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莫磊的運氣衰到家了
太他媽倒霉了,太邪乎了。
先是被跳彈擊中,打飛了手中的手槍。接著自己撞上不會動的鋼鐵,接二連三的壞運氣讓莫磊心里大聲詛咒。
視線雖然模糊,但仍能看清個大概。他看見高兵從臺階上爬起來朝后方開槍,四槍。然后從臺階上跑了下來,一只有力且帶著熱量的手伸進自己腋下,將昏昏沉沉的他攙扶了起來,自己的手槍也被插進了腰間,沉甸甸的很有安全感。
“全死了,一個都沒抓著。”喃喃自語。
莫磊覺得自己在說話,可是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不知道那些聲音跑哪兒去了。
“站起來,快走。我們得離開這里,警察來了隨時都會沖上樓梯。”
一只強有力的臂膀將他扶起,用結實的脖頸撐住了他的胳膊,肩膀抵住他身體的側面幫他站穩。高兵用左手摟住莫磊的腰,大略查看了一下他的傷勢,便半拖著他朝臺階奔去。
“我艸,這是搞什么啊?倒霉!樓頂上還有人,要小心。你放下我。”莫磊頭腦暈沉,說話的時候,自己的聲音像是漂浮在空氣中時高時低,劇痛當中,他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好使用了,想一想就腦仁都疼。
“沒事,你受了點輕傷,脖子上的傷口在流血可問題不大。腦袋撞得不輕,但具體怎么樣我們現在無法檢查,沒時間了。”高兵扶著莫磊,有些氣喘吁吁地說,右手依舊緊握著雅利金手槍,剛才新換了彈匣。
“什么?”莫磊聽不清楚,他甩甩頭,努力睜開眼睛,讓自己的腳步配合著高兵。
“沒事了,我們換一條通道,來,小心點,配合一下,我們上屋頂。”
“看清楚,再行動!”莫磊的左手去抓住腰間的槍柄,高兵不能有事,高兵不能死,家里一堆人呢。自己走前面吧……
“配合一下,來。跨上去。”
“我的背囊呢。”
“我拿上了的。”
腳步虛浮,有些踉蹌。
前方有一層水泥隔板,緊接著又是一層。天臺上的隔熱板爛了,有些地方有綠色青苔……
他們身處在漆黑而漫長的密閉通道中,寒冷的氣流吹得波狀金屬表面颼颼作響,通風金屬管道內,接近冰點的溫度讓兩個人凍得牙齒打戰。他們在黑暗里沿著棱紋地板爬行。
“這是主通風管道,”高兵知道必須要和莫磊說些什么,莫磊爬行在前方,速度極慢,很輕。他也知道回音能將說話的聲音放大,通風管道出口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在等候著,可必須要使莫磊清醒一些,才能順利離開這里。
動作慢了一步,計劃便相差十萬八千里。而敵人的計劃,是永遠不清楚的,只有見招拆招方能進退自如。
“旅館和相接的辦公樓都靠這玩意兒通風呢,兩棟建筑都不大。”
莫磊在前方回答,他吐字開始清晰,冰冷的通風管道讓他昏沉的腦袋慢慢恢復著神志,機械般的動作迫使他不停挪動手腳。在進入通風管之前,高兵撕下衣服的下擺包裹住了莫磊的脖子,血流尚未停止但卻已經受到控制。他開始清醒過來,可仍舊無法理解自己的手槍被擊中及腦袋撞向鋼鐵的事情,心里耿耿于懷!
“一共有六個人?應該不是一起的。”
“聲音小點兒。”高兵在他身后回答,“別停下。”
“他媽的,這個計劃就有漏洞,我們兩個人不足以控制所有的出入口。”莫磊悶悶地說。清醒過后,他的心情變得十分抑郁。
“這不是你我的問題。”高兵安慰道,岔開了話題,與些事情等一下可以細細復盤,現在先離開這里。“通風管的盡頭是屋頂儲藏室,氣窗離地面有三米左右。下去之后我們就能回到街頭順利離開。氣窗附近如果有人就直接開槍,我們不能再冒險。”
莫磊不再說話,聚精會神地朝著氣窗爬去。
帶金屬網的氣窗約有一平方米左右,底下是一個寬敞、昏暗的倉庫,裝滿了板條箱和各色雜物。視線所及范圍內空無一人。莫磊在氣窗邊沿停頓了一下,左手掌牢牢把握住手槍,用肩膀慢慢頂開扣住了的金屬隔網。隔網脫落,掉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砰地一聲。莫磊快速縮回,等了幾秒鐘,聲音沒有引來任何人。
應該是安全的。
轉過身,退前腳后地溜出了通風管道。莫磊的肩膀和頭部掠過氣窗口,手指抓住氣窗邊沿,他懸在半空,準備找個好姿勢落地。
異樣的聲音響起來了,一開始很微弱,然后越來越大。腳步聲、手槍上膛聲……,莫磊的身體僵在了半空,懸掛在氣窗喝地板之間。
“哎唷,你真是地頭通啊,什么位置你都知道。我還以為在這里會白忙一天呢莫先生。”一個柔和的聲音響起,“怎么樣,掛在這里的感覺不好受吧。”
上方的高兵迅速縮回陰影里,底下,一個碩大的板條箱旁邊,佇立著一位瘦削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與街上遇見的白領無異,只是上面沾滿了灰塵,他的五官藏在陰影里看不清楚,說話的聲音像個女人般嬌嫩柔和,手中抓著一支貝瑞塔手槍。
“莫先生,我只問一次哦,然后我會打斷你的四肢,再問第二次。”
高兵將手槍從莫磊的肩部伸出,率先開槍,兩發子彈將這個不男不女的殺手打得胸口與腦袋血肉模糊。莫磊吁了一口氣,跳了下去,癱軟在地上。
諸事不宜啊!
