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哈出部的男丁全都騎馬持弓，烏壓壓聚在伏黑山大營北門外，大聲聒噪著要求明軍放人。還放狠話說，不然就要沖進去。
當(dāng)然真讓他們沖，他們也沒這個膽，伏黑山大營在明軍手里這一個月，早已經(jīng)天翻地覆了。北面營墻高達三丈，下面有壕塹，上頭能跑馬，還有女兒墻，營門位置還設(shè)有甕城。就是讓明軍自己進攻，都頭大如斗，何況毫無攻城器械的蒙古人。
這時，甕城城頭發(fā)出軋軋聲，吊橋緩緩放下。
“大臺吉，現(xiàn)在是沖進去的好機會！”不蘭溪見狀對察罕道：“要不要沖一沖？”
“沖你媽個頭啊！”察罕罵道：“知道什么叫甕城嗎？里頭還有道門，進去就被甕中捉鱉了。”
“哦……”不蘭溪縮縮脖子，嘟囔一句道：“那咱們聚在這干啥？”
“示威懂嗎？”察罕沒好氣道：“向他們施壓，讓他們放人！”
“他們不放呢？”
“不放咱們就繼續(xù)施壓……他媽的哪來這么多話？！”察罕狠狠瞪了不蘭溪一眼。
這時吊橋轟的一聲落定，眾人便見觀童去而復(fù)返，邊上還跟著不蘭溪的老子果來。
兩人身后，還有一支明軍的車隊，正趕著大車緩緩?fù)獬觥?
“阿布！”不蘭溪大叫一聲，趕緊迎上去。“你沒事吧，擔(dān)心死我了！”
果來昨天跟著納哈出進的明軍大營，他搖搖頭，跟察罕打了個招呼：“大臺吉。”
“平章，我父王呢？他怎么沒跟你一塊出來？”察罕劈頭問道。
“哦。”果來看一眼觀童，答道：“大明的王爺來了，大王在跟王爺見面，說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過幾天就會回來。”
“那其他人呢？”察罕皺眉問道。
“他們也跟著去了。”果來答道：“讓我先來跟你們報聲平安，省得你們不放心。”
“我父王真的平安嗎？”察罕目光陰沉的問道。
“當(dāng)然了，明軍多有仰賴太尉的地方，保護他還來不及呢。”觀童笑道：“大臺吉不信，隨時可以進去看看太尉。”
“我不去。”察罕斷然道：“誰知道里頭會不會是陷阱？”
“這話說的，你們都已經(jīng)歸降了，明軍還設(shè)什么陷阱？豈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觀童大笑道。
“那你們身后是什么東西？”察罕看著那一輛接一輛的大車，有些緊張了。
“哦，這是王爺犒賞大家的。”觀童便招招手，讓軍士推過一輛馬車來，掀開蓋在上頭的布單，露出了滿滿一車的鐵鍋。
“哇……”納哈出的族人們登時大張著嘴巴，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這可是他們夢寐以求的鐵鍋啊！
被困在山里這半年多，他們的鍋已經(jīng)壞了七七八八。現(xiàn)在除了王公貴族之外，就連中層的軍官和頭目，都沒得鍋用了……
至于廣大的普通牧民，都多少年沒見過這玩意兒了。可想而知他們對一口好鍋，是多么的渴望！
“王爺聽說了咱們的困難，當(dāng)即吩咐藍將軍把他營中所有的鐵鍋貢獻出來，先給咱們用上。”便聽觀童高聲對眾人道：“不過營中的鐵鍋也是有限的，一家一口鍋分不過來，所以先三家合用一口。”
“哇！”眾人發(fā)出了響亮的驚呼聲，三家能得一口鍋，還有這好事兒？
“那么我們要付出什么代價呢？”天上掉的餡餅比磨盤還大，以至于他們都不敢張口接。
“都說了，這是王爺犒賞你們的！什么代價也不需要！”觀童高聲道：
“放心吧，北元缺鐵鍋，大明可不缺。等過去以后，在邊市上隨便買，全家一人一口鍋都不成問題！”
頓一下，他又道：“王爺還說了，不能只給伱們鍋，還按人頭每人分米面各二十斤，作為你們安置路上的口糧。”
“哇……”一眾蒙古人紛紛猛掐自己大腿，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他們離開中原之后，就沒吃過米。
就算偶爾從漢人手里搶到一些糧食，也都被王公貴族瓜分了，中下層根本撈不著一粒米。
“對了，王爺聽說你們普遍長期消化不良，還賞了你們每人二兩茶葉。”誰知還沒完，觀童又替朱楨送出第三份大禮。
“哇……”眾蒙古人已經(jīng)徹底詞窮了，那可是茶葉啊！
在草原上，茶葉可比金子寶貴多了。你問牧民是要二兩金還是二兩茶，他們絕對都會選茶葉，不會選金子。
“全國公，真的每個人都有嗎？”他們巴望著觀童。雖然全國公在他們之中威信很高，但他們還是得再確認一遍，以免空歡喜一場。
“我都說了，不分老幼，人人都有！”觀童高聲道：“過關(guān)時會經(jīng)過官軍的糧倉，所有人都能領(lǐng)到我說的糧食和茶葉，當(dāng)然只能領(lǐng)一份，所以誰也不能走回頭路！”
“嗯嗯嗯，有一份我們就謝天謝地了，哪能那么貪心？”牧民們忙重重點頭：“那不成畜生了嗎？”
“好嘞，每三家出個代表。”觀童便一揮手道：“好，過來排隊，先把鍋領(lǐng)了吧！”
納哈出的族人們便喜氣洋洋的收起弓箭，開始商量著哪三家一起搭伙。
但也不是誰都高興，比如察罕的臉，就拉的老長。
他能高興就怪了，觀童這一露面，挾鐵鍋之威，又畫了兩個大餅，直接把族人們的魂兒都勾走了，誰還理會他這個大臺吉？
只是他也知道族人們對鐵鍋的渴望有多瘋狂，不敢公然阻攔他們領(lǐng)鍋，便將觀童叫到一旁：“你過來。”
觀童便笑瞇瞇的來到他身旁：“大臺吉有何吩咐？”
“你什么意思？拆臺是吧？”察罕狠狠瞪著他。
“大臺吉何出此言？”觀童故作不解。
“別拿我當(dāng)傻子，你們就是想拿鐵鍋架空我父子。”察罕怒道：“好把我們的部眾都搶過去！”
“哈哈，大臺吉休要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觀童不禁大笑道：“我們王爺又不是草原的王爺，要你的部眾有何用？”
頓一下，他又笑道：“對了，王爺還給大臺吉準備了份禮物，你不稀罕就算了。”
“呃……”察罕登時像被攥住的蛤蟆，發(fā)不起火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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