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葬
“盈盈?”
聽到這個名字,慕容拓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在顧無雙回來以前倒是時常見到的,而且她對三哥的野心也是人盡皆知,可自從顧無雙回來之后還真是一次都沒見過,而今,她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其背后肯定有什么陰謀。
“對,盈盈姑娘進(jìn)來也不過就是一盞茶的功夫,隨后,奴婢就看到王妃沖了出去。”
說完,夏兒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六爺,十三爺,你們可要為我們家小姐做主啊。”
“盈盈現(xiàn)在什么地方?”
慕容拓沉聲說道,薄唇微抿,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呃?”
聽到他的話,夏兒下意識的環(huán)顧四周,這才發(fā)現(xiàn)屋子里哪里還有盈盈的影子。
“人呢?”
一邊說著,慕容念也站了起來。
“奴……奴婢不知道,剛剛奴婢只顧著去追我家小姐了,沒留意,可那之前她還一直呆在這屋子里的。”
夏兒一臉狐疑的說道,隨后更加堅定了問題肯定出在盈盈的身上。
薄唇微抿,慕容拓沒再說話。
“把人照顧好”
許久,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他轉(zhuǎn)身走了出去,見狀,慕容念也跟了出去。
此時,就在離賢親王府不遠(yuǎn)處,一輛馬車靜靜的停靠在那里,車頂上已經(jīng)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很顯然已經(jīng)等候了很久。
就在這時,遠(yuǎn)處急匆匆的走過來一個人,頭戴面紗,一直走到馬車前停了下來。
“爺,事情已經(jīng)按照您的吩咐辦妥了,請問我娘可以放了嗎?”
來人低聲說道,那刻意壓低的聲音隱隱的帶著一絲沙啞。
“人在城南寺”
下一刻,車內(nèi)傳來了一道低沉的嗓音。
“多謝爺”
說完,躬身行禮,來人再次急匆匆的向遠(yuǎn)處走去。
在肆虐的暴風(fēng)雪中,那身子歪歪扭扭的,似乎隨時都可能摔倒一樣。
“剩下的事情你們自己做吧,記住,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覺。”
話音剛落,便看見幾道灰色的影子隨著那個單薄的身影而去。
“我們走吧”
又是一道聲音傳來,隨后馬車艱難地向前行去,當(dāng)行至賢親王府門前時,車廂窗簾的一角被掀開了,露出了一襲淺藍(lán)色的衣袍,只一瞬,車簾再次落下。
床上,顧無雙依舊在沉沉的睡著,昏天暗地,即使在睡夢中,那眉頭仍是緊緊的擰成一團(tuán),似在極力的承受著什么。
黑暗中,似乎有誰的目光深凝,帶著一絲心疼和不舍。
似是感應(yīng)到了那道目光,她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最后仍是徒勞,只能任由黑暗將自己拉向那無窮無盡的漩渦。
三天了,距離那一天整整過去了三天。
雪依舊在沸沸揚揚的下著,整個世界都是白雪皚皚,銀裝素裹,分外妖嬈,好似誓要把一切的黑暗和骯臟都埋葬似的,那圣潔的雪光即使在黑暗中依然褶褶發(fā)亮。
在第三天的夜里,那一夜的狂風(fēng)異常的肆虐,呼嘯的風(fēng)聲吹的外面的樹都東倒西歪的,那樣的響聲讓聽的人都不禁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坐在床上的顧無雙一骨碌坐了起來,眼睛怔怔的看著前方,一滴淚就這樣順著眼角悄然滑落。
炭盆里的火燒的很旺,燭火明明滅滅,偶爾暴起一陣燈花,屋子在短暫的明亮過后重新回歸昏暗。
許久許久,她就那樣一動不動的坐在那里,任由眼角的淚在臉頰上蜿蜒成兩道清澈的小溪。
當(dāng)東方出現(xiàn)第一道魚肚白的時候,屋外的大雪終于停止了。
夏兒在外面的椅子上靠著,迷迷糊糊地一個轉(zhuǎn)身,當(dāng)看到床上的人時,渾身一激靈,下一刻,她骨碌一下從上面掉了下來。
“小……小姐”
顧不得身上的疼,她連滾帶爬的來到了床邊,當(dāng)看到那張淚跡斑斑的臉時,眼眶也不由得紅了起來。
“你醒了,怎么也叫奴婢一聲啊?”
說話間,她已經(jīng)快速的轉(zhuǎn)身,將手爐里添上了幾塊炭趕緊給她捧過來塞到了手中。
顧無雙依然怔怔的看著前方,并沒有說話,就好像是仍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無法自拔,只是眼角的淚像是怎么都流不完似的。
“小姐,小姐你可別嚇奴婢啊,你倒是說句話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時間,夏兒的聲音又帶了一絲哭音。
“夏兒,什么時辰了?”
