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能夠聽的見晚風(fēng)“呼呼”地叩著門窗，發(fā)出“噠噠”的聲響。
烈焰洪流刷出的炎熱漸漸地被清冷的空氣敷成一抹似有若無的涼爽，龍小浪身上由于劇烈運動所滲出的細密汗珠慢慢地蒸發(fā)，帶來前所未有的沁人心脾的涼意和暢快。
老板身上的烈焰鎧甲已經(jīng)完全褪去，他現(xiàn)有的靈力已經(jīng)不足以維持那種高負荷的裝甲類法術(shù)了。
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紗鉆進屋子里來，把伊斯特的面龐照得慘白，猶如鬼魅。
“白沫？”
他不太能夠接受劍客倒戈這個事實，哪怕他心里已經(jīng)有所預(yù)料了。被人背叛的滋味的確不太好受，“為什么？”
這句話，被他親手殺死的大哥在咽氣前一刻也問過，當(dāng)時他的答案是一種理直氣壯的笑。他的大哥在九泉之下都無法理解，為什么，有人做出這等離經(jīng)叛道的羞恥行為居然也不會心懷愧疚。
現(xiàn)在，白沫的劍挪到他的喉嚨上，也是微微一笑，也是一種理直氣壯的笑，這讓老板想起了那個時候的自己。
“為什么？”白沫發(fā)問道，像是聽見了某個十分好笑的笑話一樣，“因為你蠢！”
瓦羅蘭不滿地看著咄咄逼人的白沫，道：“你要教訓(xùn)他可以，記住留活口?！?/p>
“活口？好的。”白沫乖巧得像是個聽話的孩子，“我倒也不是怎么想教訓(xùn)他，畢竟，”他揮劍割下伊斯特鬢角的一撮發(fā)絲，這使得老板的頭頂光了半邊，“他可是我的大哥阿！哈哈哈哈哈！”
劍客瘋狂地笑了起來，看著面前這個倒伏在地上聽?wèi){處置的半禿子，老板的表情歸于平淡，甚至有些冷漠，有些無所謂。
“每次遇到好貨，我都想快點下手，但是你總是一拖再拖，損失了不知道多少油水，你真是謹慎得過分了，我就是受不了你這種性子！”白沫用閃著冷光的劍身把老板的臉頰扳過來，“看看你現(xiàn)在這副樣子，小心有個什么用？”
伊斯特那種無所謂的神情總令人有些揪心，瓦羅蘭的第六感告訴她，有些不好的事情會發(fā)生。
女警官怕事出有變，扔出一副鐐銬，寒聲道：“給他戴上，你就可以走了。”
“好。”
白沫俯下身子去撿鐐銬，他的劍端離老板的喉嚨不到一寸距離，只要老板有什么動作，他立刻就能出手。
戴上手銬這種精細活，一只手做起來總沒有兩只手來得順溜，不順溜的事情，常常會有意外的。
鐵質(zhì)的手銬已經(jīng)把老板的一只手鎖了起來，就在第二之手馬上就要進入那圓潤有致的金屬器具時，白沫的額頭出現(xiàn)了一個洞，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其細微程度可以媲美繡花針。
這么小的傷口可以對人造成什么樣的傷害呢？
那就要看它傷在哪個部位了，若是腳，手，或者胸口，哪怕是心臟，都有可能讓人保有一些反應(yīng)時間的。
可惜它傷在大腦。
白沫的神經(jīng)中樞一瞬間被燒毀，所有的知覺在這一刻被終結(jié)，他的動作停滯在了戴第二個手銬的動作，永遠都沒有辦法繼續(xù)下去了。
伊斯特推開劍客仍有些溫?zé)岬氖w，看著他臉上僵硬的得意忘形的表情道：“小心一些，至少不會死得太慘?！?/p>
龍小浪看清楚了老板的出手，那是炎息一指，不過卻比他出手來得快得多，指尖的火焰也細致得多，銳利得多。
老板用上了最后的精神力量把火焰壓縮成一道細線，洞穿白沫的顱骨時，瓦羅蘭和龍小浪眼前閃過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如同幻覺一般的花火。
看來女警官還是輕視了這個擁有五階實力的法外狂徒。
“看上去，你還想抵抗?！蓖吡_蘭的鞭子頂端變化成蛇頭，吐著紅信，蛇頭上一雙三角眼直勾勾地盯著伊斯特。
老板喘著粗氣，就地癱倒在了地上，斷斷續(xù)續(xù)地道：“你,們......這群......傻瓜?！?/p>
為什么一個人到了絕境還能有謾罵的勇氣呢？
或者说，一個人只有到了絕境才有謾罵的勇氣吧。
以前的老板絕對不會做出任何可能導(dǎo)致他陷入不良境地的事情。
