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貴客來了。”李淳乾站在樓上,他不敢有絲毫的怠慢,走下來小樓,跪地相迎。
一個白面書生,文質(zhì)彬彬,身后幾個俊朗的少年。那個白面書生說道:“老人家不必多禮,快快請起?!?/p>
那個白面書生走上了樓,李淳乾親自奉茶侍候,不敢有分毫怠慢。
“幾日前,犬子來信,他和呂大先生今天就會白馬書齋。”李淳乾雙手捧著一封信說道。
那個白面書生道:“江湖上傳聞百曉生家族本是前朝的皇族,所以就建了這座白馬書齋,告誡子孫銘記白馬之變的恥辱。望天山莊清雅幽靜,真是一個好地方。尤其是這個白馬書齋,頗具皇家的氣派?!蹦樕仙跏菄烂C。
李淳乾驚出一身冷汗,跪下謝罪道:“小民知罪?!?/p>
那個白面書生道:“老先生你何罪之有?”
“十一哥,好久不見??!”呂還真說道。
那個白面書生嘴角微微上揚,面露喜色,如春風拂面,匆匆上前幾步相迎,道:“呂賢弟,最近怎么樣?吃了嗎?”
呂還真道:“最近挺好的,路上已經(jīng)吃了?!?/p>
趙十一問道:“呂賢弟,北邊的事辦得怎么樣了?”
呂還真道:“十一哥,這里人多口雜,不如我們房內(nèi)一敘。”
趙十一笑道:“還是呂賢弟考慮的周到?!?/p>
王圖南的劍風掃落柳葉,一劍刺中一片柳葉,那片柳葉被分成兩片。
香詠嫻道:“好劍法。”
王圖南道:“我還差的遠呢?呂還真能將一根頭發(fā)分成兩根,輕輕一劍就可以劈開花崗巖,江湖上能抵擋他一劍的人,屈指可數(shù)?!彼麑殑w鞘,來到了亭子中,喝一口茶,道:“香盟主,我聽說最近明教的人似乎有些不安分。”
香詠嫻道:“屬下這就去給他們一些教訓。”
王圖南道:“不必了,尿坑里的泥鰍能翻起多大的浪。不用我們出手,他們就會應有的懲罰。”
一個人不論做錯了什么事,一百次中有九十九次都不會自責,而且不論他的錯誤有多嚴重。明教的教眾大肆屠殺漢人,燒了漢人的房子,搶奪漢人的妻女,無惡不作。這些十惡不赦的人,都堅信自己是有一顆仁慈的心,它不會傷害任何人。在漢人的眼中他們是大善人,他們是中原百姓的大恩人,而且對此深信不疑。
高楹道:“圣姑,那個人來了……”
蘇依嬋眉頭一皺,道:“請他進來。”
人人都有虛榮心,人和動物最重要的差別就是人需要有存在感,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呂還真善于發(fā)現(xiàn)別人的優(yōu)點,無論是什么人?他總是會找到他們身上與眾不同的優(yōu)點。呂還真很懂得欣賞別人,總是忠誠的贊賞別人,所以很多人都將他視為知己。朋友易得,知己難求。高山流水覓知音,人生能有幾回同,紅顏易老花易飄,知己難得天自老!
趙十一在紙上寫下了兩個字“契丹”,呂還真也同樣寫下了兩個字“女真”。趙十一的字鋒芒畢露,天骨遒美,逸趣靄然,如屈鐵斷金。而呂還真的字則是藏鋒內(nèi)斂,勻衡瘦硬,有斬釘截鐵之勢,點畫爽利挺秀,骨力遒勁,結(jié)體嚴緊。從兩個人的字中不難看出,他們二人性格迥異,但是他們彼此卻惺惺相惜,趙十一更是將呂還真視為自已一生之中唯一的知己。
趙十一道:“賢弟,北國之事,還要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呂還真道:“十一哥,宋遼兩國百年無戰(zhàn)事,你這樣做又何必呢?”
趙十一問道:“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嗎?”
