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躲回了閨房?jī)?nèi),側(cè)臥在床,埋首在被褥上,腦海里卻始終在想著剛才父親說的話,想著楚禎求娶她說的那些話。
“白頭偕老,同結(jié)連理……”
軟唇中呢喃重復(fù)著他的話,只覺臉上燒得厲害,身子也如著了火一樣,既想著往日里他的千般好,又想到他抱著自己時(shí),在耳邊說的話,又忽而想到,他是仙人,日后可有白頭偕老時(shí)?亦或是長(zhǎng)長(zhǎng)久久的……
種種念頭,最終都化為他的身影。
一個(gè)人待在屋內(nèi),念想越發(fā)重了,黛玉從床上起身,走到案桌前,提筆沾墨,在紙上寫了幾首詩(shī),皆是情意綿纏之作。
如今她父親已為她做主,為她求了親事,往日的嫌疑避諱,如今也不必再顧忌。
這幾首詩(shī)……等他回來再給他看。
“雖比不上清姐姐所寫,可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黛玉將詩(shī)捧起,小臉上羞喜交加,忽而聽簾子響動(dòng),忙又把這情詩(shī)藏起來,躲回了床上。
“姑娘”
紫鵑輕笑著坐到了床邊,拉著她手笑道:“老爺方才給姑娘定下親事了!定的是楚大爺,楚大爺也說了愿意娶姑娘!”
黛玉羞著啐她:“親事自有父母做主,來跟我說這些做什么?他答應(yīng)……也是他的事!”
紫鵑捂著嘴笑,姑娘是未出閣小姐,縱然心里千肯萬肯,也是不能說出來的,親事只由父母做主。
“既然姑娘不樂意聽,那我就不說了?!弊嚣N故意往外走。
“你站著!”黛玉叫住她。
“姑娘叫我做什么?”
“他還說什么?”
“姑娘問的是誰?”
黛玉羞惱的坐起身,瞪眼瞧她,紫鵑方才笑個(gè)不停的說:“老爺太太跟未來姑爺商量,說如今海上戰(zhàn)事剛停,恐南洋的紅毛番會(huì)派船再來,加上小琉球島上有諸多政務(wù),老爺一時(shí)脫不開身,怕是要到明年才能回京城,給姑娘正式定親,再接著辦婚事?!?
黛玉小臉泛紅,卻也并不意外,知道父親如今任浙閩巡撫,輕易不能回京。
清姐姐不急著嫁,她也不必焦急。
黛玉看向紫鵑問道:“他可有說些什么?”
“姑爺說,他跟老爺太太吃了午飯后再回來,讓姑娘先吃午飯,晚上再一塊吃?!?
黛玉聽了,心中感動(dòng)。
楚哥哥別的話都不說,只關(guān)心她午飯的事,這既是因?yàn)樗砩暇突貋?,有話等晚上再說,也是因?yàn)樗浪钠⑿?,一旦心里煩悶就吃不下飯,這些日來定然少吃了。
“我去回他的話!”
黛玉起身欲往外,紫鵑忙說:“姑娘,姑爺已經(jīng)關(guān)了電臺(tái)。”
黛玉這才止步,低頭徘徊片刻,卻還是走出閨房,去到了外邊屋子。
見她出來,正跟薛寶釵笑著聊天的秦可卿,忙下榻來給她彎腿屈身行萬福禮,口中說道:“給太太請(qǐng)安!”
眾人都笑了。
一旁的晴雯卻沒笑,猶豫片刻,也大著膽子站起身來給黛玉行禮,嘴里也羞著念道:“給太太請(qǐng)安?!?
“小蹄子們又來拿我取笑!”
黛玉這一回并不十分的羞惱,只說了一句,便拉著笑個(gè)不停、神態(tài)嫵媚嬌俏的秦可卿坐回榻上,與寶姐姐閑聊著。
晴雯抬起頭,見紫鵑和香菱都在看她,臉上一紅,轉(zhuǎn)身出了外頭,說是去吩咐廚房準(zhǔn)備午飯。
臨走前還問了寶姑娘要不要留在瀟湘館吃——至于秦可卿,凡是飯點(diǎn)時(shí)她在瀟湘館,都默認(rèn)將她的飯菜也端來這。
紫鵑香菱對(duì)視一眼,都知道了怎么回事。
薛寶釵目送晴雯出去,又看了一眼與黛玉笑著說話,恭喜她嫁給如意郎君的秦可卿,心里面對(duì)顰兒的性子多了幾分了解。
顰妹妹并不介意多幾個(gè)姨娘。
先前她也將秦可卿與楚大爺?shù)氖驴丛谘劾?,默認(rèn)了秦可卿將來當(dāng)姨娘的事,秦姐姐也看得開,愿意伏低做小,只當(dāng)一個(gè)姨娘。
“寶姐姐在想什么?一直發(fā)愣著?!摈煊褶D(zhuǎn)頭看她。
薛寶釵正欲搪塞過去,就聽外頭有丫鬟喊:“鴛鴦姐姐來了!”
