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少平滿身泥濘的回到了大牙灣,臉上,身上,腿上,到處沾滿了臟兮兮的黑泥,他一步一步的拖沓著步伐,不知為何,每走一步是如此的艱難。直到現在,少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曉霞還活著,是啊,昨天他還下決心要從此告別過去的那個夢,而今天,就得知了愛人還活著的消息,此刻孫少平好像又看到那縷霞光在自己面前重現重現,它是那般的夢幻而又燦爛。眼前也一次次的浮現出了她微笑的面孔。沒錯,愛情將永存,在那杯黃土地和瓦礫中,會長出兩棵合歡樹來。那綠色的枝葉和粉紅的絨花將在藍天下摻雜在一起;鳥兒將會重新歡悅的翱翔在這蔚藍無邊的天空下……哦,我的愛人!你等著我,我馬上來和你相會。
少平走向澡堂,洗去了身上的所有污塵后,便回到了宿舍,他又一次的從床底拿出那個皮箱子,打開它,輕輕的用手捧起愛人留給他的日記,趴在床上忘情的讀了起來,上面的文字描繪著一副又一副美麗浪漫的畫面,文字中男孩和女孩依偎在一起,擁抱著,親吻著。女孩牽著男孩的手,漫步在平凡的世界中,在苦難與挫折接踵到來時,她鼓舞著他不要倒下……
少平再一次的用雙手捂住臉,在床踏上抽泣著,一遍遍的叫喊著“曉霞!曉霞!”
一路走來,他和她經歷了太多太多,他們在懵懂的學生時代,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后來釋放出了在常人看來永遠無法實現的愛情火焰……是的,曉霞對于少平來說,就是生命里的一縷霞光,時時的照亮著自己。
孫少平也不知什么時候,朦朧的昏了過去…睡夢中,他仿佛看到愛人就坐在古塔山的杜梨樹上,沖著自己不停的笑著。遍地的野花,枝繁葉茂,一點一點的光影飄飄欲上,除了她和他,什么也沒有了。
…………
安鎖子把秀送走以后,在回來的路上,就遇到了雷漢義,雷漢義把一封來自黃原的信遞給鎖子,讓他轉交給少平。說來也怪,那封信已經寄出去快四天了,現在才到大牙灣,也許是因為大雨的緣故阻斷了信的運送。
安鎖子拿著信回到宿舍后,卻發現少平居然在床榻上熟睡了過去,他不禁感到一陣納悶,這家伙不是今天要去黃原嗎?方才金秀告訴他田曉霞還活著,難道少平不知道嗎?鎖子推了推少平,叫醒了他。
少平其實也只是小睡了一會兒,事實上,連半個小時的功夫也沒有。是的,早上他也不知道跑了多遠的路程,內心一直激動的難以平靜下來,他想休息一會兒,好接受這個對于自己來講的又一次“新生”!
“你今天不去黃原?你不知道田記者還活著?”鎖子問他。
少平點了點頭,“嗯,我在銅城報欄下看到了。”
“那你就把你妹妹一個人撇在那不管不顧?”安鎖子看起來有點生氣的對他說。
少平這才想起秀來,秀還在銅城,自己怎么就一個人回來了?是的,對于孫少平來說,再也沒有什么比知道愛人還活著更讓他激動的消息了,以至于他可以不顧周圍的一切人而獨自發泄自己的喜悅。
少平慌了,秀一個人在銅城,那陣子下那么大的雨,她不會出什么事吧。孫少平忙準備上銅城去尋她。
鎖子攔住了少平,“她已經走了。你還是抓緊動身去黃原吧。”
“走了?什么時候的事?”少平驚訝的問。
“在你回來之前,你妹妹就已經哭著從銅城趕了過來,收拾著行李,離開了大牙灣,是我把她送到車站的。”
“啊…”一種莫名的內疚與苦澀感頓時涌入少平的心中。
“唉,我看的出來金秀姑娘是真的愛你,不過我也知道你放不下田記者。少平,既然田記者還在,你就去尋找你自己的感情吧。我相信秀姑娘一定會放下這一切的。”安鎖子以一種文化人的口氣安慰著少平。
少平長嘆一聲,自言自語的說“她永遠都是我的好妹妹!”
“好了,好了,別想那么多了。這有封來自黃原的信,是寄給你的。你快拆開看看。別把時間給耽誤了”安鎖子說著便把信遞給了孫少平。
信上的寄信人寫的是田福軍,從黃原發來的。孫少平心想,福軍叔這個時候給他寄這封信,到底是因為什么?幾年前,也就是這個時候他同樣收到了這樣一封信,只不過是來自寶康的,當年,曉霞被洪水卷走,福軍叔把他叫到寶康和他一同共享親人離去的悲痛。現在呢,曉霞還活著,想必他此刻一定也知道了,少平納悶的拆開福叔的這封信,仔細的多了起來
少平:
近來可好?在礦上過的如何呢?
我懷著激亢的心情寫下了這封信,當你收到它時,曉霞已經在你們約定的古塔山等你了許久。
沒錯,我的女兒,曉霞,她堅強的活了下來。我為她感到自豪,更為自己而慶幸,我們的親人又一次的和我們團聚在了一起。她活著給了叔很大的勇氣去再次面對這個對我來說千瘡百孔的生活,就我而言,我的寶貝女兒就好像我的一件棉襖一樣,給我的精神上帶來了無限的溫暖。讓我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溫暖的家。
少平,想必她活著,對你來說會更為重要。你們經歷的點點滴滴我都清楚,我要謝謝你,是你讓她。
孫少平下午兩點從銅城出發,大約六點鐘就趕到了黃原。黃原,也是一樣,剛剛下過一場雨,只不過比大牙灣要小許多。城市里的空氣格外涼爽而舒適,鳥雀也重新不知從什么角落又鉆了出來,“嗷嗷”的鳴叫著。孫少平懷著期盼與激動,步行走向了遠處那座古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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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語:愛踐行高貴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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