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府，高祖劉邦率大軍征討平定東垣叛將趙利后取真正安定之意，將東垣縣改名而成。到了大明時期已經(jīng)是北直隸的省會，下轄有五州二十七縣。今天其境內(nèi)的南宮縣突然熱鬧起來，不是因為百姓在舉行什么慶典，也不是神武右衛(wèi)的那群兵痞又出來逛大街了，而是剛從遼東歸來的鎮(zhèn)國將軍率領(lǐng)平亂大軍還沒過巳時就決定留下來不走了，要在這里駐扎一天。
這下子南宮縣可是炸了鍋，縣衙里雞飛狗跳，縣令大人下令哪怕掘地三尺也得找出個稀罕物件，以便去討好那個時下最得寵的大將軍，撇清自己跟齊、秦兩黨的關(guān)系。富豪士紳們則提心吊膽地招呼家人，趕快把值錢的東西都藏起來，可別讓這支過路的軍隊給收刮完了。當(dāng)?shù)氐陌傩找晕⒑命c，雖然這支部隊上次經(jīng)過的時候?qū)λ麄兦锖翢o犯，但也緊閉大門，將自家閨女的臉上涂了厚厚一層鍋底灰。
“我說，你們兩個呆會可得機靈點！”受不了自家老婆的嘮叨，朱由驄只好答應(yīng)進城和白蓮圣母坐下來聊個天。但由于他自己的親兵衛(wèi)隊還沒來得及組建，只好把看上去最具威懾力的鹿善繼和袁崇煥給擰了出來充當(dāng)臨時保鏢。
“您就放心，俺擔(dān)保您掉不了一根毫毛！”鹿善繼在新軍中混的日子也不短了，知道這個鎮(zhèn)國將軍沒事的時候就跟一街邊小混混沒啥區(qū)別，用不著跟他客套些什么。
“末將寧死也會保得將軍周全！”袁崇煥可不是那些老油條，恭敬地拍著胸脯做出承諾。
“行了，看你們說的都是些什么?。”緦④娛且銈兇魰Y(jié)帳的時候機靈點，俺出門忘了帶錢！”這次進城朱由驄可是揣了四把左輪手槍的，他才不相信有人的動作會比子彈還快。這兩個家伙名義上是保鏢，其實也就是負(fù)責(zé)給錢順帶做肉盾的冤大頭！
“將軍，這么多菜夠了？”南宮縣內(nèi)最豪華的臨仙樓上，鹿善繼看著好幾大桌的菜肴，不得不出言制止那個無恥的小胖子繼續(xù)拿別人的錢擺闊。
“夠什么夠？人家可是來了好幾十口子，就這么點菜怎么夠吃？”這小子可足足領(lǐng)了俺好幾年的薪水，不趁機吃點回來怎么行？朱由驄對前來招呼的小二道：“去，照這個樣再來五桌！”
還來五桌？你這小胖子是花別人的錢不心疼，還是當(dāng)天下人都跟你一樣是飯桶？鹿善繼湊到袁崇煥的耳邊悄聲道：“自如兄，兜里的錢夠嗎？”
“應(yīng)該夠！”袁崇煥現(xiàn)在總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無恥！堂堂一個鎮(zhèn)國大將軍，竟然打起屬下的秋風(fēng)來，還這么名不正言不順的，偏偏那張胖臉又寫滿了理所當(dāng)然。
“啟稟將軍，他們已經(jīng)到了！”誰說胖子就心胸寬廣的，不就是嘀咕了那么一句？這小將軍居然把俺一個大師長給踹去當(dāng)起了門童，而且還是迎接那些意圖不明的家伙。
“貧尼凈慈見過大人！貧尼當(dāng)不得大人如此厚禮！”一個中年模樣的尼姑率眾而出，雙手合十先行了個佛禮。雖說自己這些人打定主意是來幫忙的，但白蓮圣母也沒指望朝廷的大將軍會給自己什么好臉色看；可沒想到人家居然親自到樓梯口來迎接了。
“哪里那里，仙姑和諸位大師駕臨，后生禮當(dāng)出迎！”別看俺沒啥學(xué)問，偶爾客套兩句還是可以的，多了就不行了啊。這次見面朱由驄穿的是便裝，也沒有通知當(dāng)?shù)毓賳T。在旁邊有外人的情況下，這稱呼當(dāng)然不能叫得太明白。再者最終能不能談妥還得兩說，要讓人知道他在漢高祖平叛的地方請反賊吃飯結(jié)果還被人給忽悠了，那傳出去得有多丟臉？…。
要說人家白蓮圣母就是比朱由驄懂規(guī)矩，這次不但帶了一大群各地的教首，隊伍里也不乏身材魁梧的專業(yè)護衛(wèi)。在得到允許后，這些人趕走店小二直接站樓梯口負(fù)責(zé)警戒去了。
“不知圣母此次約本將軍來，有何指教？”看來自己好象太過疏忽，忘了對方都是出家人。見沒人動筷子，朱由驄也不好意思獨自享用美食。
“貧尼此前一直有一事為之困惑，這次去了洛陽才最終知道了答案。故請將軍百忙中抽空詳談一番。”白蓮圣母沒有回答朱由驄的問題，卻談起一件往事來?！白匀f歷二十年起，我白蓮教可說是已經(jīng)信徒遍天下，到得天啟年間僅那洛陽一地就有近六萬教眾……”
