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禎臉色古怪。
前有薛寶釵蘅蕪苑夜宴，后有賈惜春深夜拜訪。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他帥出天際，讓她們一個個都不顧禮儀廉恥也要來勾引。
“我、我……”
惜春臉色漲紅。
見眼前年紀尚小的少女忐忑不安的樣子，楚禎笑道：“你林姐姐她們剛走，你有事嗎？來先坐下再說！晴雯，進來，去幫我備一份熱茶。”
說林妹妹她們剛離開的事，有助于幫她緩解緊張心情。
惜春深呼吸，說道：“我、我就是見她們走了，方才敢來找楚大爺！”
晴雯進書房來剛好聽到這話，便笑道：“怪不得你連燈籠都不敢打，也沒帶個丫鬟，幸好沒出事。”
說完，聽了楚禎吩咐后，又出門去準備熱茶。
許是有人打破了剛才的氛圍，惜春的臉色這才慢慢變好。
楚禎和她聊了兩句，再把眼神看向她。
惜春是眾姑娘中年齡最小的，約還有兩年才輪到出嫁。
長得很好看，賈敬今年都已經快六十歲，也就是快四十五歲時才和妻子生的她，那時候的賈敬已經住在道觀十多年了。
不過，惜春雖是嫡女，在寧國府卻幾乎沒什么存在感，賈珍對她不聞不問，賈蓉也對這個姑姑不理睬，惜春常年住在榮國府。
“我——”
賈惜春欲言又止，肌膚瑩潤的小臉上又浮現羞愧之色。
楚禎笑道：“你別急，想好了再說。”
惜春心里生出感動，半晌后，才慢慢說道：“我這些日早上都起來在路旁等候楚大爺來跑步，卻一直都沒等到，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楚禎哭笑不得，跟她說：“以后你們有事情直接跟我說一聲，我叫伱們跟我去散步，或找個屋子來談一下就好。冬天早晨那么冷，你也不怕凍著！”
惜春臉上一紅，又支吾著說：“我，我怕被別人知道，這事我不敢被人看到，寧、寧愿被丫鬟們說我深夜來楚大爺這，也不愿林姐姐她們知道……”
楚禎若有所思，輕聲問她：“是東府的事？”
也就只有家里出事情，才能讓惜春不顧名節來找他。
惜春沉默一會，緩緩的“嗯”了一聲，又說道：“我哥哥讓我在園子里，找、找時機偷、偷……”
“偷我的東西？”
楚禎猜出來。
惜春滿面羞愧，淚水蓄滿眼眶，“偷拿楚大爺的仙丹法器……”
望著眼前哭訴的少女，楚禎無語了一會，才說道：“他們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寫的。”
惜春坐在那縮著身子，使她顯得更加嬌小柔弱，一直掉眼淚。
楚禎安慰她：“你別擔心，我沒怪你，你是你，你家是你家，不關你的事就不用擔憂！”
惜春暗暗松了口氣，低著頭說道：“古人說，善惡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勖助，可在這誅九族的大罪面前，哪有人不受牽連的？”
又說：“東府那些不堪的閑話，已傳到兩府和園子里各丫鬟婆子耳中，外頭未必沒有知道的，他們倘若知道我是東府出身，也定會在背地里說我不是。原本我不理會，只在、在神仙園子里住著，如今想不理會都不能了。”
這話有幾分深意，楚禎多看她一眼。
惜春再解釋前因后果：“老太妃薨逝后第二日，蓉哥兒就來找到我，避開丫鬟們，給我傳老圣人的旨意。”
“太上皇圣旨？可有帶身上？”楚禎問。
惜春搖頭：“只是口諭，蓉哥兒說，是我珍大哥進宮見的老圣人，再接老圣人傳的旨，伺機將、將楚大爺的仙丹靈器拿幾件，送入宮內！”
楚禎氣極反笑：“他倒是打得好算盤！該不會是見老太妃死了，就快輪到他，才敢來偷我東西？”
惜春道：“我聽了后，整夜的睡不著，知道萬萬不能開罪神仙，因此極力勸蓉哥兒，不要助紂為虐，但他…他卻不聽，甚至…甚至要我……”
惜春嬌小的臉蛋浮現羞紅，顫抖的說：“要我以美人計……”
