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斌暄停了下來，問道：“啥事？”

“是這樣的，我錢包丟了，你能不能給我點錢……”

這時候戚斌暄想到了自己還在學校時候的一些事情。那時候他還在上大學，出門去書店買個參考書，回來的時候碰見了一對中年夫婦。那個男的也是攔住戚斌暄，先是說問個路。戚斌暄站住后，緊接著就變成了說自己開三輪車來城里賣菜，結果車子讓捕快扣住了，自己沒錢，很餓，能不能給個零用錢買個燒餅。

戚斌暄聽了中年人的話，又看了下旁邊一言不發，可憐巴巴望過來的中年婦女，也覺得對方很可憐。誰都有落難的時候，拉下臉皮來要錢也不容易，于是掏出口袋里的零用錢，一張二十的、一張十塊的、還有幾張一塊的，從中拿出一張十塊的遞給了對方。中年人接過錢后，看了下戚斌暄拿錢的手，接著說道，能不能再給二十幾塊錢，買碗拉面吃。戚斌暄看了下自己手中的錢，就剩二十幾了，于是都給了中年人。對方謝了下后，接著往前走了。

戚斌暄接著往學校走去，邊走邊感覺不對勁，這要錢的本來還說要個燒餅錢，這還變本加厲了，要飯的還嫌飯涼了？落難了還要挑肥揀瘦？而且明顯自己就是個窮學生，旁邊那么多成年人、商鋪老板，怎么專挑自己這沒錢的要啊？接著幾頓飯，戚斌暄啃著饅頭就著咸菜吃的時候，更加確定自己遇到騙子了。

相似的一幕同樣出現在自己眼前，戚斌暄想道，我現在已經不是學生了啊，怎么又找到自己了。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打扮，想道自己挺拔的背部，明顯軍人的走姿，心中暗想，這是把自己當做不諳世事的大頭兵了。

戚斌暄想道這里，給那個中年人說道：“偶，那邊十字有個捕快亭，要不你去那里問問。”

“不行不行，不能去捕快亭。你看你能不能借我點錢，……”中年人臉上現出一絲慌張。戚斌暄聽到這里，頭也不回地往火車站走去。

戚斌暄想到剛入伍時候，指導員教育說道，人民軍隊要愛人民，可這些到底算不算人民呢？

戚斌暄到了候車大廳，看了下自己的車票，然后看了下顯示屏，竟然還有兩個小時。這是怎么回事？戚斌暄忙去問了下檢票人員。工作人員解釋道，因為列車臨時有事，需要延誤一個半小時，非常抱歉。

戚斌暄也無法，只好繼續等待。等的時候感覺肚子餓了，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吃飯，于是去候車大廳里面的飯店吃飯。

戚斌暄來到一個面館，點了一份炒面。等面上來的以后，戚斌暄吃著面，看見旁邊一個非常可愛的小女孩在玩耍，應該是飯店的小孩。戚斌暄隨手遞給她一袋小零食，逗弄著問道：“你吃不吃面條啊？”

小女孩打開零食，高興地吃著，邊吃邊說：“媽媽不讓我吃爸爸做的面條，說他從廁所出來和面的時候從來不洗手。”

戚斌暄頓時覺得面條吃不下去了，接著問道：“那你吃飯的時候怎么辦，去對面飯館吃嗎？”

“不去，爸爸說對面叔叔和面的時候是用腳的，而且他還有腳氣。”

戚斌暄看著自己吃了一半的面，頓時慶幸自己選擇了這家吃飯。說道用腳和面，戚斌暄想起了一款外國頂級葡萄酒，釀酒的時候似乎就是用腳踩葡萄的，想到這里，頓時感覺不敢正視葡萄酒了。不過想想，類似的東西還真不少，什么貓屎咖啡、活蛆奶酪，這些黑暗料理似得東西，沒點膽量還真不敢嘗試。恩，下次誰說自己敢吃毛蛋什么的，似乎自己可以問問他敢不敢挑戰腳氣拉面。

這時候，飯店的廚師出來了，看了看店里面沒啥人，于是走到戚斌暄身旁聊天，看了看戚斌暄只吃一半的炒面，問道：“怎么只吃這么點，不合口味嗎？”

戚斌暄無語，能說剛聽你女兒說你和面不洗手嗎？只好撒謊道：“來時候吃了點東西，不太餓。老板你這里生意怎樣啊？”

老板抱怨道：“現在生意不好做，競爭非常激烈。還好這里是火車站地段，客流量比較大，要不然連本都顧不住。”

戚斌暄看看見送的湯，沒事找話題地問道：“你這炒面還送湯，這影響你賣飲料啊。如果你不送湯的話，飲料就能多賣點，能夠掙一些錢，或者湯收費也行啊。”

飯店老板頓時眼前一亮，問道：“這行得通嗎？”

