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衍、隱瞞
凌小昔驚了一下,但很快便穩住了心底的混亂,她勾起嘴角,漫不經心地輕笑一聲:“我和他,除了合作關系,還能有什么?或者,你認為我和左總應該是什么關系?”
她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異樣,十分坦然,十分無辜。
白小林微微瞇起眼,“你沒有騙我?”
只要她點頭,他就相信她,她說的,他都會信,即使他早就發現了許多的不尋常,他也會選擇相信。
那雙明眸,靜靜地凝視著她,帶著一如既往的信任,還有隱藏得極深的不安,凌小昔想要敷衍他,可面對這樣的白小林,到了嘴邊的話,竟有些說不出口了。
“雨涵?”她的沉默讓白小林愈發的不安起來,他再度喚了一聲。
凌小昔斂去眸中的歉意,故作淡然的點頭:“我說的是真的,我和他的確是合作關系。”
至少表面上,真的是這樣,至于暗地里的,還不到她說出口的時機。
白小林長長呼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煩躁與忐忑通通吐出來一般,“我就說,一定是我想多了,你怎么會和姐夫有什么不該發生的關系呢?”
嘴角無意識的揚起一抹舒心的笑容,仿佛解決掉了一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整個人顯得格外輕松。
凌小昔將他的轉變看在眼底,心,沉甸甸的,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有些不是滋味。
“我一定是被姐姐的事給影響了,雨涵,剛才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就當我間接性抽風了。”白小林害怕她會因為剛才那番質問對自己有不好的印象,討好地朝她笑了笑。
“大少爺,你看我像那么無聊的人嗎?”凌小昔翻了個白眼,可心底,卻遠不如表面上這么輕松、平靜。
白小林是單純的,即使生長在頂級的豪門,他依舊被保護得很好,所以他才會輕易的相信她,選擇漠視他所發現的重重跡象。
可就是這樣單純的信任,反而讓凌小昔有種負罪感。
但一想到她回國的目的,想到五年來,她所承受的一切,那抹內疚,就被她刻意遺忘在腦后。
“我剛才只是隨口問問。”白小林哂笑了一聲,神色有些尷尬,“對不起啊,我誤會了你。”
突如其來的抱歉,讓凌小昔臉上的笑容驀地一僵,眼底劃過一絲復雜,她故作輕松地拍了拍白小林的肩膀:“算啦,原諒你這一次,走吧,身為白家的大少爺,你總不能陪著我躲在這里聊天吧?”
她先一步繞過白小林的身體,抬腳走向人群,她迫切地想要逃離他的身邊,逃離他帶來的,那會讓她難受的感覺。
心,像是被一條條鐵絲狠狠地纏繞住,窒息的疼痛,讓她的胸口有些生悶。
“凌小姐,巾幗不讓須眉啊,剛才的致詞實在是太精彩了。”她剛剛步入人群,立刻就有人上前來攀談。
凌小昔穩住心底的情緒,揚起優雅的笑容,端起自助餐臺上的香檳,朝著來人舉杯示意。
“凌小姐,將來希望能和你的華天有所合作。”
“凌小姐,聽說這次的設計,是由你全程督促,不知道有沒有什么秘技,和我們分享分享?”
……
不斷有陌生人圍繞在凌小昔的身旁,她一路上,始終掛著彬彬有禮的笑容,態度不卑不亢,時而與人談笑風生,時而與人交流心得,偶爾被問起國外的經歷,也會言簡意賅的談論幾句,看上去對這樣的場合,似乎應付得得心應手。
左宵默一直有在留意她的動態,見她混得如魚得水,頓時,笑了一聲,看來反而是他太過緊張了,這個女人的手段,他不是親眼見識過嗎?這樣的場面,她怎么可能膽怯?
“默,你在看什么?”白珍珍瞧著他心不在焉的模樣,輕聲問道。
左宵默迅速斂去面上的失神,神色淡漠:“沒什么。”
白珍珍微微皺起眉頭,朝著他剛才看去的方向望了過去,卻只看見被眾人包圍的凌小昔,心頭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總覺得,她似乎忽略了什么。
“凌小姐的經驗似乎很老道,一點也不像剛剛走入商界的新人。”她意味不明地感慨道。
“沒有過人的本事,我怎么會挑選她作為公司的合作商?”左宵默隨意地說道,可話里的自豪與笑意,卻未加掩飾。
白珍珍眼眸驀地一閃,“默,你好像很看重她。”
左宵默不悅地蹙起眉頭,“你想說什么?”
或者,她在試探什么?
“我只是很少見到你對一個女孩,給出這么高度的評價。”白珍珍慌忙解釋道,不愿讓他誤會。
“她值得。”左宵默緩緩揚起嘴角,嗓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可這言簡意賅的三個字,卻讓白珍珍瞬間慘白了臉色,她愕然地看著面前的丈夫,這是她認識他這么多年,第一次,從他嘴里聽到,對另一個女人毫不掩飾的贊賞。
她值得……
他知不知道,這三個字的分量有多重?