“六萬？”朱由驄被這個數(shù)字給嚇傻了，當(dāng)年洛陽有多少人他不知道，但在他開始接收各地流民前當(dāng)?shù)厝丝诳隙ú怀^十萬。而這白蓮教卻能擁有六萬教徒，那不就意味著頂多兩個老百姓中間就有一個他們的人？
“六萬，只多不少！”白蓮圣母指了指身邊的一個神棍模樣的人道：“這位就是河南教首劉天師！若將軍不信，貧尼可讓他詳細(xì)解說?！?/p>
“那還請?zhí)鞄煘槲抑更c迷津！”朱由驄必須搞清楚這個問題，若白蓮教在洛陽真有那么大的勢力，那自己所做所為還不就是在為他們鋪路搭橋？誰知道這些人哪天心情不好了，振臂一呼，那得有多少新軍的將士會去投靠？
“將軍不必多禮！”劉天師先行了個道家禮儀，才道：“早在萬歷三十七年，洛陽大旱饑民四起，時任洛陽知府卻不知體恤百姓；反逆天而為增加田賦，又勾結(jié)當(dāng)?shù)睾兰澊罅壳终济裉?。故僅那一年，我教就在洛陽發(fā)展起上萬信徒。此后官府年年加稅，到得天啟元年可以說洛陽一地的貧苦大眾中十有八九都是我教信徒！”
娘耶，這也太夸張了點？看來人家白蓮圣母還是給俺留了點面子的，不象這個神棍這么囂張！但他們現(xiàn)在說出來是什么意思，難道要威脅俺跟他們合作？告訴你們，這永遠(yuǎn)不可能的，我不會背叛我的父母兄弟，更不會將這個國家交給你們這些只知道愚弄百姓的人手上！別看大明前些年是在瞎折騰，可現(xiàn)在兩代皇帝和那些有識之士都在為了大明的將來而謀劃，一切都正努力地向著好的方面在改變。
“將軍可知在河南境內(nèi)，有多少我白蓮教徒？”劉神棍顯然是沒指望朱由驄能回答這個問題，自顧自地顯擺道：“僅懷慶、開封、汝洲、南陽四府就有我教信徒百萬，可以說朝廷控制了官府，而我圣教卻掌握住了民心！只要圣母登高一呼，天下將有無數(shù)百姓景從！”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這個什么白蓮圣母膽敢說出那兩個字，朱由驄可以保證在場的這些人沒一個能逃掉。別看他身邊只有兩個人，可按預(yù)先的安排最少有一個連的兵力已經(jīng)混進了城散布于四周，只要一聲令下要不了幾分鐘他們就能沖到這里。
“將軍勿急！我等此來并無惡意，還請將軍聽完劉教首的話！”眼看朱由驄的臉色不斷變化，白蓮圣母卻依舊寶相莊嚴(yán)，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
“好，你說！”聽聽，若這些人真的要在這個時候冒出來威脅到大明的江山，俺哪怕讓小仙女傷心，也不會讓你們好過的。只要收拾了你們這些人，我就不信群龍無首之下，那些死硬份子還能折騰出什么大風(fēng)浪！唯一麻煩的就是未來怎么重新凝聚民心，讓他們心甘情愿地將大明當(dāng)做他們的樂土，視大明朝廷百官為他們可以信賴的大管家！…。
劉神棍突然換上一副愁容道：“然而至天啟三年起，我教在洛陽的信徒就日益減少。初時我們還當(dāng)是新任知府顧錫疇顧大人嚴(yán)厲打擊，害得百姓不敢再供奉無生老母，故也沒太過在意?？刹辉腚S著時間的推移，我教的聲威日下，到得天啟六年甚至發(fā)生了當(dāng)?shù)匕傩镇?qū)趕我宣教使的事情，這下我等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yán)重性……”
“好了，接下來的事還是讓我來說！”白蓮圣母接過話題道：“初接到劉教首的報告，貧尼也是大為不解。這么多年來雖然朝廷對我教嚴(yán)加防范，赴各地的宣教使也不是沒有被人舉報落入官府的，但還沒發(fā)生過這等怪事。在與各地教首會商后，我們決定派出教中的護法前去查探一番。不曾想，就連以前最為誠心的楊家莊眾人都拒絕他們?nèi)肭f……”
咦？這事俺咋不知道，也沒聽顧老頭或王之楨提起過??！看來這應(yīng)該是百姓們自發(fā)的行動，俺剛才是多心了，有百姓的支持洛陽肯定丟不了。
“這次借著去探望小徒的機會，貧尼也親入洛陽。幾經(jīng)周折，好不容易才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白蓮圣母羨慕地道：“沒想到這一切居然都是因為小將軍你的存在，短短數(shù)年時間里就讓我教數(shù)十年的心血付之東流?，F(xiàn)在整個洛陽可以用水潑不進、針刺不透來形容，我教竟然沒有了立足之地！故貧尼還想請教將軍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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