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困虎覆車
落水的角度也是計算好的,斜切著插入水中之后,快速地朝左側潛游,莫磊在冰冷的河水中打了個哆嗦,然后奮力朝左前方潛了有幾十米之后,開始露出水面,換成側泳的姿勢持續朝下方游去。
他一邊輕松地游著,仔細聽著河岸兩旁的聲音,如果自己的計算沒錯,大概2000米左右就有一個灘頭,自己從那個灘頭可以消失在從林之中。
幾分鐘之后,他走上了一個荒蕪的沙灘,沙灘上的野草迎風飄搖,凌晨的冷風鋪面而來,他赤著腳踩在松軟的沙灘上,吃力地朝著草坪走過去,每一步都深深地陷進污泥里。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即使是還過一個小時左右,天上即將亮起第一絲曙光,可叢林里就是他的世界,他可以在這里面為所欲為而又能全身而退。
走到草坪,從油布包裹內將衣服褲子鞋子依次拿出來套上,檢查完自己的武器跟子彈,將那支史密斯手槍插在腳踝處,另一只插在后腰,打算總結一下自己今天的偷襲計劃。
唯一遺憾的是還是沒有搞清楚孟成龍與他女兒的死亡原因,但,那個看起來英俊帥氣的家伙無疑就是罪魁禍首了,也總算是為伯尼金一家報了仇。
“蘇蘇,給,你喝‘喲呵’”……小女孩安妮那張瓷娃娃一般的臉,在莫磊眼前一閃而過。
“哥哥,我會不會死啊”。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小男孩弱弱地對著莫磊說。
……
一陣清風吹來,莫磊‘突’地直起了身子,他聞到一股‘人’的味道。
“嗨嗨嗨,不要動,你一動就死定了。”身后,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
“舉高你的雙手,舉高一點,別動,保持這個姿勢。”
這是尼爾遜的聲音。
莫磊默默地將手舉高。
大意了。
一直沒見到面的尼爾遜,竟然從自己身后冒了出來。
自己在算計別人,別人也在算計著自己。
原本以為這條臨時起意的逃跑路線天衣無縫,可是,這個滿頭白發的尼爾遜也在按照自己的計算方式追了過來。
“抓到你了,要不還真不好交差。”另一個聲音也幽幽嘆息了一聲,聽聲音莫磊就知道是那位看起來油腔滑調的皮杜。
聲音越來越近,分兩個方向朝莫磊走來。
“殺了他吧,圖蘭已經死了。”這是皮杜的聲音。
“不著急。”這是尼爾遜是聲音。
“趴下,趴下,雙手雙腳伸展開來,對,要像只青蛙那樣,你個王八蛋。”皮杜嚎叫著沖了過來,隨即槍響了,子彈擦過莫磊的胳膊,帶著一大塊血肉鉆進了草坪里。
“你他媽傻啊。”身后,尼爾遜怒罵一聲,大概是將皮杜的槍管推開了,“不能殺,我們得把他交給大老板,蠢貨!”
大老板?
皮杜罵罵咧咧地走過來莫磊的身邊,槍管頂在莫磊的后腦勺上,附身從他身上拿走武器,并從口袋里掏走了莫磊臨走的時候取下的U盤,拋了拋之后遞給尼爾遜,然后在莫磊身上狠狠低踢了一腳。
“站起來,王八蛋。”
疼痛像是怒潮一般地從傷口沖來,血腥味傳進鼻子,皮杜的那一腳踢在莫磊的腦袋上,他的鼻子里一陣酸澀,兩股熱流從鼻孔里流了出來。
“傻逼,怎么不開槍殺了我?”
