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人販
日啖荔枝三百顆,不妨長作嶺南人當年蘇軾在寫下這千古名句的時候天氣肯定沒這么熱,一支剛剛穿過惠州的特殊商隊里面不少人都在這么想說特殊,那是因為整個商隊雖然戒備森嚴,但從沒人見過他們停下來采買過什么東西而是日夜兼程地在往南趕;并且這群人口音各異打扮也不盡相同,有文有武甚至還有遠從陜西過來的**阿訇
一個儒生打扮的年輕人擦著自己頭上汗水,用夾雜著江浙口音的官話向身旁那個五大三粗怎么看怎么象馬販的中年人詢問道:“高大人,前面就到南海衛了,我們是不是現在入城?”
高姓中年人抬頭看了看天,同意道:“行,這些日子大家伙也累了咱既然到了地頭,也就不怕暴露身份了”
“那下官現在就去安排?”這天也實在太熱了,才五月就這個樣子那真到了夏天還怎么活???一想到自己將要在這里呆上好幾年,儒生也感到害怕
高姓中年人搖頭拒絕道:“這就不用了,馬兄弟前幾日就先進城找他那侄兒去了,他應該為我們準備好了落腳的地方”
這個高姓中年人就是戲弄了王自用等人,帶著全家逃到洛陽的高迎祥原本以為自己從此就能過上安定生活的他,真沒想到剛安頓好家人自己就被那個鎮國將軍給盯上了!現在的高迎祥是朝廷秘密任命的七品侍郎,但不知道隸屬與哪個部門;不過他所負責的事么,那還真不好意思拿出來見人說得好聽點叫引導流民,說得不好聽點就叫拐賣人口!但這有啥?他高家好幾輩人才出了這么個當官的,為此高迎祥的老娘樂得連續好幾天都跪在祖宗牌位前瞎念叨
“儀伯,你小子可好,等兩天就走馬上任了,咱還得帶人回去!”別看高迎祥做的事說起來不太好聽,但他也干得挺開心的,那些從各受災地騙來的百姓現在都被妥善的安置了,在他看來自己這可是在行善積德
“哎,你說小將軍咋就看上了這么個破地方呢?還有那疍家人,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拋家棄口的跟咱北上!”高迎祥一邊自顧自地嘮叨,一邊羨慕地看著這個小青年,人家到了這里可就停下來了,據說是要到新安縣當個什么縣令;然而自己就比較倒霉,要招募近五萬疍家青壯到山東去交給張國維
“這……下官也真想不通不過皇上和將軍既然有了安排,我們把事辦好就行!”被稱為儀伯的儒生就是去年剛中了進士的浙江人周鳳翔他能進入崇禎的小圈子也是經過顧錫疇、張國維這兩個同鄉推薦的當然他能獲得重用跟這兩個人可沒什么關系,而是因為他自己真有本事,又在皇帝面前提出了興學校課農桑的主張,這才獲得了包括李國普在內等人的一致好評
高迎祥不明白朱由驄為什么在剿匪的同時還派自己大老遠的跑來這里招人,現在北方的流民可不少,要安頓他們都還忙不過來呢身為陜北漢子的他,當然不會知道被朱由驄看上的那些疍家人常年漂泊海上是天生的航海家
朱由驄早就想建立新的海軍,可俗話說十年陸軍百年海軍,他這十年還真是在為了組建新的陸軍而努力,一直都沒騰出手來但這次韃子的出兵卻提醒了他,該開始籌建海軍了,不然光靠大明現有的實力和張國維在靈山招來的那點人手,將來還怎么應付從海上過來的敵人?朱由驄可不是那個臉皮厚實想當老妖怪的韃子皇帝,他壓根不認為自己還能再活一百年,用疍家人做水手至少能替他省掉好幾十年的時間…
而周鳳翔即將赴任的新安縣現在可能說起來不太出名,但下轄的一個小港口在后世還真就找不出幾個不知道的香港!后世的東方之珠,亞洲的金融中心當然這個名字是否會被用來稱呼整個島嶼還有待審核,那誰還想租借這里?行啊,把你家那個什么顛的破島永久割讓給俺,俺就把這個小縣城借你使上一時辰費用么,大家好商量不是?一盞茶的工夫,象征性的收你幾千萬兩黃金就成!嫌貴不要啊?那可就不能怪俺了,俺也就勉為其難稍微改變下用途,以后這里會和現在被張盤收復的金州一樣成為大明本土的海軍基地,出發的永遠不可能是掛著各色旗幟滿載著貨物的民船,而是由巨艦大炮組成游弋在各大洋沒事就放點煙花提醒人家別忘記他們存在的大明海軍
“末將南海指揮使見過高大人!”要不說頂著個文官名頭就是好呢,高迎祥一個小小的七品侍郎居然能讓鎮守南海衛的主將親自出城相迎
高迎祥可沒什么官威,笑呵呵地跟來人打著招呼“啥大人啊,咱和你家族叔都是兄弟,以后你高興就叫一聲大叔,不高興就和咱平輩論交!”
