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梁自盡的女人(四)
實在是不愿意觸碰死者的手,受不了那種哇涼哇涼的感覺。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我還是伸出手,隱忍各種不適大力扳開死者的手。在扳開死者的手,不經意瞥看一下,她的手指卡白指甲紫烏——我把飯團塞進死者手掌心,怎么也合不攏已經僵硬的手指,只好用白線捆了一下。完事看燕子把紅包分發給八大金剛。
人習慣以虛偽一面出現在對方面前,明明想要的東西,嘴里要客氣一番。但在喪事這件事上,主家打賞紅包是不能客氣的,要接受的理所當然,也不能嫌少,總之接了就得做事,無論這件事是臟還是累。
八大金剛離開,燕子遞給我一盒煙。我看一眼,是中華,心想還不錯。
抽一支,其余的裝兜里。
燕子鼻子冷哼一聲,沒好氣的看我一眼,伸手——她另外一只手背在身后。
小氣,我把煙盒遞給她。看她轉身,我看那只手捏了一部書,書名沒有看清楚,一定是言情小說。
煙還沒有點燃,彭財富急匆匆進來,手里捏了一把東西。
我看這把東西,就火冒三丈。
彭財富手里捏了一把柳枝,還有一把新買的剪刀。
這些東西用迷信的說法,怎么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死者家屬手里,除非這個人跟死者有莫大的仇恨,柳枝打鬼,剪刀是胸器,以胸器壓制邪氣,說白了,這些東西看似簡單,卻可以封殺死者靈魂。
如果彭財富要用來對付死者,那他就太狠心了。
看他神秘兮兮的樣子,眼里閃現一絲陰狠,指引我一一邊兒說話,我就料定他要說什么話。果不其然,待站定他迫不及待的說:“小兄弟,我給你說,這事你得幫我。”說話間,回頭看彭海跟過來,他罵一句:“去給你媽燒紙。”然后拉住我朝一邊走幾步才停下。
尼瑪,他跟來無非就是要紅包。
我被彭財富拉到一邊說話,他兒子氣得干瞪眼卻不好意思把話言明。
“小兄弟~這樣子的,有人說懸梁自盡的人要找替身,必須要柳枝剪刀避兇邪,這個放在孩子他媽身下,你看……”
在農村,懸梁自盡尋找替身的說法古來有之。
這個事還真不好說,就我爺爺曾經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死者咽氣,突然詐尸,跳起來跟人追,見誰逮誰咬誰,嚇得一家子雞飛狗跳,最后還是我爺爺出面,往那詐尸手里塞了半截磚頭,詐尸砰然倒地才擺平那件事。
爺爺說對付詐尸其實很簡單,詐尸目的就是抓東西,只要懂得起的往詐尸懷里手里塞進一樣東西,他保準倒地。
這不是吹的的,我爺爺開了幾十年的喪葬店,可不是靠騙來賺死人錢的,他憑的就是實力。驅邪捉鬼是一方面,風水又是一方面,他能以風水看出一個人的運勢,家宅平安等。
埋葬方面也得靠風水。
風水亦可以養人,亦可以害人,也就是這個理。
雖然鬼找替身,聽得不少傳聞,卻真的親眼見過。但乍一聽聽彭財富這樣說,也是很生氣的。
死者是他的愛人,是跟他共同生育兩個孩子的妻子。于情于理,他都不應該在她去世之后,做出要封殺她魂魄的想法。
不管這個世上有沒有真的鬼魂存在,他的做法顯然是不理智的。
“大叔,如果你妻子是怕拖累你們,心甘情愿選擇自殺,她不會找替身生事,但~要是她死于不甘心,是某一種不明原因造成她非選擇死亡不可,尋找替身是必然的,會根據生前所受的苦來報復讓她受苦的人。”
彭財富聽我說,我專注的盯著他一對黃褐色的眼珠子。
他不自然的別開眼睛,躲避我的注視,手里的東西捏得很緊,就怕被誰搶了去。
“大叔……聽見我的話了?”
“聽見了。”他抬起手,把柳枝剪刀送到我跟前說:“那這個?”
“如果你不愿意她離開,那么就把這些東西壓在她的尸身下,這樣子她的魂魄就永遠留在這里了,每一分鐘,每一秒鐘,每一天都給你們在一起。”
聽我這話彭財富顯然是被嚇了一跳,好像真的看見她站立在面前那樣,一霎的驚恐表情,干咳一聲又故作鎮定心虛的看四周,吸了吸鼻子說:“小兄弟,辛苦你,你看這一趟預計下來得多少錢?”
“這個得看你們,大操辦,還是小操辦。”
彭財富急不可耐一副只有守財奴才有的嘴臉問:“大操辦怎么說,小操辦又怎么說?”
我記得爺爺曾經有一次也在東樂村幫忙操辦喪事,那家很有錢。加上去世之人是主家的老母親,壽終正寢,喪事辦得熱熱鬧鬧,念家祭、歌舞助興,還有儀仗隊,加上宴請賓客的花銷下來用了十來萬。
彭財富是沒有這個財力來操辦的。還有就是,農村習俗,沒有滿五十歲而死的人,是不能就不能請喪樂隊的。彭財富婆娘未滿五十,看她死亡準確的年齡四十二。
未滿五十死亡者,安葬一切從簡低調。這一點我必須遵守,再說了就彭財富這樣,也巴不得早點把婆娘安葬完事。
不過,他要聽,我必須得說。
我說大操辦就是儀仗隊助力,歌舞盡興,念家祭就不必了。
死得年輕,可以說是過勞死。
只是這種過勞死很不值。
我是看死者一對兒女爭論不休是誰該給母親穿衣,覺得她死得很不值。
小操辦,就是簡簡單單舉行葬禮儀式,然后良辰吉日埋葬,死者入土為安萬事大吉。
彭財富聽我說完,毅然而然選擇了小操辦。這也是我預料之中的事,所以沒有驚動儀仗隊。
一般驚動了儀仗隊,就要從死者去世當晚開始吹吹打打,搞出氣氛來。
“那下葬的時辰,你盡快搞出來,我還得去工地上打工,這次是請假回來的。”
我點頭說:“這個當然。”說話,回頭看了一眼臨時搭建的靈棚,想起那個噩夢,后腦勺就像過冷風那樣,涼颼颼的冷。
彭財富沒有再提把柳枝剪刀放在死者身下的事,看我要離開,他送我到門口說了一句:“小兄弟,你干這行很來錢。”
“你可以改行試試。”
他語塞頓住。
我大聲答復一句看到摩托車,就走了過去,沒有再理會他。
鑰匙啟動摩托車,突突~跨上車,突感車輪下陷,仔細一看。
暗吃一驚。
是誰把摩托車的車輪戳破,輪胎早就沒氣了。
“草,誰把我車破洞了?”
“不能,沒有誰,村里的孩子們都在睡覺。”
我明白了,一定是彭海。沒有拿到紅包,用這種法子報復我,真實日了狗了。
摩托車不能騎,我問彭財富這里有沒有修車的。
“沒有,就是有黑更半夜也沒有人愿意來。”
怎么辦?
我郁悶,發狠的拍打摩托車坐墊。
看我生氣,彭財富陪著小心的問:“看天快亮了,要不你將就在小海屋里歇息?”
去你妹的。
這就是彭海想要的結果。
莫奈的跟在彭財富身后,去了彭海的屋。
彭海在玩游戲。
這一家子真夠奇葩的。
死了一個人,沒有哀傷,玩游戲的玩游戲,看小說的看小說,還有彭財富,居然想要把死者的魂魄封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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