楚禎臉色古怪，說道：“即使美人計成功，我這也沒仙丹妙藥！”
有的只是更改歷史。
惜春羞紅小臉。
楚禎才反應過來，美人計成功，不就是說不拒絕惜春嗎？
咳嗽一聲，楚禎改口說：“賈蓉和賈珍都瘋了，你不摻和是對的，放心，連累不到你身上！”
惜春默不作聲。
楚禎把孫存良叫過來，直接吩咐他：“你明天去皇宮一趟，傳話給皇帝，就說太上皇要偷我東西。”
孫存良嚇得一個激靈。
楚禎淡淡道：“你傳我的話，讓皇帝盡快解決此事，不然我要按大順律法，以偷竊罪把老皇帝抓進牢里關起來！”
“抓牢里？！”
孫存良被這話嚇得又愣住，惜春也覺不可思議至極：
神仙的責罰就只是這而已？
可細細一想，堂堂太上皇，尊貴無比的老圣人，卻被神仙從皇宮抓出來，關進暗不見天日的牢房里。
老皇帝不因氣血攻心而死，已是萬幸！
更何況——
惜春噗嗤笑出聲，朝楚禎說道：“楚神仙真真乃是仁善之仙人！”
楚禎一笑，朝孫存良道：“你聽清楚了沒？”
孫存良忙復述一遍，確認無誤后，才忐忑的離開。
晴雯剛好送茶進來，等她離開后，惜春擔憂的問：“若是他把消息外泄出去……”
楚禎道：“那就說明皇帝還沒做好萬全之策。”
惜春不再多說，這事的背后，三方她都得罪不起，但她相信楚神仙的神力，盡管平日里他跟個普通人似的。
坐了一會，喝了半杯茶后，惜春起身告辭。
楚禎站起來：“我送你吧。”
惜春本想拒絕，奈何他主意已定，只得與楚大爺一塊回了暖香塢。
回來路上，晴雯并沒有多問，盡管文官和芳官并沒跟著來。
第二日。
孫存良急忙忙進宮，跪在永安帝面前，如實傳達了神仙的話。
永安帝聽了，臉色有些難看。
孫存良不敢抬頭，等了好一會，才聽永安帝開口道：“陛下見老太妃過世，仙丹又遲遲煉不出，因此心中急躁，做錯了冒犯神仙的事！”
孫存良支吾點頭說是。
其實他昨晚就已猜到，太上皇命寧國府的人去偷神仙園子里的東西，就是貪生怕死。
沒別的。
永安帝道：“你回去傳達朕的意思：老太妃在過年前后請靈入先陵，之后……”
之后？
孫存良豎起耳朵。
永安帝半晌才又開口，似乎是終于下定決心：“陛下近日來傷心過度，會在老太妃靈柩出京城后，遷移至城外仙宮居住！”
孫存良仔細聽完，心中驚駭，卻不敢多問，重復一遍后，再小心問：“陛下可還有旨意要奴婢傳達？”
永安帝再開口：“你回去問楚神仙，是否能在老圣人移出皇宮居住時，進宮一趟，朕記得他是史官，此事……值得書寫在史冊內！”
古有玄武門，唐太宗敢把事情寫在史書里，他為何不敢？！
孫存良應下，又笑著說：“以奴婢對神仙的淺陋見識，神仙定然會進宮來，觀老圣人離宮！”
永安帝笑起來，“新年要有新的氣象，你回去罷，對外只說朕要請神仙入宮為老太妃祭吊。”
孫存良再次應下，出宮回了園子，又急忙去稟告神仙老爺。
楚禎聽了后，把林妹妹和李清照叫來，順道也把秦可卿拉來，“你是皇帝的侄女，也來聽一聽。”
秦可卿默默坐下，猜到了些什么。
楚禎把事情說出來，三人都吃了一驚，李清照有些擔憂的看向他。
黛玉沉吟片刻，以細柔嗓音說道：“老圣人這些年吃過太多仙丹，用楚大爺書里話說，是重金屬中毒，恐身子早壞了。”
說著，瞧了秦姐姐一眼。
秦可卿嘆道：“古今不知有多少修道的人因此殞命。”
算起來，太上皇是她爺爺。
黛玉繼續說道：“按楚大爺的猜測，老圣人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做出這般舉動。
我倒是擔心，他會派兵來圍園子。”
黛玉皺著罥煙眉，眼眸看著他。
李清照也在擔憂。
楚禎早已想好對策，對她們說道：“你們待園子里，只要有動靜就立刻聯系我，放心，除非太上皇知道自己明天就死，否則還不敢撕破臉。就算他派兵來，我也有辦法保護好你們！”
黛玉看向秦可卿，后者忙說：“老爺盡快去做，不必顧忌我。”
楚禎笑著點頭。
黛玉主動握住他的大手，神情柔和的說：“有你的話，我就不擔心了。”