良久,顧無雙喃喃的問了這么一句,聲音低沉嘶啞,甫一說話便覺得喉嚨干澀異常,像是有什么東西哽在那里似的,連喘息都是無比吃力。
“五更了”
看了看一旁的更漏,夏兒連忙說道。
“給我梳洗吧”
一邊說著,顧無雙便欲掀開被子下床,卻被夏兒一把給摁住了。
“小姐,這天還沒亮呢,你梳洗是想去哪里啊?再說了,你的身子還虛著,這天寒地凍的,有什么事你差奴婢去做就行了。”
“給我梳洗,我要進(jìn)宮。”
顧無雙的聲音依舊平靜,眉宇間沒有一絲波瀾,那雙眸子卻是褪盡了所有的華彩變得暗淡無光,就好像是一口枯井再也興不起一點漣漪。
“進(jìn)宮?”
聽到她的話,夏兒一下子愣住了,“這大冷天的你進(jìn)宮做什么?”
看了她一眼,顧無雙沒再說話,而是用力的拿開她的手掀開被子下了床。只是腳甫一沾地,只覺得雙腿一軟,整個人又軟綿綿的坐了下去。
輕撫著疼痛欲裂的腦袋,她的眉頭皺的緊緊的,里面就好像是有無數(shù)個小人在擊鼓似的,每一下都疼到骨子里,雖不至于要了人的命,卻也足以讓人痛不欲生。
“小姐”
見狀,夏兒連忙扶住了她。
“更衣吧”
深深的吸進(jìn)一口氣,顧無雙又說了一句。
這一次,夏兒沒再說話,因為她深知只要她堅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她執(zhí)意要現(xiàn)在進(jìn)宮肯定是有她的理由的。
穿衣、梳洗,當(dāng)一切都準(zhǔn)備妥當(dāng)時,外面已是天光乍亮。
“小姐,你先在這里等著,奴婢去讓人備馬車。”
說完,夏兒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看著窗外,顧無雙的表情淡淡的,許久之后,她的手輕輕的撫向了心口的位置。
“現(xiàn)在你一定很冷吧?等著我,我去帶你回家。”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近似呢喃,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卻有著如水般的憂傷。
等他們一路趕到皇宮,守城的兵士看到是他們,雖然愣了愣,但還是放行了。
“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里啊?”
此時,皇宮里仍是靜悄悄的一片,偶有早起的宮人清理著路上的積雪看到他們紛紛下跪行禮。
顧無雙依舊是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只是如果仔細(xì)看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她的手緊緊的握成了拳狀,很緊很緊,連帶著骨節(jié)都泛出了道道灰白的印記。
“冷宮”
許久,她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兩個字。
“你說什么?”
渾身一顫,夏兒失聲問道,一張小臉上血色盡失。
冷宮?
小姐不是瘋了吧?那里關(guān)押的都是皇上廢棄的嬪妃,她去那里干什么?
馬車依舊在雪地里艱難地前行著,越往前走便愈加艱難,因為冷宮地處偏僻,所以根本沒人打理,馬車行到后來已經(jīng)寸步難行。
“就在這里停著吧”
說話間,顧無雙撩起簾子下了車。
有風(fēng)吹過,冰冷刺骨,如利刃劃過,登時,臉頰便生生的疼了起來,那風(fēng)卻依舊不罷休,尋著每一絲縫隙往她的身上鉆,連帶著懷中的手爐也漸漸地涼了下來。
“小姐,咱們還是回去吧,我們這樣冒冒失失的來冷宮,如果被皇上知道了,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環(huán)顧四周,夏兒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好像已經(jīng)看到那柄明晃晃的大刀砍下來似的。
看了她一眼,將手爐遞給她,顧無雙徑自往前走去。
“王妃,還是屬下先來吧。”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男聲傳來,下一刻,就看見一道魁梧的身影率先向前走去。
厚厚的積雪被他踩的“嘎吱嘎吱……”直響,沿著他踩過的足印,他們一路來到了冷宮門口。
陳舊的大門上面的朱漆已然脫落,門外連個人影都沒有,四周靜悄悄的,偶有北風(fēng)呼嘯著吹過,讓人不禁汗毛都立了起來。
“李忠,砸門。”
眼睛死死的盯著那扇門,她沉聲說道,緊握的拳頭里那掌心上密密麻麻的一層汗珠。
“咚咚咚……”
每一聲響都是悶悶的,如同砸在人的心上一樣,一抽一抽的疼。
“誰啊?這大冷天的。”
許是擾到了里面人的睡眠,門內(nèi)傳來一道嘟嘟噥噥的聲音。
冷宮這種地方別說是三年五年,就是十年八年也不見得有人來,更何況還是這天寒地凍的清晨。
“吱呀”一聲門開了,露出了一張睡眼惺忪的臉。
“誰啊?有事嗎?”
捂著嘴打了個呵欠,里面的人含糊不清的問道。
他的話剛說完,只覺得身子凌空而起,下一刻,整個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哎呀……”
一時吃痛,小太監(jiān)失聲喊了出來。
“廢話少說,帶我們?nèi)U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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