呂還真沉思片刻道:“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事?!?/p>
趙十一拍了拍呂還真的后背,笑道:“誰又能保證契丹人明天會不會揮師南下,也許是那些女真人滅了我們大宋?!?/p>
呂還真道:“完顏阿骨打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他答應過我有生之年,絕不侵宋?!?/p>
趙十一道:“不用擔心,這種事情是不會發(fā)生的,除非女真人能滅遼?!?/p>
呂還真道:“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什么也不知道。”
一輪皓月當空,明王樓燈火通明,熱鬧喧雜。一股血腥味迎面而來,一個老者將手伸到了銅盆之中,洗去了手上的鮮血,擦干凈了雙手,將手巾扔到了吳小潔的臉上,遮住了她的雙眼。那老者一身青衣,面貌清癯,約摸五十多歲。蘇依嬋臉色陰沉,她知道吳小潔已經(jīng)死了,因為只要楊名出手就絕無活口。
楊名道:“我最恨這種自命清高的風塵女子,明明以出賣色相和肉體謀生。竟然敢頂撞我,說什么賣藝不賣身?!?/p>
蘇依嬋使了一個眼色,高楹道:“來人。”外面來了兩個伙計,高楹又道:“抬下去?!?/p>
楊明道:“厚葬了她,因為她的死,明王樓受到的損失,我會加賠償?!?/p>
蘇依嬋道:“既然是吳小潔的錯,你殺了她,我也無話可說。不過日后,也請楊大俠不要再光顧明王樓了?!?/p>
如意金箍棒重一萬三千五百斤,一個成年男子一天呼吸一萬三千五百次,李文浩有一萬三千五百多個前女友。
只聽見一聲:“落轎?!睆霓I子里,走出一個綠衣女子。李文浩一見那個女子,便面露驚恐之色,望風而逃。
駱非道問道:“你是誰?”
那個綠衣女子道:“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你知道我是誰嗎?”駱非道見那綠衣女子搖了搖頭,道:“你也許不知道我是誰?但是提起我?guī)煾傅拇竺欢〞標滥?,我?guī)煾稻褪嵌ΧΥ竺膮屋p侯。”
一個轎夫一拳打倒了他,那個綠衣女子從他的身上踩了過去。
呂還真道:“原來是韓師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p>
韓清揚道:“小如在哪里?”
呂還真帶著韓清揚來到了書房之中,師婉如嫣然一笑:“師姐,你怎么來這里了?”
韓清揚道:“你能來,我就不能來嗎?”
李淳乾道:“東海玉簫韓仙子大駕光臨,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啊!”
駱非道回到了房中,呂思源正在他的房里等他,見他眼睛有一些浮腫,便問道:“你這是被誰給打了?”
駱非道握著眼睛說道:“帶頭的是一個女人,看上去很不好惹?!?/p>
呂思源道:“小徒弟不要怕,有師傅呢!我倒是要看一看什么人,這么大的膽子,連我的徒弟都敢打。”
呂思源與他的小徒弟行至書房旁,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心下一驚,從窗外向書房內(nèi)看去,驚出一身冷汗。呂思源背靠墻,坐在地上。
駱非道小聲問道:“師父,那個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把你嚇成這個樣子?!?/p>
呂思源顫聲道:“她不是一個人,我告訴你,她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她是來自十八層地獄的惡鬼,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惡的人?!?/p>
“這個世界竟然還有這么優(yōu)秀的人,”駱非道說道:“師父,你說……”他回頭一看,呂思源早已不見了。
李思源躲到了自己的房中,一頭扎進被子里,過了一會兒,床下傳來一個聲音:“賢侄,是你嗎?”
呂思源從被子里鉆了出來,李文浩也從床底爬了出來,呂思源用很低的聲音問道:“李叔叔,你干什么?”
李文浩也小聲說道:“我躲人?!?/p>
呂思源道:“你躲誰呀?”
李文浩道:“我前女友?!?/p>
呂思源道:“好巧??!我也是在躲人。莫非我大姨媽是你前女友?”
李文浩道:“你大姨媽來了,至于怕成這個樣子嗎?”
呂思源道:“李叔叔,她是我娘的師姐,我穿開襠褲的時候就知道他是一個很可怕的女人。我就這么跟你說吧!小時候只要我一哭,我娘就跟我說韓清揚來了,我馬上就不敢哭了,你就想一想她有多可怕吧!”
李文浩道:“她都干了什么?把你弄成這樣???”
呂思源道:“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就很疼,刻骨銘心。”
李文浩問道:“為什么疼?哪兒疼啊?”
