬧起來,李元愷咧嘴笑了,不過又皺眉道:“你這次的行程也太久了些,是不是收購上遇到了麻煩?”
術里兀跑了一趟漠北草原,人黑瘦了一大圈,看著也更精干了,笑道:“戍主,你是不知道,突厥人遇上了麻煩,西突厥境內的鐵勒部發生暴亂,連帶著東突厥境內的幾個歸降的鐵勒部也不安分!啟民可汗如今一邊忙著鎮壓叛亂,一邊忙著準備迎接大隋天子圣駕!聽說突厥人要從榆林修建一條直通牙帳的御道!很壯觀呢!”
“突厥戰亂馬匹漲價也難收,許多部落都不賣馬,我還是跑了好多個地方才收到這兩千五百匹!這一百匹馬種還是找烏圖拉幫忙搞到手的!”
李元愷點點頭,難怪耽誤許久收購的數量還不如預期。
拍拍術里兀的肩膀,李元愷贊道:“辛苦了!術里兀,今后突厥跑馬商的事就交給你了,萬不可出差錯,這是咱們瀘河堡的老本家底!”
術里兀嘿嘿笑著點頭,又輕聲道:“戍主,朝廷的詔令還沒下來嗎?”
李元愷嘆了口氣搖搖頭,如今堡內和郡府都知道他要被調走,可朝廷正式命令就是遲遲不見。
正說著,身后不遠處傳來程咬金的破鑼嗓門,只見老程騎著馬急匆匆地沖了過來。
“老李!崔公來信了!讓咱們速速去柳城接受朝廷詔令!”
程咬金跳下馬,沒等站穩就急吼吼地大叫道。
李元愷雙拳猛地握緊,眼里劃過一絲喜色,終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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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半夜出發的二人就趕到柳城,顧不得歇息,忙去郡府官衙拜見崔浦。
太守官房內,崔浦李密梁師都等主要官員都在,還有許久不見的薛收和從懷遠堡匆匆趕來的尚青山。
崔浦打開錦盒取出一份兵部行文,因為并非正式詔書,李元愷等人恭聽即可。
“......原瀘河堡戍主李元愷升任左翊衛從七品武侯常侍,即刻起趕赴突厥牙帳迎候天子圣駕!原瀘河堡戍副程咬金擢任戍主,懷遠堡戍副尚青山擢升戍主!襄平縣令薛收兼任遼東郡郡丞!瀘河堡懷遠堡戍副一職由郡府任命!”
崔浦宣布完朝廷詔令,李密等人都是上前向李元愷和程咬金道賀。
“恭喜賢弟!這一步升遷可了不得,直接調入左翊衛禁軍當中,今后可就是在天子御前當差!愚兄早就說過,賢弟簡在帝心,早晚會被天子招至御前聽用的!”
李密大笑著拱手道,梁師都也是滿眼羨慕,雖說這武侯常侍的品級不高,但人家可是歸屬于左翊衛,執掌內宮禁衛的十六衛府排行第一的禁軍吶!
李元愷趕緊客氣兩句,又感激地道:“咬金和青山能夠當上戍主,還多謝李通守和梁都尉的舉薦!在下拜謝!”
兩座戍堡的戍主繼任人選是崔浦和郡府向朝廷提議的,如果沒有李密和梁師都的同意,這份任命不會那么容易通過。
梁師都沒有了柴紹叔侄作為外助,在遼東的聲望大不如前,如今連李密也公開支持李元愷,他如果還想在遼東安穩當他的都尉,就應該知道該怎么做。
眾人一團和氣地談笑幾句,李密和梁師都等先告辭,程咬金和尚青山也做為繼任戍主去單獨拜會兩位主官。
太守官房內只剩下崔浦李元愷薛收三人。
崔浦見兩位少年還是一臉嫌隙各自不說話,暗笑了下,朝李元愷猛使眼色。
李元愷撇撇嘴,干咳一聲,抱拳笑嘻嘻地道:“恭喜伯褒兄兼任郡丞!今后咬金和青山那里,還望伯褒兄多多照顧!”
