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飯給我吃吧
幾乎是一路狂奔到了母親的病房門外。林若曦單手扶著胸口,背靠在墻壁上,仰起頭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她在門外站了許久,直到呼吸平穩了,才拍了拍了臉,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病房里靜悄悄的,只有各種儀器發出的聲響。
病床上林母閉著眼躺在那里,安安靜靜地,一動不動。如果不是插在她身上的儀器發出滴滴的聲響,顯示著她還有微弱的生命體征,林若曦幾乎就要以為母親真的已經撇下她去了另一個世界。
氧氣罩子遮住了大半張臉,更顯得林母削瘦異常。林若曦看著看著,就一陣陣揪心的疼,不由淚盈于眶。
林母的一只手掛著吊瓶。
她便拉起母親另一只手。枯槁削瘦,出了干枯褶皺的皮膚,就只是骨頭。再看見上面一排排的針眼和周圍的大片紫黑后,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意,失聲痛哭了起來。
“媽……媽……”她哽咽著,趴在床前。淚濕的臉埋進了白色被單里,單薄的肩膀因為抽泣而一下下地抖動。
似乎是因為母親的病情心疼著急,又似乎是在宣泄著心中的委屈,林若曦肆意地哭著,任憑淚水一波一波的滑落,沾濕了床單。
媽媽,求你快點醒過來。你不好起來,女兒永遠都不可能幸福的。
‘嗚嗚’的哭聲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到了后來,眼淚流干了,就只剩一下下的抽噎。
中午的時候,有小護士過來換藥,看見病人床前趴了個披頭散發滿臉淚痕的女人,似乎被嚇了一下。
林若曦也覺著不好意思。
她胡亂地摸了摸臉從床邊站起來,沖著小護士笑了笑,剛準備開口說些什么,手機卻響了。
陌生的旋律,不是她平時用慣了的鈴音。林若曦怔愣了兩秒鐘之后,方才反應過來。屏幕上沒有來電號碼顯示,可不用想也知道對方是誰。
她快步走出病房,摁下通話鍵,那一聲到了嘴邊的“喂”還沒出口,那邊便立刻響起了男人低沉的聲音……
“在醫院?!笔趾V定的陳訴句。
林若曦稍稍驚訝,隨即便釋然,她是男人養在籠子里的鳥兒,即使是出來放風也有繩子栓子,行蹤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于是“嗯”了一聲,低低說:“我來看媽媽?!?/p>
她因為剛剛痛哭過,說話時帶著訥訥的鼻音,那邊的人聽了不禁皺眉,“你怎么了?!”
林若曦吸了吸鼻子,不想多解釋什么,便敷衍他說:“沒事,鼻子不舒服?!?/p>
“哦。”唐宏軒倒也沒追問下去,只是淡淡地說:“中午和我一起出去吃飯?!?/p>
林若曦蹙眉,她其實是想今天晚上之前都留在這里陪母親的。頓了頓,她還是乖順地低聲問他,“什么時候?”
“現在,我就醫院外面。”
…………
離門口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便看見了醫院外面路上停了一輛黑色的賓利車,正是男人常坐的那輛。不偏不斜的位置,剛剛好堵在大門中間。
林若曦想,這男人的囂張大概已經滲透到了骨子里。所以才能目中無人的淋漓盡致,唯我獨尊到這般境地。
唐宏軒本來是一手撐著額閉目養神的,聽見車門響動便睜開了眼睛。剛轉過頭,就看見林若曦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又紅又腫,金魚似的。
當即濃眉緊蹙,伸手將人拉到了近前,有幾分不悅,“鼻子不舒服也能把眼睛難受腫了?”
林若曦其實是不想讓男人見到自己這副委屈狼狽的模樣的。她出來的時候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又特意把紙巾用涼水沾濕了,冰了冰眼睛??伤蘖苏簧衔?,眼睛腫的實在太厲害了,怎么也消不下去。
男人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抬了起來。
他漆黑的眼眸深處是難以掩飾的銳利,讓人不敢對視。林若曦剛一觸及,便立即垂了眼簾。
“寶貝兒,怎么哭了?告訴我,誰惹你了?”唐宏軒的聲音低沉繾綣,但話中卻似乎另有深意。
然而林若曦此時的心情延續了方才委屈酸楚,未聽出弦外之音。“我媽媽那樣兒,我心里難受……”說著又哽咽了起來。
男人低嘆了一聲,放開她的下巴,將人摟在了懷里,一下下地輕拍著,“不哭了,乖。明天叫jenifer換新藥試試,你要有信心,一定能好的。乖……”然后將下巴輕輕抵在了她的頭頂上,輕輕閉上眼。
唐宏軒不在說話,林若曦自然也沉默下來。兩人相擁著坐在一起,一時間,安靜的車里似乎流轉一種怪異的安寧和靜謐。
過了許久,男人低沉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沉寂,“剛剛遇見王秀英了?”立刻又隨口解釋了一句,“就是肖帥的母親,我以為她和你說了什么。”
林若曦心里一突,有些不安,她隱隱明白過來男人的心思……既然自己的一舉一動他都了如指掌,那么唐宏軒要的應該就是她坦白的態度。她不確定自己說出來他會是個什么反應。可如果真遮遮掩掩的,說不定就會挑起男人更大的怒火。
她婉轉的調子柔柔都地響起,“她沒和我說什么?!泵虼酵nD了一小會兒,又慢吞吞,戰戰兢兢地加了一句,“我還遇見肖帥了?!庇旨奔钡亟忉屃艘痪洹拔覜]和他說什么,真的!”
說完咬牙閉上了眼睛,等待著男人的怒火。
可唐宏軒卻出乎意料的沒什么反應,她甚至在臉上找不到一絲不悅的表情。他蹙著眉拉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額頭上,哼了一聲說:“頭疼。”
唐宏軒昨夜和方文岳見過面,離開night后直接奔了公司。除了超負荷批閱了大量文件外,還連續開了兩個視頻會議,直到今天上午才剛剛緩過口氣。連續高強度的工作,確實讓他頭疼。
他的跳躍性太大,林若曦有些反應不過來。怔愣了一下后,難得乖順地將手指移動到他的太陽穴上,輕輕的旋轉按揉起來。她猜不透男人究竟是什么心思,可母親的命攥在他的手里,盡量順著他,總不會錯的。
纖細的指尖微涼,淺淺的力道一下一下地輕柔著,說不出的舒服,叫男人十分受用。
唐宏軒愜意地閉上眼睛,薄唇中溢出一聲輕嘆,沖著前面的司機擺了擺手。
車子啟動的時候,林若曦聽見男人低低的說了一句,“若曦,等哪天有機會,你做飯給我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