呂思源下意識的護住了自己的下半身,道:“反正從那以后,我娘都不敢給我穿開襠褲,你就自己琢磨吧!而且他也經(jīng)常教我一些武功,只要我有絲毫的松懈,就只能趴著睡覺了。”
李文浩道:“嚴師出高徒,她都教你一些什么武功?”
呂思源道:“除了之外,都是她自創(chuàng)的一些膚淺的功夫,像是?!?/p>
當聽到這個四個字,一個婀娜多姿的少女,從李文浩的腦海里一閃而過。李文浩大驚失色,道:“不好!真的是她?!?/p>
呂思源道:“說說你們的故事,你是怎么和她勾搭在一塊的呢?”
“不是勾搭。愛,我們是真愛?!崩钗暮普f道。
呂思源噗嗤的笑了,道:“真愛?”
李文浩道:“那年我在關(guān)外遇到一個妙齡少女被七個大漢圍攻,我出手幫他解圍,然后我們就一起吃飯喝酒賞梨花,度過了非常美好的一個多月?!?/p>
呂思源問道:“然后呢?”
李文浩道:“再然后……再……然后?!?/p>
“再然后怎么了?”呂思源道。
李文浩道:“有一天我趁她洗澡的時候偷偷溜走,之后就再也沒有見過面?!?/p>
呂思源道:“也就是說,李叔叔你把她給甩了。”
李文浩連忙解釋道:“賢侄,我也知道這樣做不好,也許你會覺得我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其實我也不想這樣,我也非常想和她在一起,共度余生。但是她的控制欲太強了,下餐館她點菜,我穿什么衣服她做主,沒有她的同意我不準出門,這些我都可以默默地忍受。只有一件事,我真的實在受不了她了。有一次,我只是贊美了一下恰巧路過的一個小姑娘,沒想到她一劍就殺那個小姑娘。”
呂思源心中竊喜:“韓清揚,她也有被人甩的時候,真是大快人心啊!”他哈哈大笑道:“其實也沒有什么了,男女之間最重要的是兩情相悅,強扭的瓜不甜,勉強得不到幸福。”
李文浩道:“我這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我向往無拘無束的生活。每天都能看見好看的風景,游歷名山大川,樂乎于山水之間。我每天都期待遇見不同的人,結(jié)交新的朋友。”
呂思源一本正經(jīng)的問道:“李叔叔,你還依舊愛著她是嗎?”
李文浩道:“愛?!?/p>
呂思源道:“既然彼此相愛,何不再續(xù)前緣?”
李文浩嘆了一口氣,道:“其實人生的路很漫長,在這條人生的路上,你會遇到很多人很多的風景。當你錯過了一個人以后,你以為人生就要結(jié)束了。實際上,并沒有。因為人生還在繼續(xù),你還會遇到更多的人、更美的風景,也許下一個人才是你的一生所愛?!?/p>
呂思源道:“可是你又沒有和她在一起白頭偕老,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是最合適你的那個人呢?你錯過了她,你以為你會遇見更好的人。可是呢?你現(xiàn)在還是一個人,其實在你的內(nèi)心深處,你一直都深愛著她,你覺得她是你最值得珍惜的人,是最值得你用一生去愛的那個人。你所錯過的才是你的一生所愛,你所錯過的才是你一生之中,最美麗的風景?!?/p>
李文浩眼中含著淚,哽咽道:“你等著,我去打水洗臉。”
呂思源道:“李叔叔,我也是為了你好。韓姨母可不是一個好惹的人,當年福州六合派掌門黃祖胤因為頂撞了她,她滅了六合派滿門,連孩子和女人都不放過。”
李文浩道:“對!對!對!也許她還是在怪我當年的不辭而別?!?/p>
呂思源搖了搖頭,道:“無論如何?她也不忍心怪你的,畢竟你是她唯一愛過的人。給她一個遲來的道歉,多美?。 ?/p>
李文浩道:“對!對!對!我不能再逃避了?!?/p>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不胖不瘦,她掩飾不住喜悅,拉住韓清揚的手道:“您就是東海玉簫韓笑吧!久仰大名,如雷貫耳?!?/p>
韓清揚道:“小姑娘你是?”