“承祖,俺就說別搞這些虛頭八腦的東西么,你高大叔就是這么個人沒啥架子”以前跟高迎祥一起當走私販的馬朝圖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風風光光地跑這么遠來見當年回陜西祭祖時流著個鼻涕的侄兒
“叔,話可不能這么說,朝廷禮儀可不能疏忽……”馬承祖本身是回人又是武將,一直就不受那些文臣的待見,行事自然更是小心
高迎祥阻止了馬承祖的繼續客套,笑道:“行了,啥禮不禮的!咱是運氣好遇上了咱家將軍,要不然還得跟你叔一起當馬販呢!”
“那末將就失禮了!”馬承祖見人家真沒有一點官架子,也就放寬了心“末將已在府里為高大叔一行備下了薄酒,為眾位洗塵!”
“酒不酒的現在不急,你叔給你帶的口信收到了?都準備好了嗎?”這天也太熱了都快被曬得沒精神喝酒了,高迎祥決定還是趕快辦完正事帶著人回北方去呆著
聽得談到正事,馬承祖又恢復了他的謹慎,恭敬地回答道:“末將自接到大人命令當日就已經把羽鳳麒和撒之浮兩位請到了府中,另外本地疍家的吳姓和姜姓兩族長老也都在府里侯著!”
南海衛所的一間偏僻的廂房內,一群突然被叫到這里的疍家老者也惶恐不安身為海上漂泊的人家他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雖然也是大明子民每年也要繳納稅銀,但官員們從來都不會輕易允許他們上岸,別人是暈船可年輕一代的疍家人中不少都暈陸
“吳阿伯,你說指揮使大人這么急的招我們來到底是什么意思?”姜姓族長頭都快想破了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今年的魚稅都交了三次了啊,再收就真的拿不出來了!
“這我也不知道啊……”吳阿伯也挺納悶的,要說這個指揮使大人平時還是挺和氣的,有哪個不開眼的疍家人上了岸他也只是驅趕回去就算了,從沒打罵過自己這些賤民,但這次他怎么會突然心急火燎的把兩族長老都召集起來?難道是朝廷連這海邊都不準我們呆了?那我們就這些小破船,出不得遠海又能去哪里???…
“高大叔您請,這就是吳、姜兩族的長老!”就在疍家老者還在為將來擔憂的時候,那個指揮使大人突然帶著一個中年人走了進來,替雙方介紹道:“這是朝廷派來的高侍郎,就是他要接見你們!”
“草民見過高大人!”疍家老者不知道侍郎是個什么官,但人家指揮使大人在他面前都這么卑躬屈膝的那職權肯定小不了,至少比上船收稅的衙差不知高了多少倍
“你們都起來!咱就先在這里和他們說會話,你就去儀伯那里他有事要交代你們”高迎祥這到不是有什么秘密見不得人,而是現在馬承祖等人已經劃歸周鳳翔,他可沒這閑工夫去替人家操心
“來,來,大家都坐!”見眾人還是不戰戰兢兢不敢動彈,高迎祥自報家丑道:“你們別看咱現在是官身,但前些年可還是一個馬販比你們也好不到哪里去咱這次來是請大家幫個忙的”
“不敢!不敢!大人有什么事盡管吩咐,我疍家子民就是砸鍋賣鐵也會滿足大人的要求,只請大人別再驅趕我們了……”
“起來,起來!快起來!咱這次真是奉了皇命來請你們為朝廷效力的,可不是來為難你們……”高迎祥仿佛在這些人身上又看到了自己的過去,咱當初也跟他們一樣害怕當官的上門,只要大人們提出了要求就算再無理咱也得盡力滿足,為的就是有一條活路
“皇……皇命?”疍家老者們更害怕了,就一個小小的衙差都能把我們欺負成那樣,現在皇帝都注意到我們這些人了,那還有活路嗎?
“是的,咱這次奉大明皇帝和鎮國將軍之命要在你們當中招募五萬精壯,加入我大明海軍”高迎祥很清楚對于長期受壓迫的人說什么好話空話都是沒用的,干脆就讓他們知道自己的意圖
“大人不是來驅趕我們的?”疍家人連岸都不能上,當然更不敢想從軍什么的,但只要朝廷沒有要趕他們出海的意思就行
“當然不是!”高迎祥繼續解釋道:“皇上說了,你們當中愿意從軍的每月餉銀十五兩,另外可獲得一百兩的安家銀子!如果有不愿從軍但也想跟咱北上的,朝廷每戶發二十兩的搬遷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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