“當然行的通。”戚斌暄馬上拿手機把百度翻出來，然后搜了一下給他看，說：“你看這上面都很多人都是這樣弄的。”

廚師這才不疑有他，決定之后也這樣試試。戚斌暄看了看時間，說道要去等火車了，然后走出了飯館。他所不知道的事情是，過了幾個月后，這個飯館因為不送免費的湯了，顧客都去對面的店鋪吃飯了，這個飯館由于生意很不好，入不敷出，所以關門了。

戚斌暄在候車廳等車的時候，順便看了下朋友圈。隨便翻看著，戚斌暄看見了一條有意思的朋友圈信息。

這個朋友圈是馮思雨發的，題目是“家里二哈把弟弟的暑假作業撕了，弟弟悲傷欲絕”，下面配了兩張張照片。

第一張照片中，弟弟摟著一個哈士奇坐在沙發上，沙發四周散落著被撕成碎片的暑假作業。

第二張照片是對弟弟馮浩臉部的一張特寫。弟弟嘴角向上挑，彎出神經質的弧度，眼睛微瞇，如同一彎“悲戚”的朔月，看來被“氣”得不輕，果然是“悲傷欲絕”。這種歇斯底里的表情，戚斌暄看過很多，經常在那些中了彩票、結婚新人、高考題名的人臉上看見。

戚斌暄對于馮浩的遭遇深感同情，于是在這條朋友圈下方發了個大拇指，點了個贊。

刷了會兒朋友圈，戚斌暄收起手機，四下看了下，看見不遠處一個小女孩拿著個不銹鋼小盆在要錢。等那女孩來到戚斌暄跟前時候，戚斌暄頓時想起一些報道，說有的人販子拐賣小孩然后逼迫他們要錢的事情。于是輕輕地問，你不是被拐賣來要錢的吧？

小女孩說道，不是，是她爸爸讓她出來要錢的。因為家里又生了個小女孩，父母也不工作，所以讓她來要錢養家。戚斌暄見不是人販子的事，也就沒咋上心了，隨口擺擺手，說道沒有零錢。

小女孩聽了，拿出個過塑的紙出來說道，可以轉賬。戚斌暄頓時哭笑不得，問道：“你要的這些錢，自己能花嗎？”

“不能，爸爸都拿走了，有時候他會在旁邊偷偷地看著，我要是花了會挨打的。”

戚斌暄拿出從超市買的一些零食給小女孩，說道：“我真沒零錢了，給你這些零食吧。你拿著吃吧，這你爸爸應該不管了吧。”

小女孩謝過戚斌暄后，轉身跑了。

戚斌暄走向旁邊的特產店，買了瓶水，隨口問道：“剛才的女孩經常在這要錢嗎？”

店老板說道：“是啊。也不知道這父母是怎么想的，自己不好好工作，靠小孩要錢。”

“那真是小孩的父母嗎？”

“是的，有次有個旅客報警了，捕快來了后，那人給看了戶口本，捕快也不好說啥。國家真應該出個法律好好管下了。”

戚斌暄應付了兩句，見開始檢票了，也忙去排隊。

排隊時候，看見前面兩個老太太在拉著手，抹著眼淚。一個老太太對另一個老太太說：“姐姐，我今年已經九十了，你也九十一了，這恐怕是我們這輩子最后一次見面了。……”戚斌暄不禁想到，不知道自己九十的時候，還想見下誰？自己的同學、戰友？哎，那個老大樂正龍就算了吧。

戚斌暄走進車廂的一瞬間就愣住了。以往車廂中都是亂哄哄的，有小孩子在打鬧或者哭喊，有大老爺們在談天說地談論國事，有在看視頻的，也有打牌的。行李參差不齊地亂放，零食在桌子上亂堆。

可是這個車廂確是清一色的迷彩軍裝，座位上都是理著板寸頭的小哥，行李架上的軍用背包一個個碼放的整整齊齊，每個人都安安靜靜。戚斌暄看見這一幕感到無比的熟悉。

這時候有個兵哥來問戚斌暄，能否跟他換個座位，他們中隊的人想坐一起。戚斌暄想問怎么知道應該跟他換，可轉念一想，這個車廂估計只有他不是這支部隊的了，也就沒問，點點頭同意了。

在他點頭的一瞬間，突然圍上來四五個士兵，有的提著他的背包，有的提著他買的零食，還有一個前面帶路，就這樣，戚斌暄兩手空空地向座位行去。

到了座位，士兵還特意將靠窗座位讓給了戚斌暄。

戚斌暄在飯店感覺沒吃飽，拿了盒泡面準備吃，走到車廂尾部接水的時候，看見前面有幾個士兵在排隊，于是也排到了后邊。前面士兵看見了忙讓他先來。戚斌暄忙說不用，拗不過士兵們的熱情，還是先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