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之后，又是在萊恩半夢半醒的時候。

等到大公府里無人走動，詩嘉古爾再一次溜進了萊恩的臥室。

“唔，昨天不是說成年之后就不能抱著我睡覺了嗎？”萊恩說是這樣說，腦袋很誠實的埋進了詩嘉古爾的胸口。

“我仔細想了想覺得不行，明天你就要走了，所以今晚才是最后一次。”詩嘉古爾揉上了萊恩軟軟的褐發，每次抱著他都會有一種滿足感。而今晚，還摻雜了即將失去什么的恐慌。詩嘉古爾知道萊恩要去一個很危險的地方了，可她不能陪著，她無法在危險的環境下照顧萊恩，反而只會拖累。就像陰影森林那次一樣。

所以才會在回家后開始練劍吧，想著有一天，陪在他身邊冒險的是自己。

“安在晚餐后叫住你說了什么？”萊恩即將睡去時說的話吐字不清，黏糊糊的。

“我也不清楚，神神叨叨的。”詩嘉古爾刻意放軟的聲音像是催眠曲，每一個音節都讓萊恩無法自拔，“他說，今晚會出現我人生的轉折點。”

“他中午不是虛脫了，晚上又有能力占卜了？”

“誰知道呢，明確了這么近的時間點，占卜出來的結果都模糊的不像話，肯定是瞎說的。”詩嘉古爾輕聲偷笑道，“他說他就喜歡給漂亮的女孩子占卜。”

“詩嘉……”萊恩慵懶的聲音突然清晰，整個人認真了不少，“你的人生，有過什么巨大的轉折點嗎？”

萊恩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在這樣的晚上問出這樣的問題。也許是這個問題壓在心頭太久了，也許是成年禮和即將離去的傷感給了他勇氣。他想知道，那個只屬于詩嘉古爾的過去。他想知道詩嘉古爾的一切。

詩嘉古爾明顯愣住了，她擁抱萊恩的手臂變的僵硬無比。

萊恩有些心痛詩嘉古爾的反應。自己是不是因為任性撕開了她塵封的傷疤。萊恩自責的想道。他抓住她的手，說道：“算了……”

詩嘉古爾反手緊握，打斷了萊恩的話：“不，我說給你聽，那個沒有萊恩的只屬于詩嘉古爾的六年。”

“我出生在奧川城，一個在紫荊花帝國邊疆的城市。我不知道該不該用出生這個詞，因為所有人都說我是憑空出現的。那天早上朱莉姐姐早起一開門，就看見了趴在她家門口階梯上的我。她問遍了附近街上所有的人，都不見有人說孩子丟了。于是心地善良的她見我長得可愛，領養了我。她問我幾歲，我就回答她三歲。你知道嗎，其實那個時候我清楚的知道這是我人生的第一年，可我不敢說真話，沒人能一歲說話，一歲就長成三歲的模樣。我想活下去，我騙了她。我剛出生便學會了騙人。”

“我很討厭騙人的感覺，從那以后我再沒說過謊。她說自己太年輕不喜歡讓我叫她媽媽，所以我叫他姐姐。之后的生活每一天都很簡單。朱莉姐姐出去工作的時候，我就安靜的待在家里等他回來，餓了可以啃裸麥面包。我現在還記得面包的酸味，可那個時候只能吃這個，因為朱莉姐姐家沒有多余的錢。她工作回來了，便陪我出去在街頭玩。后來整條街的人都知道朱莉姐姐領養了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孩。我也和街上的人熟悉起來。偶爾有一天實在不想啃裸麥面包，我就去糕點店偷蛋糕吃。那個時候的蛋糕對我來說簡直是奢飾品。可糕點店的大叔每次抓到了都只是嘟嚷兩句，從沒趕過我。

……

家里沒錢讓我進帝國的學院學習，奧川城又沒有教廷的修道院。我只能這樣六年如一日的過著相同的生活。我是生而知之，我希望改變，可當改變真正到的時候，卻是不是我想象中的樣子。

戰爭毀了我在那里的一切。那段說不上快樂的時光和那些對我來說意義非凡的人都只能停留在我的腦海里。然后父親收養了失去希望的我。”

詩嘉古爾低頭，看著不知何時睡去的萊恩，在他額頭輕啄一下，自顧自的說下去道：“直到那天看見了剛出生的你，你的眼睛里有對世界的向往，你不知道你莫名奇妙給了當時抑郁不振的我多大的希望。”

“萊恩。”詩嘉古爾低吟，“很高興我能碰到你。”

……

杰斯洛特停在大公府上空，借助夜幕，守城門的門衛在他看來猶如空氣。

如果有天馬，再加上傳送陣，到赫克利斯公國只需要半天的時間。可惜他以后都見不到分配給自己的那匹天馬了。他知道教皇交出提爾鋒已經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他沒法要求更多，貪得無厭的蠢貨才會覺得自己有談判的資格。

杰斯洛特不是蠢貨，他只是被自己逼瘋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后，曾經是同伴的六名教廷騎士離得遠遠的正對他虎視眈眈。他們同樣沒有騎著天馬，甚至連引人注目的金光閃閃的鎧甲都換成了正常輕甲款式，能夠很好的隱蔽在黑暗中。

“西斯提亞，他快動手了，我們是不是該上了。”瑞利搓著手，迫不及待的樣子。

“等等，我們現在出手和那個男孩扯不上關系”西斯提亞不慌不忙道，“等他把大公府攪的稀爛，我們再出場報出名號，豈不是能讓那個孩子對教廷更加臣服。教皇要的可是一個忠心的圣子……”

“快！找個地方躲好。”加文打斷了西斯提亞，急促說道。

“怎么？我們離杰斯洛特可還遠著呢。”杰蘭特漫不經心的繞著手中的金色長發。

“不是他，有另一股力量在靠近大公府！”

眾人一驚，選擇相信這里感應能力最強的加文，連忙著地，各自收斂了氣息。

不一會兒，他們原先所在的位置有一團黑霧路過。六人騎士團相互對視，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黑幕下，出演大戲的三方人員到齊。

不遠處，作為開場的杰斯洛特提起了提爾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