不過現(xiàn)在無所謂了，大不了多被抽上幾鞭子，這些與他內(nèi)心的苦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龍小浪看著老板的眼睛，有些靈異的景象發(fā)生了，這有些相似于他在龍神玉的指引下觀看這個世界時的情況。
透過老板那雙渾濁疲憊的眼睛，龍小浪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片段，一些屬于老板的片段。
那是一間裝飾華美的房間，里面有一個梳妝臺，一張置有紅色棉被的楠木床，一扇畫著山川景色的屏風(fēng)，一張紅木桌子。
房間里的人的生活，應(yīng)該是安靜而幸福的。
床上坐著一個人，一個俏麗的佳人，這個佳人正在刺繡。
門外忽然掠過一個人影。
“誰??？”
佳人不安地問道。
一個蒙著面的高大男子推門而入，他立刻竄身上去捂住了想要尖叫的佳人的嘴巴，一手晃了晃捏在手里的刀子，“老實點，不然我可不保證你的美麗的臉頰上不會添上一道疤。”
佳人的臉頰上流下兩行熱淚，她忍受著唇齒被擠壓的痛楚，慢慢地屈服了。
“很好?！?/p>
蒙面男子回身去關(guān)上木門，他行事倒是有些謹慎的，有幾分像老板。
可他絕不是老板。
龍小浪認得老板的眼睛，每個人的眼睛都是不同的，盡管差別很細微，但是龍小浪能夠分辨得出來。
然后就聽到了佳人掙扎得使得床板搖晃的聲音，也有男子疲憊但滿足的喘息聲，還有佳人意味不明的**聲和痛苦的嗚咽的聲音。
窗外有人，綠色的衣角，像是裙擺，立刻又不見了。
“篤篤——”
有敲門聲。
龍小浪看到了站在門外的老板。
接下來畫面就變得模糊了。
“大哥？大哥？”
那是老板的聲音，不得不说老板的聲音很洪亮，很有一些剛正的氣息。
高大的男子下了床，賊笑道：“告訴他，他不在。”
從他的眼神上看來，他似乎并未完全滿足。
佳人聽聞有人來了，感覺到了希望，可是她并沒有呼救，因為當(dāng)下的情況不允許他呼救。
畫面不受控制地凌亂了起來。
一枚血色鐮刀，就跟瓦羅蘭肩膀上的一樣，出現(xiàn)在高大男子的后勁上。
接踵而來的是佳人的尸體，衣冠不整的。
床上的鮮紅的血液染濕了正張棉被，多余的流淌到了地板上。
還有驚慌失措的老板，外加一名貿(mào)然動手的與老板有些相像的武道高手。
最后熊熊的烈火終結(jié)了這一切的畫面。
龍小浪怔了好久，還沒有從那副畫面緩過勁兒來，老板的冷笑聲把他拉回了現(xiàn)實中。
“小女孩兒，你還太年輕了，哈哈哈哈哈”
瓦羅蘭無情地抽了老板一鞭子，“你最好老實點?！?/p>
有風(fēng)聲從門外傳來，不是一般的風(fēng)聲，是急促冷厲的風(fēng)聲，是暗器的風(fēng)聲。
暗器穿透木板打向老板的額頭。不得不说龍小浪的反應(yīng)速度很快，判斷好暗器的彈道之后，抽取最后一絲靈力，運期炎息一指截下了暗器。
現(xiàn)在，它是一枚燒焦了的飛鏢，飛鏢上畫有血色鐮刀。
門外走進來一個高大的男子，他有著一頭紅色的卷發(fā)，穿著黑色短袖和褐色皮革短褲，整個人走進來無聲地展示著威懾力。
他指著龍小浪道：“阿瓦，他是什么人，竟然敢攔下我的飛鏢?！?/p>
男子的到來顯然使得女警官有些震驚，瓦羅蘭微微鞠了一躬，“典獄長大人，他是我的朋友。他攔下您的飛鏢純屬無心之失。”
“他為什么阻止我殺掉這個罪犯?！?/p>
瓦羅蘭一驚，隨機回應(yīng)道：“罪犯應(yīng)交由西魯夫法庭審判，而不是由我們私自處理，您说，對嗎？”
典獄長大步踏前，走到昏迷的老板面前，端詳著他的面容，道：“對。的確如此?！?/p>
龍小浪趁機瞥了一眼典獄長的后頸，發(fā)現(xiàn)了一把血色鐮刀。
從典獄長進門的那一刻，龍小浪就注意到了他的眼睛，就是那個蒙面男子的眼睛，毫厘不差。而且他的頸后，也畫著一個血色鐮刀。
“事情好像，有些撲朔迷離。”
老者的聲音從龍小浪的內(nèi)心深處，慢悠悠地升騰起來，猶如飄渺的霧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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