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此時并未說什么勸慰的話語,因?yàn)榻允峭魅唬 ∫椎囟帲鎏K亦不知道此刻如何自處。 自己的爹娘,因?yàn)閼峙绿摕o縹緲的龍王降罪,而將自己拒之門外,心中那又該何等的痛苦與悲涼! “水生,可有別的地方,可容我們暫且棲身?” 水生立即道:“啟稟公子,村中有一宗祠,可以暫且居住。” 旋即拉上阿蘭,在前方引路,扶蘇問道:“水生,你可有姓氏?” 水生道:“殿下說笑了,我哪里來的姓氏,聽村里的老人說,當(dāng)初我娘是在河邊把我生下的,生下我之后,我娘就死了,所以村里人都叫我水生。” 扶蘇恍然,心中并沒有多么驚訝,在這個時代,這種事情,稀松平常的很。 走了約莫有半刻鐘,扶蘇便看到村中的宗祠,與周圍相比,宗祠的裝飾要好上許多。 略微安置了一番后,扶蘇走到水生面前,道:“和我說一說村里的事情。” 水生搓了搓手,道:“我們這個村叫上河村,出了村口便可見一條河流,就是今日殿下見到的那條河。” “在河的下游,有一個湖泊,我們這里都叫龍王潭,深不見底,方圓百里。相傳龍王爺就住在底下。” “那今日祭祀是怎么回事?”高寵在一旁急不可耐的問道。 水生嘆息了一口氣道:“聽村里的老人說,大約四五十年前,上河村本來太平無事,可是,后來來了一個吃人的怪物。” “有見過的人說那個怪物在水中力大無窮,身披甲胄,刀槍難入,且滿口生有利牙。” “自從那個怪物出現(xiàn)之后,村里便不斷有人失蹤,遇害,且死相都極為凄慘。有的腦袋被吃了,有的胳膊、大腿沒了,還有的半個身子都沒了,更有的整個人都被那個怪物囫圇吞了。” “村里人也曾組織過青壯獵殺這個怪物,可要么是無功而返,要么就是一去不回。” “后來,村里就有人說,這是龍王爺派來的,是上河村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所以龍王爺才會以此懲罰上河村的村民。要想得到龍王爺?shù)脑彛捅仨毰e行人祭。” “那一年,舉行了人祭之后,那個怪物的確再也沒有出現(xiàn),可是,第二年,那個怪物又出現(xiàn)了,村里的人,為了保平安,只能再送上一個女子。” “久而久之,上河村為了保一村之安寧,每年都會獻(xiàn)上一個女子供那個怪物享用。” “上河村,原本也是有著幾百戶人家的大村,而今卻是人丁凋零,但凡有些門路的,都早早的帶著一家兒女逃到外面去了,如今這村中,只剩下寥寥三四十戶人家。” 說到此處,水生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道:“而這四五年以來,那個怪物也是越發(fā)不滿足,要獻(xiàn)上三四個姑娘才會離去,今年更是過分,阿蘭已經(jīng)是叔公指定的第六個女子了。” 聽完這些,高寵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柱子上,眼中盡是氣憤之色。 “你口中的叔公是何人?”扶蘇想了一下,補(bǔ)充道:“我看他在村中的威望很高,似乎連里正都聽他的。” “殿下說的不錯。”水生臉上露出苦笑,道:“叔公姓葛,在村中輩分最高,村里所有人都是他的后生,所以不管是誰,見了他都是畢恭畢敬。” 扶蘇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冷笑,這就是典型的倚老賣老。 能干出人祭這種事情,足見其本人是一個頗為愚昧固執(zhí)之人,這種人,無絲毫德行,一旦握有權(quán)力,做出來的事,自然難看到極點(diǎn)。 而這種人是以活的久才最后獲得了權(quán)力,自然是聽不得別人勸的,他所依仗的正是他比別人多活了幾十年,比別人多了幾十年的經(jīng)驗(yàn)。 要是爭執(zhí)起來,一句“我年輕的時候如何如何”,后生小輩還有哪個敢頂嘴? 至于他年輕時候具體做過什么,知道的人早就化作一捧黃土了,鬼知道他年輕時候究竟如何。 故而,這種老人始終認(rèn)為自己是沒錯的,亦容不得別人指摘他的錯處。 所謂千年王八萬年龜,大概說的就是這類活得久的老王八。 “這十年來,每年的祭祀,都是叔公指定祭祀人選,然后巫師主持儀式進(jìn)行的。” 對于這些事情,水生感到萬般無奈,可他卻無力改變。 正在此時,一名士卒跑了進(jìn)來,在扶蘇的耳邊耳語了幾句,旋即退了出去。 扶蘇站起身來,道:“我們?nèi)ヒ娨灰娺@當(dāng)陽縣的縣令。” 說起來,這當(dāng)陽縣的縣令治下發(fā)生人祭,若真要追究,扶蘇一劍砍了他也是沒什么毛病的,就算拿到朝堂之上,扶蘇也有著十足的理由。 雖然嬴政并沒有給予扶蘇整治南郡的職權(quán),可是,回到咸陽途中,遇見地方官吏坐視良民被害,扶蘇亦是可以動用自己的權(quán)力。 而扶蘇暫且還沒有這樣的打算,從水生那里所知,人祭在這里已經(jīng)持續(xù)了五十年之久,說明這樣的風(fēng)俗在這里已經(jīng)根深蒂固。 歷任縣令都沒有改變這樣的狀況,說明其中隱藏的問題不可小視,當(dāng)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縣令同流合污,故意放縱的結(jié)果。 具體如何處置,扶蘇決定還是先看看再說。 看到屋子正中央,一個嘴角帶著胡須的人站在那里,在其周圍,還有著數(shù)十名官府衙役。 那人亦是注意到了扶蘇,掃視了扶蘇一眼,道:“你是何人?” “放肆!”英布一馬當(dāng)先,道:“大秦長公子扶蘇在此,爾等還不見禮?” 縣令卻是道:“我等從未見過扶蘇公子,豈知他是真是假?” 扶蘇眼中閃出一抹笑意,比起那些村民,這個縣令倒是聰明許多,扶蘇道:“請王杖櫛節(jié)。” 說完,身后立即有人將櫛節(jié)恭恭敬敬的拿了出來,小心翼翼的交到扶蘇手上。 看到櫛節(jié),已經(jīng)一旁被一名士卒捧著手中的符印,縣令慌忙朝著櫛節(jié)下跪,道:“臣當(dāng)陽縣縣令文安躬問陛下安?” “陛下躬安!”扶蘇繼續(xù)道:“當(dāng)陽縣縣令,請起來答話。”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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