李淳乾拱手道:“小女李文雅,久居深院,不懂禮數(shù),還望韓仙子不要見怪?!?/p>
韓清揚道:“小姑娘你眉宇之間和我的一位故友有幾分相似,我見了就喜歡。”
李文雅道:“韓姐姐我也喜歡你。不對,是仰慕你。當我還很小的時候,我就憧憬著成為一個像您一樣的女中豪杰。十多年來,您干了多少轟動武林的大事。想當年,河朔四俊對您出言不敬,您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殺了他們?nèi)?,挖了他們祖墳。南越五羊派掌門王穎多看了您幾眼,一夜之間五羊派在江湖上就此消失。青城派辣手摧心林君晨跟您說了幾句下流話,您割了他的舌頭,砍了他的雙手,斬斷了他的雙腳……”
韓清揚突然喊道:“小思源。”
呂思源笑道:“我來呢?是要給大家介紹一個人?!?/p>
師婉如道:“不許胡鬧?!?/p>
“這個人就是我李叔叔,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白衣卿相李文浩?!眳嗡荚葱Φ弥背槌椋Φ蕉亲油?。李文浩把遮住了臉的扇子緩緩移開,搖了搖鐵扇,泰然自若。
李文浩道:“清揚,好久不見,你在哪里?”
韓清揚道:“慕容?!?/p>
師婉如疑問道:“慕容?”
李文浩笑道:“那些年行走江湖,都用假名字慕容佳?!?/p>
韓清揚道:“那你的真名字一定就叫李文浩了,怪不得這些年我都找不到你?!?/p>
李文浩道:“清揚,有一句話,我一直想和你講?!?/p>
韓清揚道:“對不起!那天我偷偷的離開你,我真的很抱歉。”
李文浩道:“我……”
韓清揚道:“真沒想到事情都過去了這么多年,你還記得,當時你的心一定很受傷吧!”
李文浩道:“其實我……”
韓清揚道:“師妹我不想聽到這個人說話,我們走?!彼鴰熗袢缱叱隽藭俊?/p>
李文浩在書房里走來走去,嘴里說著:“不可能!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彼叩嚼钗难诺拿媲罢f道:“我記得清清楚楚,是我趁著她洗澡的時候,偷偷溜走的?!?/p>
李文雅道:“哥,那么久的事,也許你記錯了,人往往都會忘記過去的傷心事?!?/p>
李文浩道:“記得很清楚,明明是我先走的?!?/p>
李淳乾道:“孩子,你要接受現(xiàn)實啊!”
李文浩道:“呂哥,你說呢?”
呂還真道:“浩哥,我相信你。”
呂思源道:“依我看,她就是想給自己找個臺階下。如果她真的沒有愛過你,才不會記得你是誰呢?”
李文浩道:“她是愛我的,她一定是愛我的。不信我證明給你們看,她是愛我的。”
和風熏柳,花香醉人,滿耳蟬聲,彩蝶翩翩飛舞。韓清揚和師婉如在長廊上坐著,李文浩手捧鮮花,那是他清晨從四處采來的。
韓清揚冷言冷語道:“真是晦氣,一大清早,就遇到了不該遇見的東西。師妹,我們走?!?/p>
李文浩縱身一躍,擋住了她們的去路,獻上了鮮花,道:“沒有用的,像你這樣優(yōu)秀的女人,無論躲在什么地方,我都會找到你,更何況在我的家里?你是那樣的出色,就像黑夜之中的螢火蟲。在茫茫人海之中,我總是能一眼就發(fā)現(xiàn)你。我是那么的愛你,如飛蛾之赴火,豈焚身之可吝。”他知道這些已經(jīng)足夠,即使沒有這些他也可以俘獲一個女人的芳心,他有這個自信。上天賜予了他一副俊美無比的容貌,只要微微一笑,就足以讓你一個少女為之傾心。
韓清揚道:“走開,好狗不擋道?!?/p>
李文浩道:“文浩失禮了,請?!?/p>
韓清揚斜視了他一眼,兩人從他面前走過。李文浩順勢摸了一下韓清揚的頭發(fā),聞了聞,道:“真香。”一臉享受的樣子。
韓清揚反手一巴掌,李文浩只是朝她笑了笑,她踱步而走,頭也不回。等他們走遠了,伸出手來,道:“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彼匚站o手,從他的眼里看過去,就像把韓清揚攥在手里,他頗為得意的笑道:“今晚我我們不見不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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