莫磊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用沾滿了露水跟泥巴的手擦了擦流出來的鼻血,斜視著皮杜,輕蔑地笑了笑,
“你殺了我啊,來,我保證會讓人把你的皮膚一層層拔下來,讓你享受幾十個小時再到地獄找我,來啊傻逼。”
莫磊想激怒皮杜,想要他走進自己身邊,最好是能近距離沖自己開槍,自己才有更大的機會。
但尼爾遜阻止了狂怒的皮杜,走到莫磊面前,突然反手一槍托砸在莫磊的下巴上,莫磊半邊身子隨著這一下似乎半邊身子都麻木起來,他有點眼冒金星,搖晃了一下之后又迅速站穩。伸出舌頭舔了舔破裂的嘴唇,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之后,莫磊還是咧嘴跟尼爾遜笑了笑。
“來啊,跟我單挑,你個老貨。”
“莫先生,我低估你了。”
“嗯,是的,你們惹錯人了!”莫磊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是嘛,說實話,你也快死了,來,你走前面,估計你還得吃幾天苦才會死去,不知道你死后下地獄還是上天堂呢。”
“不用客氣,您請!”莫磊揚揚手。
“還是把你綁起來比較安全。”尼爾遜示沖皮杜點點頭,“用你的皮帶,把他的手綁在前面,我們要看得見。”
幾分鐘之后,兩個人押著莫磊走到河道另一側的泥路上,那里停著一臺黑色的老款越野車,尼爾遜跟皮杜將莫磊夾在中間,一直走到車邊,尼爾遜拉開車后門,“皮杜,你坐后面盯著他,如果他想跑,就殺了吧。”
說完,尼爾遜走到駕駛座,拉開門坐了進去,皮杜用槍管頂頂莫磊的背心,“傻逼,別動什么歪主意,否則我就打你個透心涼。”
莫磊轉過頭對著皮杜咧嘴笑了笑,爬上汽車后座,只是滿臉的鮮血在凌晨的微光中委實有點駭人。
車廂內一路沉默,天際有一絲曙光亮起。過了一陣子,曙光不見了,天空較之剛才更加漆黑。
車窗大開,清晨的山風帶著涼意肆意在山谷中回蕩,鉆進車內,在車廂里回旋著再從車窗穿出,風兒里充斥著越野車的汽油味,還有莫磊身上的血腥味。
莫磊的鼻血已經止住,血塊凝固在嘴唇上方,左臂上的創口開始麻木,只是隨著汽車的顛簸,還會有刺疼的知覺。
閉上眼,莫磊深深地呼吸了幾遍,嗯,好聞,像是在某年某月的戰場,只是這里,少了一絲硝煙的味道。
“你們打算帶我去哪?”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尼爾遜穩穩地掌握著方向盤,在泥土路上筆直前行,車頭燈劃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帶你去見撒旦。”旁邊的皮杜幾乎與尼爾遜同時回答,言語中帶著安心的戲謔。
“好吧,我說皮杜,是你拿了我住處的靈位牌么?放哪了啊?那可不是個吉祥的東西,會給你帶來厄運。”
皮杜沖他擠擠眼,伸伸舌頭,滿臉的你奈我何。
“我們來聊聊天?皮杜,我覺得孟成龍的死法太過于直接了,你們怎么還會用這么通俗的手法去殺一個人呢?”
“哈哈哈。”皮杜有點得意洋洋,前方的尼爾遜似乎也沒有讓皮杜住嘴的意思。
“我說的對吧,比如,孟成龍的女兒,到現在怎么死的我都不明白,這才是技術型的殺手,來,我反正一個將死之人,你跟我說說,這孩子是怎么死的?”
“別動,別動。”
前方的尼爾遜猛踩剎車,莫磊的頭狠狠低撞在椅背上,尼爾遜抓起放在擋風玻璃下的手槍,反過來指向莫磊。
“你想死?”
莫磊舉舉手,“別怪我,我看著這孫子的嘴臉太讓人討厭了,就忍不住揍他。”
皮杜嚎叫著劈頭蓋臉地在莫磊頭上猛擊,莫磊將身體盡量傾斜來抵消打擊帶來的傷害,一邊大叫,“停停停,我不會了,不會了。”
“停手!”尼爾遜一邊制止住尖叫的皮杜,“但是我得給你一點教訓。”
后一句,他是對莫磊說的。
“皮杜,撿起你的手槍,把他的十指打斷。”尼爾遜用槍管指著莫磊的頭,沖皮杜眨眨眼。
皮杜獰笑著從座位下撿起手槍,對著莫磊捆綁的雙手狠狠低砸了下去。
出于本能,莫磊快速地將十只手指交叉著握在一起,隨著皮杜的槍托狠狠低砸了下來,莫磊的左手蓋在了右手上面,很快,左手背跟手指上鮮血淋漓。
“啊,斷了,斷了,我的手指斷了。”莫磊撕心裂肺的大喊,一邊痛得彎下了身體,全身顫抖,聲音離帶著哭腔。
皮杜滿意地收了手,氣哼哼地嘲笑著,“我還以為你他媽是鐵人呢。”然后示意尼爾遜開車。
一邊彎腰叫著痛,他在黑暗中活動了一下手指,他的左手是傷得很嚴重,可是右手仍舊靈活無比。
伸手拔出插在腳踝上的手槍,莫磊悄悄地單手在鞋底上膛——這把槍剛才皮杜并沒有搜走。
“小心啊。”前方的尼爾遜突然大喊一聲,他從后視鏡里一直盯著后方,識破了莫磊的詭計。
皮杜迅速地想調轉槍口對準莫磊。
但已經太晚了。
史密斯手槍中的兩發子彈,全部射進了皮杜的胸膛,透過皮杜的身體,將皮杜身邊的窗戶玻璃射的粉碎,尸體猝然地軟癱在座椅上。
“放下槍。”莫磊迅疾地調轉槍口,頂在司機座位的皮套上,正前方是尼爾遜的滿頭白發。
“放下槍。”他再大吼一聲。
“好好,別沖動,我們都是內行人士,可以好好聊聊。”尼爾遜將槍丟在副駕駛座椅上,雙手扶住方向盤,越野車穩穩地朝前行駛,突然,這輛龐大的越野車朝前猛地一竄,越開越快。
“開慢點。”莫磊大吼。
尼爾遜將車開得飛快,風聲‘呼呼’地從車窗灌進來,“怎么樣,我們談談?”他突然輕輕帶一帶剎車,再放開剎車之后猛轟油門,越野車像一頭怪獸一般時快時慢地行駛在高低不平的泥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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