李清照笑著正要打趣她，忽聽外邊香菱喊起來：“寶二奶奶來了！”
黛玉忙松開楚禎的手，起身準備出去。
但還未出門，夏金桂那罵聲就傳進來了：
“姓秦的在不在？！讓她出來見我！別藏著躲著，自己家出了個下三濫的貨色，還躲個什么？！”
清照黛玉無不詫異，秦可卿也是一臉懵，下意識看向楚禎。
“出去再說。”
楚禎帶她們三人出暖閣，立刻撞上氣勢洶洶跑進來的夏金桂，身后跟著幾個丫鬟婆子，香菱等丫鬟也在，晴雯紫鵑麝月等人，也聞訊出來。
“好啊，可算見著你了！”
夏金桂一臉怒火攻心的模樣，手指著嫵媚妖嬈的秦可卿就罵：“怪道外人都傳，秦家生的兒女都是狐貍精，原來長得這般會勾引人……”
“啪！”
一記耳光落到夏金桂臉上，讓在場的姑娘們無不震驚。
楚禎收回手，淡定的對捂住臉愣愣模樣的夏金桂說道：“園子不是賈府，你能好好說話就說，不好好說就回去，派個人來說！”
夏金桂一時生出畏懼來。
這些日她在賈府言出必行，威風八面，偌大國公府都歸她來管，當年宋太祖滅南梁的威風也不過如此，以致她聽到下人們的傳言后，氣得當即進了園子要找秦可卿算賬。
直到一巴掌過來，她才逐漸回神。
“這是怎么回事？”
李清照發問，鎮定的對她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來我們家罵人了？”
秦可卿也開口：“我也不知怎么了，這些年我一直住園子，從不惹是生非，誰知今日竟惹來寶二奶奶一通罵。”
眾人都看著夏金桂。
雖說她是被打的那個，但眾人心里無不拍手稱快，都道這潑婦總算被教訓了一次！
夏金桂捂著臉，盯著秦可卿說：“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你那弟弟秦鐘，跟我家寶玉不知去哪廝混，三天三夜都沒回家，你還在這一問三不知，等老太太閑下來問起，看你要不要挨老太太一頓訓！”
楚禎沉聲說道：“老太太是老太太，可卿是可卿，你們家賈寶玉在外頭過夜，關可卿什么事？即使是秦鐘和他在一起，老太太怪罪下來，也是賈寶玉自己來承擔！”
古人的邏輯，凡是皇帝王爺犯錯，就要推出臣子來責罰。
如明朝，王爺犯法，先殺王府屬官。
如今賈府也一樣，賈寶玉不學好，首先怪罪跟他在一起的人，所謂主人是好的，壞的是屬下。
如果賈寶玉出事，秦鐘家也難逃其咎，推而廣之，秦可卿也要被降罪！
“這里怎么了？”
這時，探春迎春惜春剛好來了，奇怪的看著瀟湘館內。
黛玉對她們道：“這事等老太太和太太晚上回來再說，紫鵑，送客。”
“哎。”
紫鵑應了一聲，請夏金桂出去。
等這位寶二奶奶心有不甘的走了，林黛玉再吩咐道：“吩咐門房，今后寶二奶奶單獨進園子，也不許她進，這兒可不是隨便撒潑的地方！”
香菱應下來，親自去跟看門的婆子說。
探春問清楚剛才的事后，又羞又氣，“寶二哥怎么娶了這不經事的媳婦，楚大爺在這，她還敢上門來……楚大爺請勿怪罪。”
迎春，惜春對視一眼，和探春一起，上前來給楚禎賠禮道歉。
楚禎搖頭：“我不會因此怪罪你們，盡管放心，但你家東西兩府看著有些亂，你家多注意些吧。”
探春不解，以為是神仙因夏金桂對賈家不滿。
惜春卻低下頭來，心中越發忐忑。
王夫人晚上回來，聽說這事后，立刻帶著夏金桂來給楚禎賠禮道歉，又說會訓斥寶玉，讓他今后不許出門。
楚禎沒仔細聽，讓她們離開了。
待了兩天確認沒事情后，和李清照一起回了海城。
第二天，早上八點多，楚禎接到了一個電話。
“猜猜我現在在哪？”
電話里，傳出一個女子悅耳的嗓音，透著濃濃的喜悅。
楚禎下意識看向窗外：“你到我家門前了？！”
“啊，你怎么一猜就對？”
楚禎有些恍惚，借了他五百萬的老同學，從海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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