高兵也跳了下來,厭惡地出看一口粗氣,地上殺手的尸體除了血腥味之外,還有一股奇怪的、膩人的香水味道。
他們沖下樓,沖進街對面的小巷,緊貼著磚墻,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睛密切地注意附近的各種響動。四輛亮著警燈的巡邏車堵住了旅館正門,救護車被夾在其中。旅館中現在已經抬出了第二幅擔架,帆布蓋住了尸體,然后又是一副擔架,兩人都看見了死在樓梯間那家伙的血跡斑斑的腦袋。
高兵還看見那一對情人走在警察身后,男人大喊大叫著發泄心中的不滿,女人戴了一頂帽子擋住了自己的臉,距離歇斯底里的男朋友很遠,身體語言無聲地抗拒著自己的情人。三名身穿警服的警員拉開了警戒線,大聲讓好奇的行人退后,幾名看上去級別比較高的便服偵探正在沖著步話機發布命令。
酒店的所有出入口已經封閉,各扇窗戶也有人留意觀察,警察一個個把槍拿在手里,以防出現緊急情況。莫磊已經恢復了冷靜,他留心觀察著看熱鬧的人群,勘察著會否出現可疑人物。看來自己出現的情況并非狄格爾一個人知道,又或者是狄格爾安排的人。可惜自己沒來得及與幾個殺手對話,那樣就可以從他們每一個人的言語中找出破綻,加以分析。
“等你恢復點兒。”高兵氣喘吁吁地說,“咱倆分頭混入人群,步行兩個街區之后再找出租車離開,選第三個集結點匯合。留在這里毫無意義了,就算有人在人群里,也無法出手。看得出來,他們還是想從你手上拿到東西。”
“我們最好趁亂趕緊離開吧。”莫磊勉強站直了身子,恢復了精神但卻無法恢復傷痛。“警察很快就會拉網搜索,尋找受傷的人。他們知道剛才開了不少槍,肯定有人受傷。”
高兵從頭上拿下那頂灰色帽子,這東西竟然在自己翻滾著沖下臺階時也沒有掉下。他將帽子戴在莫磊頭上,在戴上之前讓莫磊低下頭檢查了一遍傷口——沒什么大礙,有沒有腦震蕩就無法用肉眼看出了,至少莫磊現在沒有嘔吐的現象。
“你脖子上的傷口太明顯,換件衣服。”一邊說,高兵一邊將自己身上黑色的外套脫了下來。他留了一手,在套上巴西人的外套之前并沒有脫下自己的外套,現在恰恰可以派上用場。
換掉自己沾了血的外套,莫磊揉成一團塞進自己的背囊里。不能丟在這里,這純粹是下意識的行為。他將黑色外套穿上,衣領豎起遮擋住脖頸上的傷口,看了看高兵。
“嗯,擋住了。”
“走吧,待會見,自己小心。”莫磊將背囊在背上背好,裝滿彈匣再將手槍收進衣兜,右手感受著冰冷的槍柄。
“你走那一頭。”高兵指了指小巷另一側的反方向,也將手槍揣進衣兜,走出巷口。他像個普通看熱鬧的人一樣,在馬路對面,朝著酒店方向看了看。可他只能側臉掃視,那一對情人不知道是否記得自己,尤其是那位女性,在危機降臨時的冷靜遠遠強過大部分男性。
遠處再次傳來警笛聲,越來越多的警察過來了。
行走之中,高兵禁不住在胡思亂想——自己與莫磊的這一通折騰,將警察都吸引了過來,豈不是給那些搶劫犯與小偷們創造了機會?
巷子內的莫磊在高兵轉身離開之后,原地佇立片刻,閉眼臆想著四肢在均勻地分布力量。然后再次看了看巷口不斷有行人沖向酒店的方向,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越來越緊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