片刻后,鴛鴦走進(jìn)來,薛寶釵便不再說,低頭喝茶,秦可卿朝鴛鴦一笑,也不摻和進(jìn)這事。
鴛鴦見此,就知這三人都已猜到她的來意,心里頭不由得感嘆,這園子里可真是臥虎藏龍。
林姑娘管著十萬兩銀子和這園子,府里頭都說她比二奶奶還強(qiáng)些。
還有秦二姑娘,看著終日懶散,只抱著楚大爺送的平板看那些仙俠電視劇,可在管錢這一項(xiàng)上,園子里沒有人不服她,都說她和仙去的蓉大奶奶不愧是姐妹。
再有寶姑娘,莊重聰慧,從不得罪人,若是管家肯定也能管得明白。
收了念頭,鴛鴦急忙說:“府內(nèi)丫頭們跑遍了府里和園子,都找不到寶二爺在哪,老太太也急了,說讓我們?cè)賮碚遥止媚镞@兒可曾見了什么人?”
薛寶釵聽到她搬出老太太,就知這事顰兒不能不管了。
見顰兒一時(shí)拿不定主意,寶釵就對(duì)鴛鴦?wù)f道:“可曾進(jìn)了姑娘們的屋子?我那兒是沒有的,寶兄弟怕不是出門去了。”
“二門處的小廝們說沒見到人,寶二爺還在府里?!?
鴛鴦猶豫了下:“至于三位姑娘們的屋子,二姑娘、四姑娘那都找了,大奶奶那兒也找了,都沒人!”
“三姑娘的秋爽齋呢?”
“平兒去了,三姑娘說沒有,平兒不信,進(jìn)去找了,也沒找著人。”
薛寶釵笑道:“這就奇了,園子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個(gè)遍,還是沒找著人,難道寶玉也憑空消失了不成?”
眾人都不搭話,鴛鴦?wù)Z氣頗有埋怨:“往日里犯些癡病也就罷了,今日是定親的日子,寶二爺還這般胡來,待會(huì)老爺還不知要怎么訓(xùn)他?!?
黛玉終于開口:“既是老太太在等著,那我便也去幫著找一找。
你去多叫些人進(jìn)園子來,讓她們?nèi)@子里各處林子里、山上都找一找,許是藏在了梅花林內(nèi)。”
意思是,新叫進(jìn)來的人只在外面找,別打擾到園子內(nèi)的其他人。
鴛鴦忙答應(yīng),派個(gè)小丫頭回去叫人,自己與黛玉一起出門去找。
秦可卿和薛寶釵也跟著去找。
一行人默契的來到探春那。
從鴛鴦到寶釵,都認(rèn)為是探春把她哥給藏起來了。
“你們這是要審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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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見那么多人進(jìn)了秋爽齋,就知道今日這事瞞不過去。
“三妹妹別說這話?!?
黛玉說道:“你在園子里好生住著,誰曾審你搜檢你的家?方才平姐姐也是得了伱的同意才進(jìn)來?!?
探春默然,黛玉又說道:“只是如今老太太急了,又左右找不到寶玉在哪,鴛鴦這才央托我一起來四處找找。你素日里和寶二哥關(guān)系近,因此先來你這問,可見著他了沒?”
鴛鴦,平兒,寶釵可卿,都在等著她的話。
鴛鴦是奉老太太之命前來,黛玉又管著這園子,她二人都來了,若是探春藏著人不說,日后她也不必見人了。
探春嘆道,問黛玉:“我聽說林姐姐跟楚大爺定親了?”
屏風(fēng)后傳來一陣響動(dòng),吸引了幾人看過去,但見探春不說,她們也就暫不開口。
黛玉低著頭,略顯羞澀的說:“還沒有定親,等我父母回京師再說這事。”
探春對(duì)屏風(fēng)后的人說道:“那就是定下了,只等姑爺姑奶奶回來,就給林姐姐做主,與楚大爺定親。”
“林妹妹!!”
屏風(fēng)后的人終于藏不住,顫抖著走出來,臉上滿是淚。
秦可卿,薛寶釵她們吃了一驚。
因?yàn)檠矍暗娜俗髋哟虬纾┲_裙,戴著發(fā)簪,臉上涂抹脂粉,嘴唇也抹了胭脂。
可他分明就是賈寶玉!
“這成何體統(tǒng)!!”
鴛鴦嚇了一跳,連忙催促探春快把寶二爺?shù)囊路没貋?,趕緊換了!
賈寶玉卻不肯離開,只看著她:“林妹妹真要嫁給他?!”
黛玉惱怒,正欲說話,又想到了件事,只冷笑道:“寶二爺是什么話,我聽不明白,我嫁不嫁人,與你何干?”
賈寶玉心如刀子在割,淚流不止道:“往日里咱們?cè)趫@子里頑得好好的,如今走的走,散得散,連林妹妹都要嫁人了……”
黛玉道:“難道寶二爺不知這園子靠誰來維系?榮華富貴不是憑空來的,你們賈家,我林家?!?