“左總,”凌小昔從人群中躋身出來,走到左宵默面前,視線幽幽掃過他身旁一臉驚滯的白珍珍,眉梢微微揚起,發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了嗎?
“恩?”左宵默應了一聲。
“該上二樓參觀珠寶了。”凌小昔斂去眸中的困惑,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
白珍珍的視線不停地在他們兩人之間轉動,可不論怎么看,都只是一副合作伙伴在禮貌交談的畫面,并沒有讓她看出別的。
可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覺,又是怎么回事?
白珍珍苦惱地皺起眉頭,一遍遍在心里告訴自己,是她想太多,默不會對工作上的伙伴出手。
“左夫人?”凌小昔剛同左宵默走了幾步,卻奇怪的發現白珍珍竟沒有跟上,反而一個人垂著頭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來了。”白珍珍猛地回神,按捺住內心的煩躁,小跑著追上他們的腳步,與左宵默并肩同行。
一路上,凌小昔和左宵默偶有交談,但話題始終圍繞在這次的珠寶展上,即使白珍珍努力想要分辨,想要挖掘什么,可她是一點實情也沒看出來,最后終于確定,凌雨涵同左宵默應該真的只是單純的合作伙伴,并沒有別的。
二樓的陳列柜擺放著十款全套首飾,透明的玻璃櫥窗中,明亮的燈光照耀在首飾上,散發著眩暈的光芒。
“這都是凌小姐設計的嗎?”白珍珍驚呼了一聲,難掩臉上的驚艷,作為女人,沒有人能夠抵擋住首飾的吸引,更別說,這套首飾不論是設計還是成色,都別具一格。
不僅是她,前來的不少名媛也在當場下單,預定了全套。
凌小昔優雅地笑了笑,“不,設計是專人做的,我只是負責后期的簡單修改。”
“默,如果這批首飾推出市場,一定會引起巨大的反響的,我就知道,你的決定不會有錯。”白珍珍一臉驕傲的說道,雙手用力摟住左宵默的臂彎,臉蛋在他的手臂上輕輕蹭了蹭,絲毫沒有要收斂的意思,就像是在給全世界宣告,他們夫妻間,有多甜蜜,有多幸福一樣。
凌小昔眉心一跳,只覺得眼前這一幅畫面格外的刺眼,她猛地將腦袋轉移向另一邊,不去看白珍珍和左宵默曖昧的舉動。
心,像是堵了一塊石頭,有些難受。
“珍珍。”左宵默將她的動作看在眼中,臉色微微沉了幾分,警告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示意她不要做得太過。
白珍珍面頰微紅,“我只是太激動,默,你別生氣。”
她嬌滴滴的聲音讓凌小昔渾身的雞皮疙瘩紛紛冒出頭來,她打了個寒顫,忽然間有些同情,每天和白珍珍生活在一起的左宵默,這么一個做作的女人,他也真忍受得了。
“凌小姐,我現在可以下訂單嗎?”白珍珍將注意力轉移開,再度放到了這套首飾上,看得出,她似乎是真的很喜歡這次的設計。
“當然可以。”凌小昔禮貌地笑著,“不過,這次的合作是華天同左氏的初次往來,不如這樣,過幾天,我免費送一套首飾給左夫人,你看如何?”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凌小昔的態度始終不卑不亢,甚至還給了白珍珍一些甜頭,她心里美滋滋的,尤其是那聲左夫人,更是叫到了她的心坎里。
“這樣好嗎?”白珍珍故作為難地問道。
“這沒有什么,更何況,原本首飾的利潤也是由左氏收取,華天只負責宣傳和設計,說到底,應該是我占了左夫人的便宜才對。”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聞言,白珍珍這才點頭,答應接下凌小昔的好意。
左宵默狐疑地看了眼滿臉笑容的凌小昔,這個女人,想要做什么?不僅沒有因為他和白珍珍的親昵動怒,甚至還好脾氣的,贈送了一套首飾?而且還言之鑿鑿,難道她真的不在意,他身邊是否有別的女人嗎?
想到她三番四次拒絕成為自己的情人,想到她屢次與自己針鋒相對,想到她此時此刻的友善笑容,左宵默的臉色刷地一聲黑如墨色,仿佛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天空,分外的恐怖。
“默?”察覺到左宵默身上散發出的冷氣,白珍珍疑惑地轉過頭,看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滿腹的疑惑。
他怎么了?
左宵默還沒來得及開口,忽然,商城內傳來一陣喧嘩聲,他暗暗皺起眉頭,朝著騷亂的方向看去,只見一抹欣長的人影,正從商城外的紅毯上緩慢地走入。
眉心微微一跳,“是他?”
看見來人,凌小昔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
一席銀灰色阿曼尼筆挺西服,身影筆直如松,五官溫潤儒雅,肌膚白皙,猶如最上等的玉石,眉宇素凈,嘴角那抹溫和的淺笑,如三月春風,不是邵氏太子爺邵啟鵬,還能有誰?
可他怎么會來?
凌小昔可不記得邀請的名單里有他的名字,明亮的眼眸劃過一絲沉思。
邵啟鵬背光走來,整個人仿佛沐浴在光圈中,猶如神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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