薛收神情淡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淡淡道:“也恭喜李武侯直入禁中,一朝為君王所知,早日封侯拜將!至于公務還請李武侯放心,我等既是大隋臣子,自會照規矩辦事!”
李元愷翻了個白眼,暗暗嘀咕一句小氣鬼,薛收這家伙冷著個臉,一看就是氣沒消的樣子,還故意裝作聽不懂自己的話。
崔浦趕緊打圓場笑道:“元愷和伯褒都是我遼東郡的俊杰才干,今后說出去我這當太守的也是顏面有光!如今元愷先走出去了,相信過不了多久,伯褒之才也會被天下所知!”
崔浦想了想,又囑咐道:“天子圣駕已經從洛陽啟程,先到榆林停留一段日子,然后北上突厥牙帳!元愷此去時間還是比較緊迫的,待會交接完了,你就走吧!左翊衛大將軍乃是天子親信宇文述,在迎候天子圣駕后,你就要去向他報到!元愷啊,今后我可就幫不了你了,一切都要靠自己!天子將你招至御前,究竟想怎么用你,我也猜不透了!”
李元愷能感受到崔浦話語里的呵護之意,忙長躬揖禮:“自入遼東以來,元愷多蒙崔公照顧,此恩情小子必定銘記在心!崔公放心,元愷必不會讓你失望!”
崔浦欣慰地笑著捋須,說道:“去了牙帳,見到你師父,別忘了替我向他老人家問好!哦對了,兩座戍堡的戍副,你可有人選?”
李元愷笑道:“瀘河堡戍副可以讓謝玉堂來做,懷遠堡的話我推薦葛通!”
崔浦點點頭,李元愷舉薦的人選,郡府這邊自然沒有任何阻礙就能通過。
“行了,去吧!我也就不留你了!臭小子,下次再見又不知是何時嘍!”
崔浦忽地有些傷感,笑罵了一句,袖袍飛速地擦拭了一下眼角,起身慢悠悠地離開官房往后宅而去。
李元愷眼眶也有些濕意,沒有說什么,朝著崔浦的背影久久躬身揖禮。
薛收起身撣撣袖袍,背著手一臉恬淡地往外面走去。
李元愷急忙跟上有些惱怒地大喊道:“薛伯褒!老子要走了,你就不能說兩句送別的話嗎?”
薛收腳步一頓,轉過身一臉平靜地望著他,略一沉吟,眉頭微蹙地問道:“你告訴我,你的師父究竟是誰?”
李元愷一怔,得意洋洋地傲笑道:“告訴你也無妨!我恩師就是名震天下享譽朝野,神算無雙的天下第一奇人章仇太翼!嘿嘿~怎么樣,是不是很厲害!你這家伙是不是~”
沒等李元愷牛皮吹完,薛收淡淡地“哦”了一聲,扭頭就走,根本懶得同他廢話。
李元愷一愣,又趕緊氣惱地大聲道:“薛伯褒!你就不打算送我一程嗎?”
薛收背著手轉過廊亭拐角,身影消失前,只聽遠遠的一聲冷喝傳來。
“快滾吧!還送個屁!~”
李元愷臉皮顫了顫,猛地仰頭爆發出一陣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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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匹快馬沖出柳城,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
兩位少女手拉手小跑在街道上,擠過人群跑上城頭,卻只能見到遠處揚起的一片塵土,模糊的人影逐漸遠去。
崔琳氣得直跺腳:“可惡的李元愷!要走了也不知道打個招呼!虧得妹妹你還眼巴巴地跑來送他!”
崔穎臉蛋通紅,跑得氣喘吁吁,手扶在墻垛上,踮起腳尖眺望,努力地想要分辨出遠方的人影哪一個是他。
她的手心里捧著一個精心著色的小泥偶,不像原來那般丑陋,咧嘴大笑的模樣有些滑稽。
小泥偶在小姑娘手里越攥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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