她是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分得那么細(xì),再說道:“我父親和大舅老爺前些日在海上打仗,若是敗了,被圣上問罪,兩家基業(yè)輕易就毀于一旦?!?
“楚大爺幫忙打贏了仗,我自是感激他幫我父親?!?
黛玉委婉的表示自己愿意“以身相許”,最后才對(duì)賈寶玉說:“你平日里總想著跟身邊姊妹們頑,卻只顧一時(shí),不顧一世,如今舅舅給你定了夏家姑娘,你也該收收心,想著以后成家立業(yè)后的事!”
說罷,站起身,給寶玉行禮致歉:“身為妹妹,能給寶二哥說的就只有這些,寶二哥請(qǐng)自便?!?
林黛玉往外走去,秦可卿忙跟上她,晴雯瞥了賈寶玉一眼,也跟上姑娘了。
留下的薛寶釵多勸呆住的賈寶玉一句:“常言道,好男兒志在四方,寶二爺成婚后,還是得多些用功讀書,日后考取功名,做出一番事業(yè)來,才能護(hù)得身邊人周全?!?
說完后,她也走了。
剛出秋爽齋,就見襲人急匆匆趕來,寶釵指了下屋內(nèi),讓她進(jìn)去給寶兄弟更衣。
“多虧林姑娘和寶姑娘還有秦二姑娘你們幫忙,可算是找到了!”
襲人沒有急著進(jìn)去,對(duì)寶釵道過謝,隨后欲言又止。
“還有事?”寶釵問她。
襲人看了下秋爽齋門前,低聲道:“如今鬧出這事來,傳到夏家姑娘耳中又不知該如何,寶姑娘覺得…這門親事還能定下來嗎?”
寶釵明白過來,襲人并不想夏金桂來當(dāng)寶二奶奶,可這事卻不是她一個(gè)丫鬟能阻止的。
“兩家長(zhǎng)輩定下的婚事,不出意外是成了?!?
寶釵說道。
襲人卻越發(fā)急了:“寶姑娘可知那夏家姑娘不是省油的燈,日后嫁過來還不知……”
她不知怎么往下說,賈家怎么樣跟薛寶釵一點(diǎn)關(guān)系也沒。
襲人看著膚色白皙、眼似水杏的寶釵,忽然問她:“寶姑娘之前不是說金玉良緣,如今寶二爺未定親,還來得及!”
薛寶釵臉色一沉,難得冷聲說道:“我如今可沒戴什么金,更沒有和誰有金玉良緣,你從哪聽來的?”
襲人也顧不得了,直白的說道:“寶二爺常跟我說,明兒不知哪一個(gè)有福氣消受你和鶯兒兩個(gè),寶二爺想來是愿與你……”
“好個(gè)福氣??!”
薛寶釵聽了,不由得大怒,白皙的臉上漲紅,被這一句調(diào)戲的話氣得身子發(fā)抖。
襲人見了,知道事情不可挽回,長(zhǎng)嘆一聲,給寶姑娘道歉后,進(jìn)了秋爽齋去。
薛寶釵黑著臉往瀟湘館走。
她平日里知道賈寶玉愛吃丫鬟嘴上的胭脂,鴛鴦,金釧,玉釧等,從賈母到王夫人的身邊丫鬟他都吃了個(gè)遍。
他屋內(nèi)的襲人,麝月,秋紋等,也都是他半個(gè)姨娘。
誰知,這寶二爺往日里竟常跟襲人說,說什么誰有福氣消受她與鶯兒二人。
這混賬話!
也就只有整日廝混在內(nèi)宅,吃女子嘴上胭脂的賈寶玉能說得出!
“寶姐姐這是怎么了?”
黛玉見到她一副氣鼓鼓的模樣,不由得大為驚奇。
寶姐姐生氣很罕見。
寶釵冷靜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說也罷,總歸是混賬人說混賬話,又做些混賬事。”
秦可卿笑道:“屋內(nèi)又沒別人,你還瞞著做什么?”
寶釵看了下,屋內(nèi)只有她三人,外加紫鵑晴雯,果然是沒外人。
她便把襲人的話說出來。
秦可卿和林黛玉面面相覷,這等話已不亞于耍流氓。
黛玉終于下定決心,對(duì)晴雯道:“待會(huì)你去跟門房婆子們說,日后見寶二爺單獨(dú)進(jìn)園子,不許他再進(jìn)來了,跟他說他已定親,與園子內(nèi)姑娘們總在一起不妥?!?
晴雯答應(yīng)下來,等吃了午飯?jiān)俜愿老氯ァ?
午飯后,有丫鬟打聽到了消息,寶二爺帶著禮物,與老爺太太一起去了夏家,這親事算是定下了。
黛玉的親事也定下來,不久后,楚禎回到大觀園,再次將林妹妹抱在懷里。
這次是光明正大的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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